撰文_晏凌羊
愛情能“點石成金”,而婚姻“點金成石”。
李敖和胡因夢的婚姻只維持了三四個月。一次記者招待會上,記者問李敖:“胡因夢那么美,對你又那么癡心,為什么你舍得離棄她?”當時李敖回答:“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有一天,我無意推開沒有反鎖的衛生間的門,見蹲在馬桶上的她因為便秘滿臉憋得通紅,實在太不堪了。”
也只有李敖這類狂狷之人,才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話來,說得像是他自己從來不會拉屎放屁摳鼻屎似的。這句話后來傳到了胡因夢耳中,據說胡因夢只淡然一笑,回復了一句:“同一個屋檐下,是沒有真正美人的。”
還聽過這么一個古老的故事:一男子遇見一富家小姐,害了相思病,把女子想象得不食人間煙火似的高貴,一天鼓起勇氣前去敲門求見,仆人曰:“小姐如廁去了。”那男子的相思病一下就好了。他失望而歸,心想:原來這么美得神仙似的小姐也要如廁啊。
都說“情人眼里出西施”,愛情發生之初,在荷爾蒙的作用下,大家都會帶著濾鏡看對方。你覺得對方就是熠熠生輝的月亮,而別人只是暗淡的星辰。對方像神一樣高高在上,值得你膜拜。你低到塵埃里,看著對方飛上天去跟太陽肩并肩。隨后,愛情迅速降溫,曾經的男神女神變成了身邊觸手可及的伴侶。結婚之后的生活,就像是去掉了一層層濾鏡般,無比真實。原先那輪月亮,變成了“月球”,時冷時熱,表面上還有坑坑洼洼。
你看,愛情能“點石成金”,而婚姻“點金成石”。都說愛情荷爾蒙是“戀愛中的男女”的濾鏡,那么,“對婚姻的高期待”又何嘗不是“婚姻中男女”的濾鏡?前者放大了伴侶的優點,而后者放大了伴侶的缺點。結婚不是幸福終點站,不過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生活的本質是一場苦旅,我們都要學會將其變成一場挑戰自我的游戲。
也正因為如此,我覺得那些跟你說“你真美好,像月亮一樣,我愛你愛到骨頭里”的,不一定真愛你,但那些跟你說“我知道你很懶很饞一身臭毛病,可是我還是愿意和你待一起”的,應該是真的愛你。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要過庸常、瑣碎的生活,誰還能一直待在云端上不下來?真正的愛,是看清楚對方其實也和自己一樣有優點有缺點有勇敢有怯懦,但依然愿意和對方一起迎接生活的驚濤駭浪和錦繡未來。
情感關系中的濾鏡不僅有“愛情荷爾蒙”和“對婚姻的高期待”這兩種,還有一種“濾鏡”很不容易被人們覺知,那就是給愛情和婚姻加入了太多功利性因素。愛情的本源就是生理(性吸引)和化學(荷爾蒙)反應,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滿心歡喜”,可是很多時候,我們賦予了它更多的社會性和功利性。
這種“功利性需求”,也是情感關系中的濾鏡。有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在一線城市打拼得很辛苦的女孩,某天偶遇了自己初中男同學,一個過去她根本看不上的胖子。胖子依然胖,可如今卻開了一輛豪車。有了豪車的加持,女孩眼里的胖子頓時變成了“成功人士”。胖子請女孩吃飯,隨后兩人還一起去了酒店。次日一早,女孩才發現,胖子不過是一個富豪的司機。她惱羞成怒,頓時覺得胖子昨日的言行舉止猥瑣到了極點。這真是一場齷齪的誤會。胖子還是那個胖子,但在短短24小時內,他在女孩心里完成了從“王子”到“癩蛤蟆”的演變。胖子開的那輛豪車,便是女孩看胖子的“濾鏡”。
現實生活中,很多人在擇偶時,功利性需求占比較大,情感性需求反而靠邊站。結婚雙方往往是強強聯合、共享資源、優勢互補,人們太過于看重那些附著在伴侶身上的“優勢”,卻很少關注伴侶是否真的適合自己。
以前,我想不明白為何賈寶玉真愛林黛玉,而對薛寶釵只保有一般的欣賞。現在,我明白了。黛玉是用心生活,而寶釵是用腦子生活。賈寶玉跟林黛玉的精神氣質太相近了,兩人情投意合、琴瑟和鳴,薛寶釵情商再高,也難以撼動“寶黛戀”分毫。現實生活中很多人認為賈寶玉應該“喜釵厭黛”,反映出來的不過是一種極其功利的婚戀觀:“她對你有大用,所以你應該和她成婚。”可是,真正的愛,指向的永遠不是對自己“有用”的人,而是真正與自己氣質相近、情投意合的人。
一個人只有真正有實力的時候,才能去追求那種情投意合的愛情,否則你可能就要更多地去考慮社會性的因素,愛情也就無法回歸它本真的狀態。至于加了“功利性需求”這面濾鏡后,我們的婚姻會走向何方,這就看個人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