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淳,王京安(教授),楊奇星
目前我國正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企業創新是其中的重要一環。研發創新反映了企業未來的重大投資戰略,對處于經濟轉型期的中國企業而言意義重大。然而,當前我國企業對于基礎研究和關鍵技術的研發投入長期不足,制約著產業的轉型升級以及經濟的持續發展[1]。與研發投入相比,我國企業更熱衷于實施多元化戰略,以期擴大企業規模和提升社會影響力。無論是企業加大研發投入還是實施多元化戰略,都需要以一定的資源作為基礎,由此引發一個關鍵的問題:在資源有限的情形下,多元化與研發投入是否會產生資源爭奪現象?現有研究表明,在經濟轉型的背景下,多元化經營會抑制企業的研發投入[2,3],但其作用機制尚未明確,特別是從企業資源這一視角出發的研究較少。組織冗余是企業的一類重要資源,本研究從組織冗余這一角度出發,探討多元化與研發投入的關系。
組織冗余是組織理論的核心概念,現有文獻關于組織冗余與企業績效之間的研究十分豐富,但尚未取得一致結論。近年來,學者們開始關注組織冗余對企業決策或戰略的影響,其中組織冗余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正逐漸成為研究熱點。資源基礎理論是該類研究重要的立足點。資源基礎理論認為,作為潛在資源的組織冗余能夠為企業創新提供資源支持,并為企業帶來持續性的競爭優勢。基于資源基礎理論對組織冗余與企業創新的關系進行解釋,存在的一個問題是:資源基礎理論強調資源必須具備獨特、不易交換、不易復制和不易替代的特性,從而形成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但組織冗余在企業中普遍存在,與資源基礎理論強調的資源特性并不相符。
相比資源基礎理論,復合基礎觀可能更適合解釋組織冗余對企業戰略決策的作用。與資源基礎觀相比,復合基礎觀更加關注擁有普通資源的普通企業如何生存與發展,強調提供、競爭與能力的“復合”,是對資源基礎觀的有力補充,與組織冗余的性質不謀而合。目前,鮮有學者從復合基礎觀的角度研究組織冗余、多元化與企業創新三者的關系。
本研究的創新點在于:①研究組織冗余、多元化與研發投入三者的關系,立足于復合基礎觀這一新興戰略管理理論,從實證研究的角度檢驗該理論并進行補充;②多元化與研發投入可能在組織冗余上產生資源爭奪現象,本研究首次將多元化作為調節變量,探究多元化對于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關系的影響,間接驗證了資源爭奪現象;③為進一步探討多元化對于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關系的調節效應,本研究建立結構方程,驗證了企業多元化具有持續性,其通過消耗組織冗余來抑制企業研發投入;④復合基礎觀適用于研究新興市場國家中缺乏核心競爭力的企業如何通過復合式利用資源取得復合式的競爭優勢,本研究以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探討企業如何利用組織冗余這一類“普通資源”進行復合式的運用,更加符合中國國情,在實踐層面也更具操作意義。
組織冗余是組織行為領域的核心概念,歷來是研究的熱點,相關研究十分豐富。組織冗余指的是“組織擁有的資源與維持當前狀態所需資源之間的差額”或“未被使用的資源”。目前,有關組織冗余對企業的作用學術界存在較大的爭議,相關研究可以分為組織行為理論學派和代理理論學派,前者對于組織冗余的作用持積極看法,后者則認為組織冗余會損害企業績效。組織冗余會影響企業的多元化戰略。企業的多元化向來是戰略管理領域的熱點問題之一,戰略管理學者嘗試用不同的理論對多元化進行解釋,資源基礎觀也是其中的代表性觀點,為多元化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邏輯支撐[4]。組織冗余是企業的重要資源,對于企業內部決策具有重要意義[5]。Bromiley[6]認為冗余較多的企業在戰略決策方面擁有更多的選擇。Kochhaer 等[7]認為企業未充分利用的資源是企業實施多元化戰略的動力,過剩的資源允許企業實施不同的多元化戰略。組織冗余對企業創新存在影響,包括創新產出、創新模式、創新行為特征、技術創新激勵合約、技術創新績效等[8]。
組織行為理論認為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十分重要,研發投入離不開資源支持。Soetanto 等[9]認為組織冗余對科技型小企業十分重要,不同類型的組織冗余對于開發式創新和探索式創新的影響存在差異。Marlin 等[10]認為組織冗余能夠為創新提供資源支持,解決因資源短缺而產生的各種矛盾沖突,在企業面臨風險和危機時起到“緩沖劑”的作用,因而有促進企業開展創新活動的作用。
代理理論認為組織冗余對企業創新存在消極影響。Geiger 等[11]認為組織冗余不利于企業的創新活動,因為組織冗余為管理人員的權力擴張、過度投資提供了便利,是“低效率”的代名詞。Eddleston等[12]認為組織冗余誘發組織惰性,對待創新項目更加隨意。
部分學者將以上兩種學派結合認為組織冗余與企業創新存在非線性或倒U型關系[13]。隨著研究的深入,企業所處環境的重要性被重新審視,不同情境下企業的行為存在明顯的差異,情境研究已成為組織冗余與企業績效關系研究的新趨勢[14]。目前,關于組織冗余如何影響企業創新仍然是研究的“黑箱”,其作用機理尚未明確。現有研究基本認為組織搜索和環境掃描在組織冗余與企業創新之間發揮著中介作用[15,16]。
現有研究主要存在以下不足:①資源基礎觀是解釋組織冗余對企業決策影響的重要理論,但該理論存在局限性,強調資源必須具備獨特、不易交換、不易復制和不易替代的特性,與組織冗余的“普通性”并不相符;②企業決策并非獨立存在,有多種形式,現有研究往往只關注單一決策,較少將不同決策放在一起討論,忽視了企業決策之間可能產生的沖突。
針對資源基礎觀的局限性,本研究認為復合基礎觀可能是更加合適的理論基礎。復合基礎觀最早由陸亞東、孫金云[17]提出,是指企業通過對自身擁有或外部可購買的資源與能力進行創新、整合,提供具有復合功能特征的產品或服務,用復合競爭的手段獲取、創造出獨特的競爭優勢或發展路徑。組織冗余作為企業普遍存在的資源,其性質與復合基礎觀所強調的“普通資源”相吻合。組織冗余具有“復合性”,主要體現在冗余資源不僅包括企業內部可利用的資源和已吸收的資源,也包括企業從外部獲取資源的能力[18]。復合基礎觀能夠較好地彌補資源基礎觀的不足,但目前少有學者從復合基礎觀的角度研究組織冗余對企業決策的影響[19,20]。
企業決策之間可能存在沖突,從而產生對組織冗余的爭奪現象。企業加大研發投入以及實施多元化戰略都需要一定的資源,冗余資源雖然是“過剩”的資源,但其數量仍然是有限的。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資源爭奪現象是值得探索的問題。蘇昕等[1]探討了多元化經營對研發投入的影響機制,發現相關多元化通過積累組織冗余資源,提高企業研發投入強度;非相關多元化通過耗散組織冗余資源,降低企業研發投入強度。
1.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十分重要,研發投入離不開資源支持[21]。現有關于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關系的研究十分豐富,但未能得出一致的結論,依據的理論包括組織行為理論、代理理論、交易成本理論、廠商行為理論、資源基礎觀等。本文認為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之間并非存在簡單的線性關系,兩者之間關系的變動與組織冗余的數量以及研發投入的特點有關。在組織冗余較少的情況下,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的支持力度不足。當可支配的組織冗余有限時,管理層更愿意通過加強內部控制和降低成本費用來提升業績,而非采取戰略行動來改善業績。創新活動具有投入大、周期長、風險大等特點[22],管理層對于投資損失持強烈負向預期,其往往對于創新活動保持觀望或退縮態度[10]。
組織冗余并非越多越好,過量的組織冗余有可能對研發投入產生消極影響,即代理理論所強調的“浪費”和“低效”。過量冗余對創新的消極影響體現在:創新具有邊際效用遞減的特點,過量的組織冗余使管理層過度自信選擇次優項目,從而減少研發投入;過量冗余容易誘發組織惰性[12],使管理層安于現狀,對市場競爭反應遲鈍,不重視研發投入,或者不思進取,缺乏壓力去承擔創新帶來的風險[23];過量冗余導致企業投資可疑項目(如非相關多元化),從而減少研發投入。
當組織冗余處于適度區間時,企業有動力和能力為了收益去承擔風險,此時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存在促進作用。適量的組織冗余對于企業研發投入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資源支持;二是緩沖風險;三是營造創新氛圍。企業創新需要大量的投入,離不開資源的支持,資源匱乏的企業無法保障開展研發投資活動所需要的資源支持,組織冗余豐富了企業的資源儲備,促進了企業的研發投入。在當前我國資本市場和金融中介發展不完善的經濟轉型背景下,企業難以從外部交易市場獲取研發投入的資源,組織冗余資源由此顯得尤為可貴。組織行為理論認為組織冗余可以在企業面臨風險時起到“緩沖劑”的作用,緩解因資源矛盾所產生的沖突,為創新活動提供支持,增強管理層的信心。具有較豐富組織冗余的企業的管理層會放松對資源的控制,不再積極規避風險,也不太擔心創新失敗[18],組織冗余可以鼓勵企業進行新的試驗。
可見,組織冗余是把雙刃劍,過多或過少的組織冗余均不利于企業的研發投入,適度的組織冗余有利于企業創新。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組織冗余與企業研發投入存在倒U 型關系。
2.行業多元化的調節效應。現有研究表明,組織冗余對于企業研發投入具有資源支持效應,同時組織冗余也是企業實施行業多元化戰略所需的重要資源,是多元化的動力。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是,企業的經營投資活動都需要一定的資源,而企業資源是有限的,即使是組織冗余這一“過剩”的資源也不例外。企業實施多元化戰略或加大研發投入都需要大量的資源,兩者之間是否可能產生資源需求的沖突呢?或者企業是否會因為實施行業多元化戰略而減少對研發投入的資源支持,從而抑制企業的研發投入?目前,關于多元化與研發投入的研究較為豐富,相關研究認為多元化通過影響企業規模、激勵制度等,同時由于管理層短視現象的存在,從而抑制了企業的研發投入[3,24,25]。但從資源支持或資源沖突這一視角來探討兩者的關系的研究仍較為鮮見。
企業實施多元化戰略,有可能對研發投入產生資源爭奪,從而抑制企業的研發投入。原因包括:①企業的資源決定了其戰略選擇,當企業擁有過剩的資源(組織冗余)且難以在市場出售時,多元化是企業的最優戰略[26]。②企業實施多元化需要大量的資源投入,多元化經營往往帶來企業規模的擴張,從而提升企業的市場地位[25];而研發投入耗資大,周期長,短期內難以見效,對公司績效的影響存在2~3年的滯后期[27]。③多元化和研發投入代表了企業發展的兩種方向,多元化可以反映企業的短期績效,彰顯管理層的能力,而研發投入關系到企業的長期競爭優勢,影響企業的長期績效。我國企業的管理層普遍存在短視現象,出于對股票市場的考慮,傾向于選擇風險較小、周期較短的項目[28],因此盡管有多元化折價現象存在,管理層仍然傾向于將資源用于實施多元化戰略,而非研發投入。④企業實施多元化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實施多元化需要消耗大量的資金,有可能導致企業負債上升。企業突然放棄多元化轉向歸核化經營難度較大,且意味著企業需要放棄多個行業的市場份額,因此企業突然轉向歸核化經營并不現實。企業實施行業多元化戰略具有“慣性”,即使企業放棄多元化,也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因此多元化具有持續性,也需要資源的持續投入。可見,無論組織冗余多或少,都有可能用于企業的多元化經營中,因此在組織冗余存量差不多的情況下,多元化程度高的公司的研發投入少于多元化程度低的公司。根據以上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行業多元化對組織冗余與企業研發投入的倒U型關系起調節作用。
1.樣本選擇。本文采用我國A 股非ST、非金融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樣本年份為2011~2015年,研發投入數據所處年份為2012~2016年,按照如下標準對樣本進行篩選:剔除資不抵債的企業;剔除未披露研發投入的企業;剔除數據缺失的企業;剔除行業收入內部存在互相抵消情況的企業;剔除行業收入占營業收入比重合計超過1 的企業。為避免極端值的影響,本研究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進行了1%的縮尾處理(Winsorize),最終樣本數量為4462。樣本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
2.變量設定。解釋變量為組織冗余,包括可利用冗余、可恢復冗余、潛在冗余三種類型的冗余。三種冗余選取國內大多數學者采用的財務指標進行衡量,其中:可利用冗余(Slacka)采用流動比率進行衡量;可恢復冗余(Slackr)采用銷售費用與管理費用之和與營業收入的比值衡量;潛在冗余(Slackp)采用所有者權益與負債的比值衡量。為衡量企業組織冗余的水平,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對三種冗余進行降維處理。經檢驗,三個指標可提取一個因子,該因子累計貢獻度為69.573%,KMO 值為0.551,適合進行主成分分析。本文取三個指標的均值作為組織冗余的測量指標。
被解釋變量為企業研發投入(RD),采用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重衡量,考慮到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的滯后影響,本文采用滯后一期的指標衡量研發投入。
調節變量為行業多元化(IH),采用調整的赫芬達爾指數衡量,計算公式為其中Xi表示該企業在行業i 的營業收入,Yi 表示企業的營業收入,n表示企業經營業務涉及的行業數目。行業分類根據證監會《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確定。IH指數取值范圍為[0,1],指數越大表明行業多元化程度越高,指數為0表示企業采取專業化經營。
控制變量包括企業規模(Size)和樣本所處年份(Year),其中企業規模采用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衡量,樣本所處年份采用啞變量控制,共設置4個啞變量,屬于該年取值為1,否則為0。
3.研究模型。本文采用層次回歸的方法進行研究。模型(1)將所有控制變量引入;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解釋變量Slack,用于觀察引入解釋變量對模型的貢獻;模型(3)在模型(2)的基礎上加入Slack 的平方項,用于檢驗倒U 型關系是否存在;模型(4)在模型(3)的基礎上加入了調節變量IH,用于觀察調節變量是否對被解釋變量產生影響以及對于模型擬合度的影響;模型(5)在模型(4)的基礎上加入了IH與Slack以及Slack2的交互項,用于檢驗調節效應是否存在。模型(4)、模型(5)在檢驗調節效應時,對數據進行了中心化處理。

以上公式中,C為常數,α、β、γ、δ、μ、θ為變量的系數,ε表示誤差,t為年份。
1.描述性統計。表1 為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從表1 可以看出,可恢復冗余(Slackr)的均值為0.185、標準差為0.117,可利用冗余(Slacka)均值為3.075、標準差為3.058,潛在冗余(Slackp)的均值為3.180、標準差為3.576,表明三種類型的冗余在我國上市公司中普遍存在。從研發投入(RD)來看,標準差為0.037,遠小于均值4.477,表明研發投入在樣本中普遍存在,且總體分布較為均衡。

表1 描述性統計
2.相關性分析。通過對主要變量進行相關性檢驗,發現Slackr、Slacka、Slackp三者間的相關系數均在0.01 的水平上顯著,說明三種類型的組織冗余之間具有顯著的正相關性,將三個指標的均值作為組織冗余的測量指標具備一定的合理性。Slackr、Slacka、Slackp與RD均具有顯著的正相關性,表明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可能具有一定的影響。IH和RD的相關系數為-0.037,在0.05的水平上顯著,多元化可能對研發投入存在抑制作用。
3.回歸結果分析。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了解釋變量Slack,用以檢驗其對解釋變量RD的作用,具體結果如表2 所示。由表2 可知,調整R2由0.045 增長到0.124,增長了0.079,這說明組織冗余的介入明顯提高了模型對于研發投入的解釋力度。其中,Slack 系數為0.515,T 值為20.000,且P<0.01,說明組織冗余對于研發投入具有顯著的影響。模型(3)在模型(2)的基礎上加入了Slack的平方項,用于檢驗U型關系是否存在。結果顯示,R2由0.124增長到0.135,模型擬合度有所提升,模型(3)優于模型(2),更加符合實際情況。其中,Slack 的平方項系數為-0.145,T 值為-8.050,且P<0.01,Slack 的平方項對研發投入影響顯著。結合以上兩點來看,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存在顯著的倒U 型關系,假設1 得到驗證。
根據上述結果描繪制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關系的散點圖,其中,組織冗余Slack 的取值范圍為本次研究所采用的樣本的上下限,如圖1所示。由圖1可以看出,隨著Slack 的增加,研發投入RD 呈現出先增加后減少的趨勢,表明組織冗余對研發投入存在倒U型影響。
4.調節效應分析。調節效應的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模型(4)在模型(3)的基礎上加入了調節變量IH,可以看到模型(3)與模型(4)的調整R2相同,IH系數為-0.030,T 值為-0.568,并不顯著,這說明多元化程度對于企業的研發投入沒有直接顯著的影響。模型(5)在模型(4)的基礎上加入了調節變量IH和解釋變量的交互項,可以看到調整R2由0.135 增加到0.141,交互項IH×Slack2的系數為-0.707,T 值為-4.224,P<0.01,這說明多元化對于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關系具有顯著的調節效應。結合主效應來看,多元化強化了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之間的倒U型關系。

表2 回歸結果

圖1 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關系
根據以上結果,采用國際通用的簡單斜率分析繪制多元化對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調節效應圖,如圖2所示。
由圖2可以看出,在不同的多元化水平下,組織冗余Slackt-1均與研發投入RDt存在倒U型的關系,但在不同的多元化水平下,該倒U 型關系存在差異。在組織冗余較少的情況下,研發投入隨著組織冗余增加而增加,這種增長趨勢在不同的多元化水平下差距并不大。超過一定限度后,研發投入隨之下降,且多元化水平越高,研發投入下降幅度越大,這說明高多元化水平抑制了組織冗余流向企業的研發投入,即出現了多元化與研發投入之間的資源爭奪現象。假設2得到驗證。

表3 調節效應

圖2 不同多元化水平下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關系
通過上述研究可以得出以下結論:企業經營的行業多元化水平會強化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倒U型關系,且多元化水平越高,對研發投入的抑制越明顯。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這種調節效應出現呢?一種可能的解釋是:企業實施多元化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實施多元化需要大量的資源,數量可觀的冗余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多元化戰略的實施消耗了組織冗余,從而抑制了研發投入,換言之行業多元化與研發投入之間產生了資源爭奪現象。蘇昕等[1]研究發現,非相關多元化通過耗散組織冗余資源,降低企業研發投入強度。本研究的行業多元化與蘇昕等[1]將行業多元化指數作為非相關多元化程度的代理變量基本一致,本研究將繼續驗證上述解釋是否合理。
為驗證上述解釋,本研究同樣采用我國A 股非ST、非金融上市公司2011~2015年的數據進行研究。采用的指標與上文基本一致,不同的是研發投入采用當期數據,即研究當期實施行業多元化時,組織冗余是否受到影響,進而影響到企業的研發投入。最終樣本數量為3303個,三者的關系如圖3所示,上期行業多元化(IH0)對當期行業多元化水平(IH1)產生持續影響,當期行業多元化通過耗散當期組織冗余(Slack1),進而抑制了當期研發投入(RD1),即當期組織冗余在兩者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圖3 中介效應
為驗證上述中介效應,本研究采用AMOS軟件構建結構方程進行驗證,初始模型的路徑關系如圖4所示。

圖4 初始模型的路徑關系
表4為初始模型的路徑權重。結果顯示:上期多元化程度(IH0)對當期多元化程度(IH1)的標準化系數為0.842,具有顯著的正相關性,說明上期多元化程度對當期多元化程度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企業實施行業多元化戰略是一個持續的過程。當期多元化程度(IH1)對當期組織冗余(Slack1)的標準化系數為-0.624,呈顯著的負相關性;當期組織冗余(Slack1)對研發投入(RD1)的標準化系數為0.657,呈顯著的正相關性。但是,IH1和RD1的路徑系數的P 值為0.791,不具備統計顯著性,說明行業多元化對于研發投入沒有直接的影響。
為更加深入地研究三者之間的影響機制,需要對模型進行修正,根據路徑權重的顯著性水平,剔除不顯著的路徑,直至模型擬合度較為理想。本研究對IH1和RD1的路徑進行剔除,得到修正的模型,修正后模型路徑關系如圖5所示。

表4 初始模型的路徑權重

圖5 修正模型的路徑關系
表5 為修正模型的路徑權重。修正后當期多元化程度(IH1)和當期組織冗余(Slack1)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當期組織冗余(Slack1)與研發投入(RD1)的標準化系數呈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說明行業多元化通過消耗組織冗余來抑制企業的研發投入。

表5 修正模型的路徑權重
修正后的模型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其中,近似誤差均方根(RMSEA)接近0,按照標準小于0.05 表示模型精確擬合,接近0時表示理想擬合,表明本修正模型具有極為理想的擬合度。其他模型擬合度如下:模型卡方0.853,P 值為0.465,P>0.05 認定該模型與數據擬合適度;RMR為0.005,該指標越接近0表示擬合度越好;GFI、AGFI、NFI、RFI、IFI、TLI、CFI 的值均接近1,以上擬合指標均較為理想。
根據以上結果,本文基于復合基礎觀對組織冗余、行業多元化與研發投入的關系進行闡述。學者陸亞東、孫金云[29]于2012年首次提出復合基礎觀,在后續研究中對復合基礎觀的概念、內涵、方法進行了進一步闡述,并探討了復合基礎觀對企業競爭優勢的影響。組織冗余包括可利用冗余、潛在冗余和可恢復冗余三種類型,體現了資源的復合式,既有來源于組織可以直接利用的資源(如多余的現金等),也包括從外部取得資源的能力(如外部融資),同時還包括沉淀于組織內部但可以被重新利用的資源(如富余的生產能力)。這些資源大多數是企業的“普通”資源,如何將其利用于企業的投資經營活動以創造競爭優勢是企業需要思考的問題。
組織冗余可運用于實施多元化戰略,也可運用于加大研發投入。實施行業多元化反映了組織的復合式提供,而研發投入有可能帶來未來的競爭優勢,如何通過整合資源協調兩者的關系,既關系到企業的當期業績,也關系到企業的未來績效。這種整合依賴于企業的復合式能力,其中管理層的決策也起到相當大的作用。從目前來看,管理層往往偏好于實施行業多元化,而忽視了研發投入的作用。這種現象是否有利于企業的長遠發展目前仍然是未解之謎,也是一個值得探討和深入研究的課題。
研發投入在企業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組織冗余作為一類重要資源可以為企業的研發投入提供支持,研究發現,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我國企業的多元化經營現象普遍存在,行業多元化對組織冗余與研發投入的倒U 型關系起強化調節作用,即高多元化程度的企業,在組織冗余相當的情況下,研發投入少于低多元化程度的企業。進一步研究發現,企業實施行業多元化戰略具有持續性,行業多元化通過消耗組織冗余抑制研發投入,即行業多元化對研發投入產生了資源爭奪現象。本文基于復合基礎觀對于組織冗余、行業多元化與研發投入的關系進行了分析,有助于管理者理解組織冗余對于企業決策的作用,更好地啟發企業如何充分地利用組織冗余這一普通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