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崛起和萬鋼的生態愿景

利維·泰爾曼

就像2008年在北京舉辦的第29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一樣，2010年在上海舉辦的第41屆世界博覽會（簡稱世博會）也是一次盛會。在那年的夏天，超過7200萬人次的游客涌進世博會會場。為準備這次博覽會，中國政府投入了40多億美元，這筆投入還不包括新建的地鐵線路和道路，以及城市景觀美化和其他一些用于改善上海城市環境的費用。

世博會的中國國家館采用的是“東方之冠”造型，外形酷似皇冠，其建造費用超過2億美元，展出了諸多文化寶藏。與其他的展館相比，中國館獨特的造型設計使它看上去就像是世博會的主人；它坐落在世博園區正中央，歡迎著來自全球各地的客人。

除中國館外，其他展館也很不錯。在法國館，價值連城的印象派油畫作品被掛出來供游客欣賞；瑞士則在世博園區中建設了一條纜車道，讓游客可以在上海大都市里享受空中之旅。此外，世博園區里還有些企業出資建設的展館，或提供了贊助。有的企業館展示了未來使用的清潔能源；有的企業館內有明星演出，他們或是引吭高歌，或是淺吟低唱，為觀眾表演。

即使是那些最不敏感的人，也能感受到這次盛會發出的信息：中國正在崛起，她需要受人尊敬和受到尊重，她希望世界能夠建立一種新的秩序。

2010年上海世博會的成功舉辦也是一個男人的勝利，他就是中國科技部部長萬鋼。整個園區的公共交通是零排放的，這是他的杰作。之所以要這么做，是因為中國那一年已經是全球最大的汽車市場了，而萬鋼想讓他的祖國在全球汽車業的競爭中勝出。

萬鋼年輕時留學德國學習機械工程，畢業后進入奧迪汽車公司，并成為職業經理人。在回國后，他向中國最高領導層提出了這樣種理念：中國馬上就能執全球汽車工業之牛耳。萬鋼曾公開微笑著表示：中國將會統治21世紀的全球電動汽車市場。這聽起來就令人印象深刻。

在萬鋼微笑的背后，是中國打破對外國石油和西方技術依賴的堅定決心。最終目標是超越日本和美國，使中國能夠對外出口汽車、輸出技術，而不是正好相反。這種愿景是不可抗拒的。2010 年的上海世博會就是一個強有力的聲明：中國加入到全球競爭中來了，中國還希望贏得競爭。

在這種大背景下，電動汽車迅速成為焦點，也是中國在技術領域取得領先的外在表現。意在實現園區內公共交通二氧化碳零排放的上海世博會，是萬鋼自2000年加入上海同濟大學任教以來系列工程項目與前瞻性研究的頂點。

2008年時，同濟大學的“競爭對手”清華大學在北京奧運會期間也做出過類似的努力。但在上海世博會期間上路示范運行的新能源汽車的數量是北京奧運會期間的兩倍多，而且技術覆蓋面也更廣，包括電動汽車、燃料電池汽車，以及使用超級電容進行快速充電的公交車。所有這些車型都處在商業化前期，這意味著它們更多的是用于科研用途，而非商品。但那時，中國并不需要處理發展汽車產業的諸多細節，也就是面對消費者可能涉及的技術性和經濟性問題，以及商業計劃等能夠幫助產業發展的問題。看上去，萬鋼相信如有著足夠多的助力，這些問題都會自然而然地解決掉。中國需要為上海世博會做的，就是宣告有無窮潛力，并宣告一個發展路線圖和一個令人信服的故事。

美國通用汽車公司和其在中國的合作伙伴上海汽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SAIC），負責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期間探索這即將到來的愿景。作為中美兩國最大的汽車制造商以及主辦城市的杰出企業，這兩家公司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它們成功展示了汽車工業正在面對的、華麗的、令人應接不暇的、變革型的未來。

它們認為，相較于之前存在過的汽車，今后行駛在中國大街小巷上的汽車將是體積更小、智能程度更高、速度更快、排放更清潔、乘坐更安全且更性感的。上汽—通用展館內綜合展示了上述所有元素。進入該展館的游客在系上五點式安全帶后，就可以看到IMAX巨幕上演的由計算機特技制作的電影，這將把他們帶入到一個明亮而清晰的虛擬現實世界。

在這個虛擬現實世界里，電動汽車在街頭快速行駛，街頭沒有信號燈，路上沒有交通擁堵，甚至車里都沒有司機。通用汽車公司和上汽集團做出的預測是，到2030年時中國將會建成安全、高效、零排放的交通網絡。到時，車輛之間、車輛與外部環境之間，將會自動交互與交流。

在這個大膽暢想中的新世界里，一位盲人女孩可以坐進她自己的汽車里，舒適而又安全地在上海市內盡情地馳騁；一位交響樂團的指揮家，不用自己開車去上班，他可以在車里再檢查一下自己的曲譜，為演出做最后的準備；也多虧了快速行駛的自動救護車，一位懷孕的母親才能及時起到醫院。在2030年的世界里，整座城市就像塊巨人的瑞士手表一樣精細地運轉著。影片結束后，帷幕緩緩升起，露出一輛真實的電動汽車——看上去和電影里的一樣，它也是自動地在展館里行駛。這是相當壯觀的場景。

對觀眾來說，這兩家汽車公司所展示的2030年的場景是非常真實的，至少在他們再次看到上海的霾之前是這樣的。在中美最大的兩家汽車企業聯手展示的世界里，天是藍的，空氣是新鮮的，未來的機器人默默地在高速公路兩側驅動著風力渦輪機。但當觀眾走出場館，他們呼吸到的是有味道的空氣，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

今天，中國已成為全球汽車大國，但她還缺少足夠的專業人員，尚未成為汽車強國。她在技術領域的競爭中遇到了更小的、組織更好的、更靈活的對手；目前領導全球開發未來的汽車，即新一代的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汽車的，是美國和日本。但這場戰爭現在還只是棋到中盤，因為中國并沒有輸給美國和日本。

雖然上海世博會上通用汽車——上汽集團展廳內演示的是2030年的未來交通世界，但目前，這種交通體系在日本和美國已初現萌芽，已經較大多數人所想象的更接近現實。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車輛的商業化，都已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由燃油車升級到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汽車，對人類提升運輸質量、發展生產力等方面都將產生質變影響，并有可能成為繼互聯網之后對人類社會發展影響最大的社會轉型。這就是為什么美國、中國和日本正在就今后的交通運輸業展開白熱化競爭的原因。事實上，不使用燃油的電動汽車，以及被《福布斯》雜志稱為“產值上萬億的無人駕駛”產業，也就是通用汽車——上汽集團在世博會上展示的那樣，已經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