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影、鏡影中的離魂

解英閑

摘要：我國古代文學作品中的離魂情節常借助于夢境、丹青等手段實現靈肉分離，并因其怪誕、奇異的情節特征和強烈的感染力而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秣陵春》在以往離魂情節的基礎上推陳出新，以玉杯和寶鏡為媒介讓男女主人公互寄相思，劇中將奇詭怪誕的離魂情節與作者家國悲痛的寄托糅合在一起，使整個戲曲作品充滿了離奇色彩。

關鍵詞：離魂;《秣陵春》;吳偉業

離魂情節最早可追溯到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志怪小說，這類情節在古代戲曲中也并不少見，通常是與愛情、婚姻聯系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作為一種補充內容和輔助手段而出現，作者出于表達自身的理想情懷的需要，或為迎合讀者的需求，通過設置離魂情節來推動劇情發展或豐富人物形象。除了公案劇和神仙道化劇外，離魂情節最常見于才子佳人類的戲曲作品中。這類戲曲中離魂情節的設置往往使現實世界和超現實的夢境、鬼魂世界交織融合在一起，帶有奇異的夢幻色彩，無論在敘事還是情感表達上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極富沖擊力和感染力。我國最為典型的具有離魂情節的古代戲曲作品當屬元代鄭光祖的《倩女離魂》和明代湯顯祖的《牡丹亭》，而吳偉業的《秣陵春》則在離魂的表現方式上別出心裁，利用于闐玉杯和宜官寶鏡來巧妙設置離魂情節，又巧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帶有奇異的夢幻色彩。

一、《秣陵春》作品簡介

《秣陵春》是吳偉業所作的清代傳奇，寫的是徐鉉之子徐適和南唐后主寵妃黃保儀的侄女展娘之間的愛情故事。徐適在金陵之時與展娘比鄰而居，酷愛收藏墨寶、古董，以李后主所賜的于闐玉杯換得展娘珍藏的鐘王墨跡。展娘得到玉杯后，機緣巧合下向杯中注酒，杯中竟然顯現出徐適的身影，遂相思成疾，而展娘所珍藏的宜官寶鏡遭盜遺失，輾轉落入徐適手中，徐適在寶鏡中一睹展娘容顏后頗為傾慕，在后主及黃保儀的幫助下，展娘的靈魂離開軀體與徐適在仙界成婚，后因受驚魂魄歸身，最后與徐適在凡間完婚，終成眷侶。戲劇情節荒誕離奇，劇中有箜篌娘子、鏡神等神仙，有李后主、黃保儀等鬼魂，也有如徐適、展娘、裊煙等凡人，人、鬼、神交織匯聚，時而杯影，時而鏡影，時而魂飄，時而影歸，生生死死、虛虛實實，仙界、凡間的交匯恍惚，杯影、鏡影的變幻莫測，共同構造了一個奇詭的藝術世界，也使劇情更加撲朔迷離，具有極大的懸念和可讀性。

二、《秣陵春》中的離魂情節分析

《秣陵春》中的離魂情節是在整部作品奇幻的背景下展開的，徐適和展娘從最初的相識到之后展娘的離魂、還魂都充滿了離奇色彩。在第九出《杯影》中，展娘注酒入杯，在于闐玉杯中看到了一個俊秀的男子，即徐適的身影，藏于深閨十余載的她再難壓抑自己對于愛情的渴望，面對徐適的身影不禁心旌搖曳，覺得似曾相識，為以后展娘與徐適的相戀作了鋪墊，也是展娘日后魂魄離體追尋徐適而去的起因。在第十四出《鏡影》中，徐適賞玩寶鏡，發現鏡中竟然顯現出一個絕好的女子身影，不禁為之驚艷，心生愛慕，更是覺得這個女子身影似曾見過。在第十七出《影現》中，展娘的魂魄來到徐適居所，卻并不知曉自己是一縷魂魄，反倒驚奇為什么侍女裊煙不見跟來，而見到用玉杯換的發帖墨寶時，發現無法取來細看，想挑亮燈燭發現無法辦到，才發現眼前的一切猶如隔著一層輕綃薄幔，件件明亮卻又件件觸碰不得，這才有些醒悟過來自己是魂魄狀態。而明明兩人所處一地，展娘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身在徐適家中，而徐適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著的鏡中女子已經來到自己身邊，一個通過玉杯去窺得對方身影，另一個通過寶鏡來觀察對方的變化，這種明明相隔咫尺卻兩不相知，欲見而不能的情節設置更加曲折動人。

三、《秣陵春》中離魂的表現方式

《秣陵春》在以往離魂情節的基礎之上有所創新，尤其是在離魂的表現方式上有了新的突破。離魂情節往往極富傳奇意味和奇詭色彩，其具體的表現方式又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可根據離魂后本體是否死亡而具體細分，一類是本體未死，靈魂離開軀體獨立行事，即“活離魂”，如《倩女離魂》中的倩女;另一類是本體死亡但靈魂不滅，以靈魂的方式存在，即“死離魂”，如《碧桃花》中的碧桃;還有一些戲曲劇本則是融合了這兩類模式，既有人尚存活下的離魂也有人死后的離魂狀態，如《牡丹亭》中杜麗娘后花園入夢及死后魂魄狀態與柳夢梅幽會。《秣陵春》中的離魂主要為“活離魂”，無論是最初以杯影、鏡影形式存在的徐適和展娘，還是后來展娘魂魄離體與徐適相會，其本體都未死亡，只是魂魄離開軀體。但與以往離魂情節不同的是，展娘的離魂是被動而不是主動的，展娘之魂在和徐適相見之初并不知道自己是魂魄狀態，所以離魂狀態下的展娘和本體的性格、言行舉止并無太多不同。離魂方式常見于夢境、丹青、法術等多種手段，而《秣陵春》卻獨辟蹊徑，巧借玉杯和寶鏡，設計讓徐適和展娘從寶鏡、玉杯中看到彼此的身影，也不失為一種特殊的離魂方式。

參考文獻：

[1]吳偉業著，李學穎集評標校.吳梅村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2]楊秋紅.中國古代鬼戲研究[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9.

[3]胡瑜芩.求奇與重情：離魂戲的志怪傳統和嬗變歷程[J].中國戲曲學院學報，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