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事會能影響獨立董事的監督職能嗎
——基于非上市銀行的盈余管理數據

游輝城（副教授），徐 琪

一、引言

為了更好地監督和遏制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提高會計信息質量和保護中小股東利益，我國引入了獨立董事制度作為與監事會制度并存的內部監督手段。2001年證監會頒布《關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簡稱《指導意見》），要求我國境內的上市公司董事會成員中應當至少包括三分之一的獨立董事，并于2005年正式將獨立董事制度加入新修訂的《公司法》中，使其成為強制性的規定。但是，經過將近18年的實踐，侵害中小股東利益的事件仍在不斷發生。無論是早期的監事會監督模式，還是現行的獨立董事與監事會并存的模式，似乎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金璞[1]認為設立獨立董事制度是為了彌補監事會難以發揮作用所做出的選擇。梁能[2]也認為我國監事會和董事會的影響力不同，監事會的影響力已被嚴重弱化，應廢除監事會制度，建立一元制的公司治理模式，強化董事會職權，讓其更好地承擔決策與監督的雙重職責。

針對上述爭議，需要注意的是，雖然獨立董事與監事會成員都擁有監督權，能夠代表全體股東的利益，但兩者扮演著不同的監督角色。獨立董事屬于董事會成員，在行使權力時無法擺脫“董事”的身份，屬于董事會的內部監督，加之獨立董事的比例較低，其意見難以被采納，容易受到排擠，因此其監督作用的有效發揮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而監事會主要是對包括獨立董事在內的董事會和經理層進行監督，屬于董事會的外部監督。兩個制度的目標都是保障公司全體股東的利益，因此兩者沒有根本的價值沖突。獨立董事從董事會內部對董事進行監督，是董事會的第一道防線；監事會從董事會外部對董事進行監督，是董事會的第二道防線，監事會對董事會的監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獨立董事更好地發揮其監督職能，起到相互配合、互相補充的作用。

同時，相比于非金融企業，金融企業的特殊性使得其進行盈余活動的動機和方法更復雜，因此，探討金融企業盈余管理的監督管理機制尤為重要。Burgstahler、Dichev[3]最先以金融機構為樣本，研究認為金融機構盈余管理行為與監管程度高度相關。在這之后，陸續有學者針對銀行業展開盈余管理的研究，但都是以上市銀行為樣本，沒有考慮非上市銀行。證監會調查數據表明，截至2015年年末，我國非上市銀行的資產在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中占比超過35%，可見非上市銀行在我國金融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此外，非上市銀行也有很強的盈余管理動機，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①銀行的資產來源具有不確定性，尤其是貸款和交易資產，這些資產的風險很難觀察或容易改變，便于管理層對此進行盈余管理。陳超等[4]認為我國商業銀行會利用貸款損失準備進行盈余平滑，這種現象在非上市銀行和城市商業銀行中更為明顯。黃有為等[5]也認為中資非上市商業銀行存在盈余平滑行為。②我國銀行的信息披露制度規范性文件主要適用于上市銀行，非上市銀行只需按照相關法規進行披露，這種不嚴格的信息披露制度給管理層進行盈余管理提供了空間。③非上市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受到嚴格的監管，增資擴股行為受到多方影響，不能快速大規模地實現資本集中，導致非上市銀行面臨著較大的資本監管壓力，所以有動機進行盈余管理。因此，有必要關注非上市銀行的盈余管理問題。

基于非上市銀行的盈余管理動機，以及獨立董事制度和監事會制度的監督有效性存在的爭議，本文將考察具有內部監督職能的獨立董事能否有效抑制非上市銀行的盈余管理行為，其監督作用的發揮又是否依賴于監事會。

現有文獻在研究獨立董事或監事會對盈余管理的影響時，都傾向于將兩者看成兩個平行的機構，分別研究其對盈余管理的影響（如圖a 所示），即有一個隱形的假設：獨立董事與監事會是互不影響、相互獨立的，它們均不會受到另一方的影響而直接作用于盈余管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監事會除了能通過監督管理層行為對盈余管理造成直接影響，還能通過對獨立董事的監督作用對盈余管理產生間接影響。因此，本文提出“監事會——獨立董事——盈余管理”的行為研究路徑（如圖b所示），即獨立董事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會受到監事會的影響。

獨立董事與監事會作用于盈余管理的路徑圖

本文的研究貢獻主要體現在：第一，本文采用非上市銀行檔案數據，拓展了盈余管理行為的相關研究樣本。以往有關盈余管理的研究都是基于上市公司數據，本文則另辟蹊徑，采用非上市銀行數據，提供了非上市銀行企業具有盈余管理行為的證據，打開了非上市銀行企業盈余管理的“黑箱”，同時為我國其他非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為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參考。第二，本文將非上市銀行獨立董事與其盈余管理聯系在一起，豐富了獨立董事的研究文獻。現有關于金融領域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關系的研究主要以上市銀行為研究對象，本文以非上市銀行為樣本，豐富了學術界對非上市銀行業獨立董事的研究。第三，豐富了監事會影響盈余管理的理論研究。目前大多數研究都是將獨立董事和監事會看成互不影響的兩個機構，分別研究兩者對盈余管理的影響，而本文提出“監事會——獨立董事——盈余管理”的研究路徑，為研究監事會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提供了一種新視角。

二、文獻回顧

在諸多解決委托代理問題的方案中，獨立董事被認為既可以發揮監督作用，緩解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由于委托代理關系產生的矛盾，又具有識別盈余管理的能力[6，7]。Quttainah 等[8]以伊斯蘭銀行為樣本，發現獨立董事比例的提高有利于抑制應計盈余管理。Kolsi、Grassa[9]以屬于海灣委員會地區的伊斯蘭國家銀行為對象，其研究表明獨立董事人數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盈余管理。黃芳、楊七中[10]從信息不對稱的視角出發，發現在獨立董事日常工作所在地與上市公司所在地一致的情況下其更能發揮獨立董事的監督作用。與上述結論不同的是，朱雅琴、姚海鑫[11]認為設立獨立董事只是為了迎合政策、滿足監管需要，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管理程度并不存在顯著關系。李燕媛、劉晴晴[12]利用2011年上市公司數據，也得到了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質量之間相關性不大的結論。

作為監督機構的監事會，其能夠在董事會外部對公司管理者形成有效的權力制衡。監事會存在的目的是代替股東監督董事、高管履行職責的情況，但目前關于監事會治理效應的研究并沒有得到一致的結論。監事會能否發揮監督作用，主要受監事會自身特征的潛在影響。一些學者利用檔案數據從監事會規模、會議次數、持股比例、監事特征等多維度實證考察了監事會的治理作用，但結論并不相同。一部分研究認為，監事會特征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信息披露質量等具有一定影響[13，14]。崔海紅[15]研究發現，監事會規模和監事會開會次數能抑制基于扭虧動機的真實盈余管理，但對于向下平滑利潤動機的盈余管理行為的抑制效果并不明顯。王兵等[16]檢驗了內部審計人員兼任監事會成員的治理作用，發現內部審計人員兼任監事會成員能顯著抑制公司盈余管理行為。祝凌捷[17]研究了公司治理結構與盈余管理的關系，發現監事會規模與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但亦有學者認為監事會的作用非常有限。如：高雷等[18]發現，公司代理成本并未因監事會治理水平的提高而有所減少；張振新等[19]發現，監事會規模和監事會活動與信息披露質量沒有顯著關系。

綜上可以發現，目前學術界關于獨立董事制度和監事會制度有效性的研究仍沒有達成共識?？赡艿脑蚴牵孩傺芯繕颖緟^間、地域的不一致性。獨立董事制度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資本市場的完善而不斷地發生變遷。②研究對象的多樣性。已有研究往往選取獨立董事的一個或幾個特征作為出發點，如獨立董事的比例、性別、年齡和背景特征等，研究其對公司治理的影響，研究所選取的對象不同，結論自然可能會有所不同。③把獨立董事和監事會制度作為兩個并列的治理機制分開研究，很少將二者結合起來進行研究，從而導致二者各自的公司治理作用有限。此外，基于數據的可獲得性，目前關于我國非上市銀行的研究較少。非上市銀行作為我國銀行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促進資金流動、維護金融穩定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研究其獨立董事和監事會的作用具有重大價值。因此，本文基于非上市銀行企業數據，結合監事會來考察獨立董事是否能有效降低盈余管理程度。

三、研究假設

（一）獨立董事和盈余管理

一般認為獨立董事比例越高，其獨立性就越強，話語權和影響力越大，越容易擺脫外界的干預，越能有效地監督董事會，抑制管理層和大股東的盈余操縱行為。然而，獨立董事在現實生活中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非常有限。

首先，獨立董事選舉過程存疑。根據《指導意見》的規定，應由董事會、監事會、單獨或合并持有上市公司已發行股份1%以上的股東提出獨立董事候選人，并經股東大會選舉決定。但很多情況下獨立董事是由控股股東控制的管理層和董事會自行決定的，提名和選舉過程不規范。他們是否有可能聘請高質量和高獨立性的獨立董事來監督和約束其自身行為，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揣度的問題。在法制建設不完全、資本市場不完善的市場環境中，控股股東可能難以不偏不倚地選聘獨立董事[20]。因此，獨立董事制度的作用本來是牽制大股東行為、維護中小股東權益，然而在現實中反而成為受限于大股東的“傀儡”，不能真正發揮其提升公司治理水平、降低代理成本的作用。朱雅琴、姚海鑫[11]的研究表明獨立董事不能提高公司信息透明度，說明大部分公司聘請獨立董事只是為了滿足監管要求，獨立董事沒有獲得應有的知情權和話語權。

其次，獨立董事所承擔的瀆職成本較低。我國作為一個新興的資本市場，法律制度雖然在不斷改進和健全，但市場化程度遠遠不夠，投資者保護機制還不完善。市場機制和訴訟機制很可能難以向獨立董事施加法律懲罰，獨立董事很少因為自身沒有勤勉盡責而受到法律的懲戒，其承擔的法律風險較低[21]。辛清泉等[20]研究發現，相較于非獨立董事，獨立董事因上市公司虛假陳述而遭到證監會懲處的程度較輕。從獨立董事在非上市銀行任職的目的來看，由于獨立董事有較強的動機提升自己的聲譽和社會地位，而非上市銀行內部監督機制不健全，且受到的外部監督壓力小，致使獨立董事在非上市銀行任職可能只是為了提升自身的社會地位，而非盡心盡責為非上市銀行服務。因此，獨立董事往往以“花瓶董事”的形象出現于公司中，秉持著消極的無功無過的履職觀念，并不會對管理層盈余管理行為采取有效監督和提出改善措施。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獨立董事并不能有效抑制非上市銀行企業的盈余管理行為。

（二）監事會對獨立董事抑制盈余管理的影響

分權制衡理論認為，設立監事會的目的在于形成公司決策權、經營權和監督權相互監督、相互制衡的“三權分立”結構，以平衡大股東與中小股東以及其他利害相關者的利益。監事會通過監督公司的經營業務和財務決策，可以在董事會外部形成有效的權力制衡機制，減少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保障股東利益不受侵害?！豆痉ā焚x予了監事會監督獨立董事和管理層的權力?！渡鲜泄菊鲁讨敢芬幎ǎ骸氨O事會應當對董事、經理和其他高級管理人員執行公司職務時違反法律、法規或公司章程的行為……侵害社會、股東、職工和其他利害相關者合法權益的行為進行監督?！?/p>

在實踐中，監事會通常會對公司特定決策行為進行監督。盈余管理實際上是管理層違背契約的規定，偏離股東效用函數的一種機會主義行為。獨立董事作為董事會的內部成員之一，屬于董事會內部監督機制，盡管其并非執行董事，但也參與了公司重大決策的過程，在行使權力及履行義務時，具有一定的“經理人”性質[22]。加之獨立董事不是公司常駐董事，往往一人兼任多家公司的獨立董事，由于時間和精力的局限，會造成信息不對稱，影響其監督職能的履行，因此在發揮監督作用方面存在著一定的障礙。而監事會主要是對董事會和經理層進行監督，獨立董事也在其監督范圍之內，屬于董事會外部監督機制。這就使得監事會可能更有利于獨立董事監督作用的發揮。在監事會的監督下，獨立董事更加勤勉盡職，有更強的動機監督管理層不規范的行為。同時，監事會作為常設的監督機關，監事會成員常駐公司，能夠更加及時地獲取公司相關資料，便于日常關注公司的經營活動和財務狀況，針對出現的異常情況能及時地向董事會（獨立董事）提出反饋意見。換言之，監事會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幫助獨立董事更好地履行監督職能，督促獨立董事積極地參與公司治理。而監事會監督作用的發揮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其規模和獨立性。

在規模方面，監事會規模反映了其監督董事會和管理層的能力?！豆痉ā芬幎ǎ煞萦邢薰驹O監事會，其成員不得少于三人。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股份制商業銀行獨立董事和外部監事制度指引》規定，商業銀行監事會中至少應當有2名外部監事。規模越大的監事會，其擁有更多具備公司治理或財務經驗的人員，可以投入更多的精力對董事會和經理層進行監督，從而在監督財務信息、降低盈余管理方面具有積極效用。隨著監事會規模的不斷擴大，監事會的話語權也在不斷增強，這有利于保障經營決策的正當性和中立性。龔慧云、刁淑婷[23]在研究內部治理結構與真實盈余管理的關系時發現，監事會規模、會議次數與公司盈余管理程度顯著負相關。杜永奎、初立明[24]研究發現，監事會規模擴大能夠降低股權集中度對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說明擴大監事會規?？梢韵拗乒芾韺永脵嗔Σ倏v會計信息謀取利益的行為。因此，適當的規模是監事會行使監督權力的必要前提。

在獨立性方面，我國大多數監事會成員為公司內部人員（如職工代表），他們也許可以代表大股東以及職工的利益，但不能代表中小股東的利益。外部監事是指獨立于公司股東且不在公司內部任職的監事，其獨立性更高，因此其與管理層、董事會合謀，縱容管理層操縱、隱瞞會計信息的機會主義行為的可能性很小，有利于保護中小股東的利益。一些學者也認為設置外部監事可以有效提高監事會的獨立性和專業性，改變監事會不敢或不會監督的情況，加強監事會與獨立董事的合作與制衡，提高監督效率[25，26]。因此，監事會中外部監事比例越大，監事會越能客觀地履行監督職能，其監督作用也越強。有研究表明，外部監事比例與盈余質量呈顯著負相關關系，外部監事能提高監事會的獨立性，有效改善第一類、第二類代理問題，保護中小股東利益。蔡競等[27]研究發現，設置獨立監事有利于減少公司管理層的違規行為，且提高了監事會和獨立董事的監督效率。基于以上分析，當監事會規模較大以及外部監事比例較高時，其能更有效地監督獨立董事履行職責和促進獨立董事監督作用的發揮，使得獨立董事對盈余管理的治理作用更強。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a：監事會規模越大，獨立董事對非上市銀行企業盈余管理的積極治理作用越強。

H2b：監事會獨立性越高，獨立董事對非上市銀行企業盈余管理的積極治理作用越強。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3～2017年我國非上市銀行的數據為樣本，所有數據都基于各銀行官網公布的年度報告中的數據，通過手工計算所得。為保證結果的可靠性，本文按如下規則對數據進行篩選和處理：①剔除沒有在官網公布年度報告的非上市銀行；②剔除在樣本期間上市的非上市銀行；③剔除相關數據存在缺失的樣本。最后得到320個樣本，如表1所示。

表1 樣本分布情況

為避免手工收集數據而導致的人為偏差，數據都由三位研究者進行收集、整理和復核。第一位和第二位研究者共同對數據進行收集、整理并進行初次復核，對不同之處進行二次查閱。第三位研究者采取抽樣的方式對樣本中的數據與銀行報表進行比對。經由三位研究者的確認，本文相信所選取的數據具有無偏性。

（二）變量定義及度量

1.被解釋變量。本文采用可操縱性應計利潤來衡量公司的盈余管理程度，對于應計盈余管理程度的計量，黃梅、夏新平[28]研究發現Modify Jones模型的檢驗能力最好，建議在我國使用Modify Jones 模型來探討盈余管理問題。考慮到銀行業有別于一般行業的特殊性，在Modify Jones 模型的基礎上用應收利息變動額代替應收賬款變動額來計算非上市銀行盈余管理程度[29]。具體計算模型如下：

首先，利用以下公式計算非上市銀行每年的總應計項目：

其中：TAt為第 t年的總應計項目；NIt是第 t年的凈利潤；CFOt是第t年的經營現金凈流量。

其次，利用最小平方法計算估計期間的回歸系數，公式如下：

其中：At-1表示第t-1年的總資產；△REVt表示第t年和第t-1年收入間的差額；△DRt表示第t年和第t-1年應收利息間的差額；PPEt表示第t年的固定資產凈值；?1、?2、?3為回歸系數；ετ表示殘差項。

接著，根據上一步求得的?1、?2、?3，計算不可操作性應計項目，公式如下：

其中：NDAt表示第t年經總資產調整過的非操縱性應計利潤。

最后，將總應計項目與不可操作性項目相減，得出可操縱性應計利潤，公式如下：

2.解釋變量。結合數據的可獲得性，將解釋變量設為獨立董事比例（IndBoard），即獨立董事人數除以董事會人數。

3.分組變量及控制變量。包括監事會規模（Sup-Size）和監事會獨立性（SupInd），其中監事會規模為監事會中的監事人數，監事會獨立性為外部監事人數占監事會人數的比例。

此外，本文還設置了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收益率（ROA）和資產規模（SIZE）幾個控制變量。變量的具體定義見表2。

表2 變量定義

（三）模型構建

為了考察獨立董事對我國非上市銀行盈余管理的影響，構建以下模型：

其中：DA 為被解釋變量，即盈余管理程度，通過上述方法計算得出，其結果取絕對值；IndBoard表示獨立董事比例；Control表示三個控制變量；ε為誤差項。

為了考察監事會對獨立董事抑制盈余管理的影響（H2a 和H2b），在模型（5）的基礎上，用兩個標準將總樣本細分為子樣本進行考察：①監事會規模指標，將總樣本分為監事會規模大于平均數和小于平均數的兩個子樣本；②監事會獨立性指標，將總樣本分為外部監事比例大于平均數與小于平均數的兩個子樣本。

五、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3列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由表3可知，盈余管理程度（DA）的平均值為0.386，最小值為0.006，說明我國非上市銀行普遍存在盈余管理行為；獨立董事比例（IndBoard）的最小值是7.692%，平均值只有26.11%，說明大部分非上市銀行的獨立董事比例沒有達到上市公司獨立董事的比例要求（上市銀行董事會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獨立董事）；監事會人數（SupSize）最少為三人，達到了《公司法》的最低人數要求；監事會獨立性（SupInd）的最小值為0，平均值為23.50%，說明非上市銀行引進外部監事的比例不高。

表3 描述性統計

此外，本文以方差膨脹因子（VIF）來檢驗各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共線問題，結果顯示各變量的VIF值都遠小于10，說明各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問題（囿于篇幅，未列示檢驗結果）。

（二）回歸分析

1.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的全樣本回歸分析。在不考慮監事會對獨立董事影響的情況下，按照模型（5）對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進行全樣本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

由表4 可知，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之間的回歸系數為0.002，在統計水平上不顯著，表明獨立董事不能對管理層的盈余操縱行為起到明顯的抑制作用，與H1 一致。這可能是因為獨立董事比例太低（最高僅為26.11%），導致其被孤立；或是股東干預或控制了獨立董事的提名與選舉，因此其可能與大股東站在同一戰線上，致使獨立董事的獨立性名存實亡[21]。此外，結果表明r2值達到0.41，說明模型的擬合度較優，遺漏變量問題不大，并且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不存在互為因果的關系，本文存在的內生性問題較小。

2.監事會對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影響。為了檢驗監事會對盈余管理的間接作用，按照監事會規模和監事會獨立性變量的均值對樣本進行分組，并利用模型（5）對各個子樣本進行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獨立董事與盈余管理：監事會的影響

表5中第（1）、（2）列的結果表明，在監事會規模小于平均數的子樣本中，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管理呈顯著的正向關系，說明在監事會規模較小的情況下獨立董事不能有效抑制盈余管理程度；但在監事會規模大于平均數的子樣本中，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管理呈顯著的負向關系，說明監事會規模越大，越有利于獨立董事發揮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也證實了H2a。

表5中第（3）、（4）列的結果表明，在監事會獨立性較高的樣本中，獨立董事比例的增大能有效抑制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但在監事會獨立性較低的樣本中，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這說明，監事會的獨立性對獨立董事監督作用的發揮具有一定的影響，監事會獨立性越高，獨立董事越能有效發揮其監督作用，H2b得證。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增強上述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替換了應計盈余管理指標進行穩健性檢驗，即用Healy 模型替換前文修改的Modify Jones 模型計算非上市銀行盈余管理程度。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6，其結果與本文研究結論大致相同。

表6 穩健性檢驗

六、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以我國非上市銀行2013～2017年的數據為樣本，實證檢驗了監事會規模和監事會獨立性對獨立董事抑制盈余管理的作用。實證結果表明：在不考慮監事會作用的情形下，獨立董事并不能有效抑制非上市銀行的盈余管理行為；當對樣本按照監事會規模和外部監事比例的中位數進行分組后，發現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管理呈顯著負相關關系，即監事會能夠對盈余管理起到監督作用。

在獨立董事和監事會的監督作用普遍存在爭議的情形下，本文的結論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對非上市銀行而言，獨立董事對盈余管理的監督治理作用會受到監事會的影響，兩者互相補充能夠提高監管的有效性。

（二）政策性建議

1.規范獨立董事選聘制度。本文并沒有得到獨立董事比例與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的直接證據。目前，我國獨立董事制度還在不斷完善中，法律法規只針對上市公司做了強制性的規定，對獨立董事人數及比例、資質條件、提名選舉與更換程序等方面提出了明確的要求。而在非上市銀行這一領域，并沒有硬性規定要求設立獨立董事。從非上市銀行資產占我國金融行業總資產的比重可知，其在金融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本文建議相關機構將針對上市公司的獨立董事制度也應用于非上市銀行。此外，在獨立董事提名選舉程序上也存在缺陷，其形式化嚴重，易受到大股東的干擾。應進一步完善相關制度，避免大股東干預或操縱獨立董事的聘用，適當考慮設立大股東回避制度，加大中小股東的話語權，保證選舉過程的公平和公正，提高獨立董事的獨立性。此外，還應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加大對獨立董事不作為的懲罰力度。

2.完善監事會制度。本文發現隨著監事會規模的不斷增大，獨立董事制度發揮的積極作用越來越顯著。但在我國的公司治理體系中，對監事會人數的要求是至少三人，在有外部監事的情況下，可能出現一個股權監事、一個職工監事、一個外部監事的尷尬局面。因此，建議相關法規提高監事會的最低人數要求。此外，研究表明外部監事比例的提高會促進獨立董事監督作用的發揮，對此可以建立外部監事制度，提高監事會的獨立性。相關法規可以規定外部監事任職資格、比例等，通過法律的強制性措施加大監事會監督職能的履行力度，弱化其他利益相關者對監事會的控制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