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雪
數十年,幾代人,高考如影隨形,始終都伴隨著我們的家庭生活。
十年前的九月六日那天,我們一家早早地起了床,準備送女兒去杭州上大學。我先將事先準備好的行李、包裹一件件搬到樓下,塞進汽車后備箱。然后,反復地檢查后視鏡、輪胎、空調等等,盡管昨天早就查驗過,但還是一副放不下心的樣子。妻子準備著豐盛的早餐,還將女兒平時愛吃的水果、糕點等分別裝袋,足足預備了女兒個把月的水果零食,仿佛這不是送女兒去上大學,倒是像去上幼兒園似的。女兒呢,從房間到客廳再到書房,來來回回地走動,像是尋找著什么,又像是在依依惜別她這個從未離開過的家。
從蘇州到杭州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終于在午飯前到達了杭州東郊的下沙大學城。下車走進大學校門的那一刻,也許是觸景生情吧,我的腦海驀然閃現出了三十多年前父親送我上大學的一幕??蛇€沒等我來得及感慨,女兒已經在校園志愿者的引導下,站在報到處向我們招手了。辦理完一切入學手術,我們便來到新生宿舍。打掃衛生,整理鋪蓋及日常生活用品,等到一切拾掇停當已是下午三點多了,好不容易坐下來一邊吹風扇,一邊稍微緩解一天的疲勞。看看宿舍這么大熱的天也沒個空調,生怕孩子晚上睡覺不吹風扇吧會熱得受不了,吹著睡覺吧又會受涼患感冒,于是,又趕到外面的超市買了個微型吊扇回來,裝在蚊帳頂上,才算放了心。傍晚的時候參觀校園,發現教學區距離生活區很遠,又擔心孩子往返不方便,于是又去購置了一輛自行車。
當晚投宿校內賓館,思前想后,怎么也睡不著。于是,當年父親送我上學的情景便又清晰地在腦際回放。我是家里,也是我們村上的第一個大學生。在當時,一個農村孩子考上大學,書包翻身,也就意味著從此脫離貧困的農村生活,捧上了安居樂業的“金飯碗”。這在全家、全村乃至方圓十里八鄉無疑是天大的喜訊。一向低眉順眼的父母從此揚眉吐氣,受到了親朋好友、村里村外鄉親們的祝賀、羨慕乃至忌妒。特別是父親,從此在村里像個英雄似的,走路背也直了,胸也挺了,跟鄉人們打招呼,總是笑瞇瞇的,一副自豪與自得的意態。一番宴請慶祝之后,眼看上學的日子也快到了。上學的那天早晨,父親肩扛手提一堆包裹,走了足足一個半小時的鄉間小道,把我送到鎮上的汽車站;然后又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來到城里的火車站;接著就是四個多小時的火車,方才來到省城。等到輾轉到達校園已是傍晚時分。盡管一整天父親忙于為我奔波,可他一直很興奮。踏進大學校門的那一刻,向來不茍言笑的父親竟然笑得連嘴巴也合不攏,還摸著我的頭,動情地說:“知道嗎,你叔叔曾經建議我別讓你讀高中,幫家里下地做農活兒;有段時間我也曾經猶豫過,但看你這么喜歡讀書,還是堅持了?,F在你終于考上大學了,要好好珍惜!”每當看到有同學突然輟學回家幫父母下地干活兒時,少不更事的我只是暗自為他們感到可惜。
如今,輪到我送女兒上大學了,簡直就像一場父愛接力賽似的。如果說當年父親支持我上大學是順從了我求知的愿望,讓我從一個鄉野蒙童變成了一位知書達理的文化人,從而改變了我的人生走向,那么,如今我這個父親更多的則是給了女兒以自信與陽光。和我一樣,女兒是一個智商、情商都一般的孩子,所以,在學業負擔繁重的當下,她高中階段的學習之累之苦自不待言。尤其是到臨近高考階段,每次模考回來總是焦慮苦惱、心事重重,其宣泄方式就往往是哭泣。此刻,我總會陪伴她到小區旁邊的環古城河風景帶散步聊天,勸慰開導,并告知她盡人事而聽天命的道理。末了,永遠是那句老生常談的話:只要你盡力了,爸爸什么結果都能接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币苍S是受了父親的影響吧,在以后的生活中,我始終都能顧及、尊重女兒的感受與意愿。在孩子遇到挫折時,也總能給予適時的勸慰、鼓勵與關懷。畢竟,讓孩子擁有一份自信與陽光的心態,比什么都重要。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