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歲月稠

文_李圓圓

1999年夏天，我出生在群山環繞的神農架。 隨著漸漸長大，很多事物就像一張張花了的老照片，只剩下一個個模糊的輪廓，但仔細回想，卻又總能回想起許多細節。山間蜿蜒的小路，串聯起一座座山、一戶戶人家；冬天溫暖的火塘、跳動的火焰；泥土壘砌的房屋、屋內凹凸不平的地面、地上散落的玩具、爺爺削的陀螺、奶奶縫的沙包……

兩歲時，父母帶著我在一個很小的鎮上做生意。攢下“第一桶金”后，便帶著我來到了后來一直生活的小鎮，尋求更好的教育資源。

當時，因為鎮上的小學只收城鎮戶口的孩子，我險些被拒之門外。是父母堅持讓我在小鎮上學，沒有將我送回農村，哪怕為此要與學校說很多好話，交插班費，只因這是他們能力范圍內能給我的最好的教育。所幸，過了一年這一政策便取消了，戶口不再受限。更幸運的是在2007年，九年義務教育穿過層層大山，進入神農架。學費全免對于我的家庭來說，意味著父母不必再為學費發愁，不必總是沒日沒夜地工作。閑談時，母親總會感嘆如果在她上學的時候有這一政策，或許就不會輟學。母親說她和爸爸都吃夠了沒文化的苦，他們再辛苦也要讓我上學，通過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而這也正是我們一家人，每當命運行至關隘處，總能咬牙堅持的動力。

剛到小鎮時，除了主街是水泥路，其余地方都是泥巴路、小路甚至沒有路。慢慢的，泥巴路消失得無影無蹤，路面變成了寬敞舒適的柏油路，路邊種上了桂花樹、香樟樹、梧桐樹等，夏季整個小鎮都是綠油油的，八月桂花的香氣四溢，讓人忍不住想多停留一會。

小鎮位于山腳，每到下雨，尤其是暴雨時，雨水總會裹挾著泥土、石子從山上奔流而下，將山腳弄得一片狼藉。后來，政府下令逐漸修復了因亂砍亂伐而被破壞的植被，并在從前泥石流頻發的地方修建了一條蜿蜒上山的步游道。步游道盡頭是一汪山泉和一條瀑布，它們曾是泥石流頻發的罪魁禍首，而如今泉水甘冽，彩瀑飛虹。

那時的河野蠻地生長，一到汛期，河水便肆意地流動，沖毀兩岸的莊稼。隨著護城河堤的修建，河水不再泛濫。站在橋上看著河水靜靜地流淌，仿佛可以看見它將小鎮的的安寧傳遞給遠方。

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回老家，以前每次回去車走到山腳便沒了路，剩下的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逢年過節，采辦物品，置辦器具，都是運到山腳，然后一籮筐一籮筐地背回家。這種局面終于在2009年發生改變——村村通公路開始修建。此后，一條條盤山公路從山腳延伸到家門口。運輸物資不再是難事，一車車雞鴨牛羊、蔬菜瓜果順著公路進入城市市場，充實了農民的腰包；在農村屹立了幾十年的土坯房被推倒，一車車磚瓦順著公路進入農村，變成一幢幢各式各樣的樓房；通信網絡的建立改變了農村“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般與世隔絕的局面，即便是身在山野也能了解到世界各地的消息。如今回到老家，總不由得感嘆家鄉變化之快、生活之美。

在城鄉之間往返，所見的景色總是一次新過一次，且這種新，仍未停止。蜿蜒的山路、低矮的火塘、泥土壘砌的房屋、泛濫的河水……時過境遷，成為一張張剪影，穿過濃稠的歲月，襯托出明朗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