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與火 手與心

周彬

認識第一把壺，是從父親那里開始的。父親喜歡喝茶，雖然不知茶葉的許多繁冗講究，但知道哪種茶葉是最適合自己的，也知道用什么樣的壺泡茶會有好的味道。手持一把壺，游走在宿舍大院中，這是父親留給我的一個記憶，也是我對壺的記憶。

長大以后，做過六年茶葉生意，也漸漸接觸了不少器型的壺，但它們大多數產自宜興和景德鎮。偶然的機會，走進平定，結識了平定的張宏亮，才知道了山西的砂壺。

平定砂壺產自冠窯，是本地砂器的一種。砂器也稱砂貨、砂陶，是介于陶器和瓷器之間的一種制品，屬于陶瓷四大類別的土器、炻器、陶器、瓷器中的炻器。其產地主要分布在山西平定縣、四川滎經縣和河北蔚縣等幾個地區。

平定縣周圍群山環繞，溝壑縱橫，全縣95%為石質、土石地區，礦產資源十分豐富，其中高鋁土、耐火黏土、紫砂陶土、硅質黏土儲量非常之大，是制砂的絕佳材料。

據《平定縣志》記載：“本縣砂貨制作始于唐初，到宋代，民間已廣泛使用。明、清兩代，平定砂貨遐邇聞名，行銷冀、魯、內蒙，京師客商也紛至沓來。”但在1972年，平定縣東關古窯層塌土中出土了大量砂器碎片。經專家考證，確認其“屬秦代生產的平定砂貨”。2004年，平定縣收藏愛好者在東關重興坡古墓地的古墓層塌土中揀到許多古砂器碎片，精心黏合復原后是兩件古代砂器，一為砂鼎，一為砂燈。和陜西省考古研究所出版的《考古與文物》中刊登的秦代陶燈和陶鼎比對，外形基本一致。能夠互為佐證的是，就在這個重興坡古墓地，還曾出土了秦代錢幣。平定砂器的歷史由此推至秦代或者秦代以前的戰國時期。

平定砂器價格低廉，精致實用，在民間銷量更為廣泛。明清時期，平定砂器更是聞名遐邇，與宜興紫砂陶、廣東砂煲齊名，時稱“三鼎甲”，平定也被譽為“砂器之鄉”。有民謠如此描述：“一條扁擔彎又彎，常家溝里把貨擔。鍋套鍋來罐套罐，壺盆瓢碗草繩圈……”準確還原了那個年代的生活畫面。

就壺言壺，隨著張宏亮的指引、演示及介紹，一把壺如何歷經泥與火、心與手的完美塑造，如一首詩歌緩緩展開。

原料：精選采挖黏土（坩子），露天場地風吹日曬進行風化，沉淀一年。這種坩子是天然無污染的優質黏土，用它燒制出來的砂器色澤古樸，且它在燒制中在胎體上形成許多氣孔，有利于茶水“呼吸”。

篩選：粉碎坩子塊粒，俗稱“偎土”。將坩子攤在堅硬的石板上用石磙碾軋，去掉雜質石渣備用。

配料：根據經驗將有差別的原料進行合理勾兌，利于砂壺的制作及成品的優良。

練泥：加水糅合，光腳踩泥使之黏性增強，踩得越久越好。再使用專用工具搭子等反復摔打、錘煉，最后用手揉制，直到泥軟如棉，黏如膠，到達完美可塑。

拉坯：砂器主要部分的制作還是采用傳統“拍片”成型法，即把泥塊打成厚薄均勻的泥片，俗稱打泥條、打泥片，然后用尖刀、矩車等塑形。現代加入了拉坯這一環節，拉坯這道工序對砂器的樣式起到了改良作用，這種傳統“拍片”與拉坯相結合的新型制作手法使砂器樣式更加新穎。

修坯：先做好各個部件，再把各個部件黏在一起，再進行表面精加工，特別是接口、壺手把、壺嘴、壺蓋等。

施釉：砂壺現在多采用“噴砂”施釉，施釉之后的砂器表層呈現斑斑點點、深淺不一的褐色釉彩，突出了藝人的設計思維。這種工藝可以令砂器在“粗樸”的外表下發生含蓄細膩的層次變化，把砂器的“砂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也更突出了砂器濃郁的北方鄉土氣息。

裝飾：如貼花、繪畫、刻字等。最初以簡單的刻花和幾何形裝飾花紋呈現在傳統砂器表面，偶爾會配點顏色釉，總體來看裝飾工藝簡易、形式單調，而且很大一部分砂器表面沒有經過太多的裝飾工藝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