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拉迪沃斯托克美食之旅（中）

喻添舊

還記得弗拉基米爾·阿爾謝尼耶夫嗎？這位開拓者和旅行家因為遠東探險的偉大成就而在歷史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是第一個系統描繪了西伯利亞植物群和當地民族生活方式的人。作為一位“博物旅行者”，他在遠東和西伯利亞采集“形如鹿角”的植物標本，與狍子和野鹿“廝混”在一起，記錄了難尋蹤跡的老虎“大搬家”——從松花江沿岸搬到錫霍特山。

阿爾謝尼耶夫是個名副其實的“城里人”，他的兒童時代和青年時光在圣彼得堡度過，1900年軍校畢業后便來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居住在遠東的30年期間，阿爾謝尼耶夫大多數時間往返于符拉迪沃斯托克和哈巴羅夫斯克之間，收集并研究植物學、地質學和考古學，為前蘇聯國家博物館提供了豐富的館藏。有人說他是軍事間諜，阿爾謝尼耶夫一家與當政者的關系并不好，他曾因俄羅斯政權的變更而拒絕離開遠東，他的女兒甚至被送進了惡名昭著的“古拉格”勞改營。

在1920年代初期的兩年里，阿爾謝尼耶夫生活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山坡上的二層小屋中。以烏蘇里地區的考察經歷為背景，阿爾謝尼耶夫寫出了最重要的著作《德爾蘇·烏扎拉》，講述和刻畫了在老獵人德爾蘇·烏扎拉的幫助下，他的考察隊對原始森林的探索和獲知，這部著作在1975年的時候被導演黑澤明搬上了電影銀幕，隨后獲得第48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大獎，黑澤明說：“拍攝《德爾蘇·烏扎拉》，實現了我三十年來的夙愿。”

如今阿爾謝尼耶夫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居住時的舊房子被改造成一座博物館，一座阿爾謝尼耶夫的頭像塑像豎立在院子里，雖然只有一間客廳、一條擺著衣櫥的過道和一間書房對外開放，但精巧地復原了探險隊曾經簡樸又精致的生活。

在俄羅斯吃一頓鹿肉沒什么難度，或許對于遠道而來吃著最普通的豬魚羊雞長大的游客來說這是一種獵奇，但弗拉基米爾·阿爾謝尼耶夫曾經就是靠著這種易于捕獲、出肉率高的動物度過難以及時得到補給的嚴寒冬季的。野鹿身上全是寶，他在《德爾蘇·烏扎拉》中寫道：“德爾蘇打到一頭鹿，他從鹿的小腿骨里弄出骨髓，用火稍稍熬一下，倒在鐵罐子里用作擦槍的油……晚上，德爾蘇請我吃鹿尾，他把鹿尾用棍挑著，也不剝皮，就拿到炭火上烤。鹿尾好像一條小口袋似的，當中有一條挺細的脆骨，其余空間都充滿著褐白色的物體。”

奧岡內克農場餐館在美食點評網站上的評價排名頗高，擁有從牛羊兔肉到魚蝦雪蟹的一切俄羅斯人經常吃的食材，而我卻單單對雅庫特鹿肉興趣頗豐。那時已是下午三點，餐廳仍然熱鬧非凡，一大杯“碼頭工人精釀啤酒”在夏日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這是符拉迪沃斯托克最讓人感到舒適的季節。兩塊同樣閃亮的肉排被端上桌來，除了一小碟酸甜的醬汁和兩只小番茄外，沒有令人驚艷的擺盤，也沒有色彩搭配協調的配菜——我其實也不需要那些，吃肉就要實用主義。我將肉排切開，小心翼翼地將擁有新鮮豬肝色切面的一小塊塞進嘴里。一“上牙”就感覺出了不同，鹿肉的纖維比牛肉還粗，但是短而好咬，味道沒有任何腥氣，反而有種素食的返璞歸真的香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外表烤到有細小的脆粒，細嚼慢咽的時候可以用酥嫩來形容，而如果大塊咀嚼（就像身處烏蘇里山區的阿爾謝尼耶夫一樣），則會因為汁水充滿口腔而非常軟糯。

雖然整個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餐廳都算得上是便宜到令人不好意思的程度，但鹿肉還是會顯而易見地比牛肉更貴一些，俄羅斯人也不會頓頓享受這種寒北美味，畢竟在這個幾乎沒有飲食禁忌的城市里，可選的食物太多了。

在一家名字奇怪的叫作Studio的餐廳里，供應味道十分濃重的牛肉香腸，說實話這種美食正合我意，一份香腸共有8根，分為牛肉、豬肉和雞肉三種，嚼著牛肉香腸的時候，我仿佛置身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牧場，那里有泛著露水氣息的牧草，和一點點粗野的味道。相比牛肉香腸來說，雞肉和豬肉款就有點相形見絀，但蘸了混合著番茄醬和甜辣醬的調料汁也很好吃，漸漸地我就對雞肉和豬肉沒了興趣，后來牛肉也覺得沒那么好吃了。

這種香腸被符拉迪沃斯托克人稱為“啤酒香腸”，人們坐在午后的餐廳里，就著一杯又一杯清爽的日古廖夫科耶淡啤酒，將肚皮塞得圓鼓鼓。然而再鮮美的食物，吃的太多了就成了噩夢，尤其是這家Studio餐廳以海鮮而聞名，就著日古廖夫科耶，我在等待紅毛蟹烹好上桌的時間里吃下了8根香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