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嶸 劉 睿
(西安石油大學)
當前,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我們應當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利用創新實現經濟持續增長。2015年,我國政府首次在工作報告中指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全要素生產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又被稱為“技術進步率”,是衡量經濟增長質量的重要指標,其來源包括技術進步、組織創新、專業化和生產創新等。
中國能源行業目前正處于轉型發展的新時期,石油企業多措并舉,以期實現有質量、有效益的可持續發展?!笆濉逼陂g,國內三大石油公司在資本投入與產出上表現為投資規模持續增加、投資回報率逐年下降,公司依靠資本投入實現投資拉動的發展動力逐步喪失[1]。人力投入方面,三大石油公司也出現了人工成本逐年升高、人力資本的邊際效益逐年降低的情況。當石油企業在資本和勞動兩個要素投入對經濟增長貢獻乏力時,全要素生產率可成為新常態下企業可依賴的增長新動力[1]。
本文通過測算2008—2018年30家上市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動,研究我國石油企業效率變化,從時間和企業范疇分析這些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差異,尋找影響我國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主要因素。
國外學者對全要素生產率的研究較為深入,國內相關研究起步較晚,涉及文獻較少。國內學者殷玉使用DEA-Malmquist指數方法,采用面板數據,對10家國內石油上市公司和5家國外石油上市公司全要素生產率進行了測算與分析[2],研究表明我國上市公司在規模效率和技術進步方面與國外石油公司相比還有較大差距。魏靜等測算了2008—2014年31家中國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分析其時序演變及差異情況,并分別考察了全部石油企業、國有石油企業、民營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收斂性[3]。張惠琴等對13家上市油田企業2005—2012年間的技術效率進行了測量和動態評價,運用概率神經網絡PNN實現了對技術創新效率評價結果的智能判斷[4]。徐東針對石油企業產業鏈特點,提出要提高其全要素生產率,可以考慮在資源重新優化配置和創新驅動兩個層次分別采取不同的路徑[1]。穆秀珍建立了生產率測算模型,選擇國內外主要石油企業的投入產出數據計算全要素生產率[5],結果表明中國石油企業提高全要素生產率主要依賴于調整企業生產規模。我國學者對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研究不多,現有研究中僅提出應對方法,并未進行實證分析,缺乏深層次原因的挖掘[5]。
本文全要素生產率的測算選取Fare等提出的基于非參數DEA模型的Malmquist指數法[6]。為了避免計算中因參考時期不同引起的誤差,使用以產出距離函數構造的兩個指數的幾何平均式,來表示全要素生產率變化指數(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Change Index,Ctfpch)。

——分別為以t+1時刻的前沿生產技術為參考的t和t+1時刻的產出距離函數。
式(1)兩個指數可分解為技術效率變化指數(Technical Efficiency Change Index,Ceffch)和技術進步變化指數(Technical Change Index,Ctechch)。在規模報酬不變的假定下,Ceffch可進一步分解為純技術效率變化指數(Pure Technical Efficiency Change Index,Cpech)和規模效率變化指數(Scale Efficiency Change Index,Csech)。

當技術效率變化指數(Ceffch)或技術進步變化指數(Ctechch)大于1時,從第t期到第t+1期技術效率或生產技術水平有所改進,反之則表明從第t期到第t+1期技術效率或生產技術水平有所退步。同理,當全要素生產率變化指數(Ctfpch)大于1時,表明從第t期到第t+1期全要素生產率出現增長,反之則出現降低。
根據證監會行業分類(2016年版)中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業,開采輔助活動,石油加工、煉焦和核燃料加工業3個行業進行樣本選擇。據上市情況共有39家企業入選,另外補充同花順行業分類中的石油加工、石油貿易、冶金礦采化工設備3個分類中的11家企業。依據各年主營業務收入中石油相關收入占50%以上的標準,剔除16家企業;樣本期為2008—2018年,考慮到數據的完整性,剔除不符合要求的4家企業,最終確定30家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其中國有企業13家、民營企業17家,主要數據來源于同花順數據中心及各企業年報。
結合相關研究指標選取情況,同時考慮數據的可獲取性及變量的相關性,確定本次研究的投入變量和產出變量(表1)。

表1 投入變量和產出變量
基于上述5個變量數據,運用DEAP 2.1數據包絡分析軟件,采用Malmquist指數法,測算30家上市石油企業2008—2018年期間Ctfpch及其分解變化情況,并從時間范疇和企業范疇兩方面對輸出結果進行分析。
2008—2018年,30家上市石油企業的Ctfpch總體呈下降趨勢,年均下降1.1%。其中,2008—2009年下降最為明顯,降幅高達12.6%;2016—2017年上升幅度最大,漲幅為9.7%(表2、圖1)。

表2 30家石油企業2008—2018年全要素生產率的動態變化及其分解
分析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波動的主要原因,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造成石油需求放緩,油價下跌,對我國石油行業整個產業鏈產生巨大的牽制作用。石油企業部分項目因資金問題不得不推遲進行,進而導致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大幅下降,一些小型石油企業甚至因此被收購或直接倒閉。2009年初,為應對金融危機帶來的不良影響,國家出臺系列措施促進石油企業規模擴張,石油企業進行海外擴張的機會增加,使得企業Ctfpch在2009—2010年出現3%的上升。2010—2014年石油企業Ctfpch呈波動變化,2010—2011年和2012—2013年石油企業Ctfpch分別增長1.2%和4.1%,而2011—2012年和2013—2014年分別降低7.2%和4%,表明石油企業效率的增長不能僅依靠規模擴張,更需要從企業內部做到規模與產出相匹配,調整組織結構,對企業資源重新優化配置。2014年下半年,國際油價再次大幅下挫,導致2014—2015年石油企業Ctfpch繼續下降0.7%,2015—2016年則下降6.6%。面對本輪低油價,國內石油企業通過實施轉變生產方式、調整產業結構、擴大國際合作、大力開發新技術和發展石油貿易等措施,使Ctfpch在2016—2018年出現上升。
從全要素生產率的分解指標來看,2008—2018年,石油企業Ceffch變化范圍為0.888~1.207,平均增長0.9%;石油企業Ctechch變化范圍為0.854~1.179,平均下降1.9%。從平均值來看,Ctechch的下降是制約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主要原因。進一步從技術效率分解指標變化趨勢來看,2008—2018年石油企業Cpech介于0.953~1.033之間,平均下降0.6%;石油企業Csech介于0.912~1.224之間,平均增長1.5%??梢?,規模效率對技術效率的貢獻作用遠大于純技術效率。
從Ceffch變化趨勢來看,2008年油價下跌后,石油企業面臨巨大的資金壓力。為了在惡劣的油價環境中獲取低成本優勢,企業選擇規模擴張,同時提高管理水平、完善相關管理制度,以降低生產運營成本。因此,石油企業的技術效率呈現上升趨勢。但在2014年再次爆發油價下跌后,石油企業的投入產出結構已經發揮了最大效益,無法繼續實現僅依靠技術效率的增長就能驅動企業經濟的增長,技術效率開始下降。此時需要通過技術創新來帶動技術進步的增長,進而實現企業穩定發展的目標。可見,石油企業在低油價時期更要重視技術在發展中的作用。

圖1 全要素生產率及其分解指數的動態演變折線圖
2008—2018年,不同屬性企業的Ctfpch存在明顯差異,同屬性的各企業間情況也大不相同,說明各企業在服務、管理、技術、規模效應及市場競爭等方面的把控存在差異。其中,13家企業Ctfpch實現增長,有7家國有企業和6家民營企業,說明這些企業通過合理配置資源,加強技術研發與創新,使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達到最佳,實現了技術進步,進而帶動了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其余17家企業Ctfpch小于1,這些企業主營業務大多涉及技術開發、技術服務、鉆采設備等,說明企業的技術研發水平和技術創新能力如果不能跟上石油行業的整體發展水平,就會造成企業Ctfpch降低(表3)。

表3 30家石油企業年均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化及其分解
為了進一步分析上市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方式及特征,統計了30家樣本石油企業Ceffch和Ctechch平均值(圖2),將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分為高效增長型、溫和增值型、慘淡增長型3種類型。
(1)高效增長型企業具有Ceffch及Ctechch均高于行業平均水平的特點,并且此類企業的Ctfpch均呈增長趨勢。以國際實業、華錦股份、上海石化、海越股份、茂化實華為代表,這5家企業在2008—2018年內Ctfpch分別平均增長6.9%、5.3%、5.1%、2.1%和1.7%,增長幅度分別位列第1、第2、第3、第7和第9。

圖2 30家上市石油企業技術效率指數和技術進步指數平均值統計
(2)溫和增長型企業表現為兩種情況。一種是Ctechch高于行業平均水平,但Ceffch低于行業平均水平,包括10家企業。其中,僅有中油工程、東華能源、中國石化和中國石油4家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呈增長趨勢,增長率分別為4.5%、4.5%、1.7%和0.7%,增長幅度在30家企業中分別位列第4、第5、第8和第11。
另一種是Ceffch高于行業平均水平,但Ctechch低于行業平均水平,包括9家企業。其中,僅有新潮能源、*ST華信、沈陽化工和廣聚能源4家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呈增長趨勢,分別增長3.1%、1.1%和0.7%和0.6%,增長幅度分別位列第6、第10、第12和第13。
(3)慘淡增長型企業具有Ceffch和Ctechch均低于行業平均水平的特點,且此類企業的Ctfpch都有不同幅度的下降。以杰瑞股份、洲際油氣、神開股份、通源石油、潛能恒信和吉艾科技為代表,這6家企業在2008—2018年期間全要素生產率分別平均下降2%、2.6%、3.5%、5.1%、13.1%和18.3%。
觀察不同屬性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化特征發現,2008—2018年,國有石油企業和民營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均呈連續波動,并交替領先。2008—2012年,國有石油企業各年全要素生產率均高于民營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和整體平均水平。但到了2012—2014年,民營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于國有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和平均水平。2014—2015年國有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水平再次回升,2015年后,民營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開始上升,并始終高于國有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和平均水平(表4、圖3)。

表4 不同屬性石油企業2008—2018年全要素生產率的動態變化

圖3 國有石油企業和民營石油企業2008—2018年全要素生產率變化趨勢
國有石油企業和民營石油企業各年全要素生產率波動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在2008年油價下跌初期,中國實施“走出去”戰略,加強國際油氣合作。國有企業憑借資金優勢,通過購買國外區塊加大國際合作獲得發展機會,而民營企業因資金缺乏,甚至面臨破產的危險。本次低油價持續時間較短,隨著油價穩步攀升,石油企業環境逐漸趨好,國有石油企業因人力、財力、資源配置等資源較為豐富和完善,技術水平和技術研發能力優于民營石油企業,市場優勢明顯。2014年下半年爆發的油價下跌持續時間較長,期間即便有所回升也很微弱。國家對油氣財稅政策進行調整,給予企業支持。石油企業通過資源重新優化配置、降薪、裁員、革新技術等措施,追求低油價下的效率革命。盡管國有石油企業的資金、技術、政策和管理等方面的優勢優于民營企業,但因其規模較大,技術的使用和創新、企業的管理和規模擴張進行起來較為緩慢。民營石油企業主要集中在中下游且規模較小,調整人員、財力、資源配置耗時較短,因此民營石油企業在我國石油市場中取得短暫優勢,在低油價下相對較快地適應了新變化。
從全要素生產率分解指標看,2008—2018年,國有上市石油企業Ctfpch平均下降0.2%,民營上市石油企業Ctfpch平均下降2.2%。盡管這期間兩種屬性的石油企業Ctfpch均出現下降,但國有石油企業的Ctfpch還是高于石油行業整體水平。國有上市石油企業Ceffch未出現增減,其中Csech實現0.2%的增長,而Cpech下降了0.2%;民營上市石油企業Ceffch平均增長1.3%,且是在Csech增長2%的推動下實現的(表5、圖4)。

表5 不同屬性石油企業年均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化及其分解

圖4 不同屬性石油企業年均全要素生產率及其分解對比
數據說明,民營石油企業在資源配置、制度建設和企業管理等方面比國有石油企業更為合理,國有石油企業占據石油市場中的主要資源、資金,但在企業內部管理中尚未發揮出優勢。國有上市石油企業Ctechch平均下降0.2%,民營上市石油企業Ctechch平均下降3.5%,說明民營石油企業的技術水平和創新能力遠不如國有企業,其技術進步增長受到制約。國有石油企業的技術能力和創新能力遠超民營企業,但卻未能實現技術的進步,這是需要反思的問題。
本文測算了2008—2018年30家上市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化,結果顯示:
(1)我國上市石油企業Ctfpch近10年總體呈下降趨勢,平均下降了1.1%。其中Ceffch平均增長0.9%,Ctechch平均下降1.9%。在技術效率的分解指數中,Cpech平均下降0.6%,Csech平均增長1.5%。全要素生產率和技術效率的分解指數結果顯示,技術進步降低對我國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產生了一定的阻礙作用,與此同時,技術效率增長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且規模效率的貢獻大于純技術效率的貢獻。
(2)從企業屬性上來看,2008—2018年,國有上市石油企業Ctfpch平均下降0.2%,由Ctechch下降0.2%引起,而Ceffch未發生增減,其中Csech有0.2%的增長,但Cpech下降了0.2%。民營上市石油企業Ctfpch平均下降2.2%,其中Ceffch增長1.3%,Ctechch下降3.5%,而Ceffch的增長是在Csech增長2%的推動下實現的。國有石油企業和民營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均呈連續波動,在高油價時期國有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高于民營石油企業和整體平均水平;低油價期間民營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于國有石油企業和行業平均水平。近10年內有13家企業實現了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其中國有企業7家,民營企業6家。全要素生產率高效增長型和溫和增長型企業多為國有企業,而悲慘增長型企業多為偏向技術型的民營企業。
基于上述分析,研究認為我國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下降,主要受技術進步指數降低的影響。因此,促進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不僅要從提升技術效率入手,更要注重技術進步的提高。為不斷提升我國上市石油企業全要素生產率,保持石油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應著重把握以下幾點:
(1)石油市場瞬息萬變,石油企業應具有敏銳的市場觀察力,及時進行分析預測。面對市場競爭,尤其是面對低油價市場環境時,石油企業往往會考慮通過擴大企業的規模來降低成本,進而獲得更高利潤。石油企業的規模擴大會直接造成對勞動和資本管理的難度加大,若擴大規模產生的額外成本不能與額外收益相抵,還會造成企業生產效率的降低。因此,我國上市石油企業在面對低油價的環境時,不能單純依靠擴張企業規模來尋求出路,而要通過對資源的重新優化配置來實現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具體實施時可遵循以下策略:在人力方面,從企業內部樹立人才工作新理念,制定相應政策,兼收并蓄,廣納高端人才,建立起人才與企業共同協調發展的工作氛圍。在物力、財力等方面,由于低油價環境下資源有限,石油企業需要將在市場上競爭力薄弱的業務和那些無法帶來有效收益的業務及時叫停,從而將有限的資源重新配置。因此必須對“僵尸企業”實行清掃工作,同時停止企業內部“僵尸業務”的運營,實現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
(2)技術進步若要保持增長的狀態,石油企業首先需不斷完善企業創新激勵機制,鼓勵企業內部創新。技術創新不僅是供給側改革的重要內容,也成為石油企業在新常態下增長的新動力。2013年習近平同志在長沙調研科技創新時強調,“要讓企業真正成為技術創新的主體”。也就是說,要讓企業成為研究開發投入的主體,技術創新的成果要積極應用到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中,為企業創新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更加要鼓勵中小型石油企業進行創新,從整個石油行業將企業創新落實下去。石油企業應加強自主創新能力建設,不斷加大技術創新力度和增加研發投入,全力聚焦核心技術與關鍵技術突破,唯有如此才能在國內國際競爭中擁有一席之地。
(3)盡管國有石油企業和民營石油企業間存在差距,但在低油價期間,我國民營石油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于國有石油企業,說明兩者之間有互補的空間。目前國有石油企業多采取多元化發展道路,其中有些企業集上中下游業務于一體;而民營企業多采取專業化發展道路,致力于石油產業的某個環節的發展,可利用其經營方式的轉變相對靈活的特點,多元化發展,例如向油服相關行業轉型。在保證國家能源安全的前提下,應逐步推進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的協調發展,增進企業間交流和合作,促進我國石油行業全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