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雨兒,你是我的至親

李春暖

歲月的車輪，發出轆轆聲響，走過春夏，度過秋冬，生命的滄桑就開始在季節里書寫。

母親在哪里？她永遠在每個人的牽掛里。“我每天打一通電話，無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年少時，我們走不出母親的目光，走到哪里，都有母親的牽掛跟隨，都有母親盈盈的眼眸凝望。我們累了，母親知曉，她會悄悄送來撫慰;我們哭了，母親明白，她會輕輕撫摸發梢;我們沮喪，母親擔心，她會點燃心底的燈，助我們風雨里前行。然而，那個最堅強勇敢、記性與精力俱佳的母親，有一天會被記憶的波浪兇狠拍打，所有的曾經都成為一種虛幻、一種無形。

牽掛母親的心，如同三月春草，時時刻刻瘋長。距離可以有，然而心的相通，卻可以無縫。?電話里，女兒說“我——是你的女兒”，期待的下一句，永遠是母親叫一聲“女兒”。然而，連發音也失了準確的母親，叫出了“雨兒？”女兒內心的酸楚與疼愛，一定比深秋楓葉還要泛紅。“雨兒你在哪里？”母親澄澈的心，想著女兒的去向，不在身邊的想念更為強烈。“我在香港。”聽得出女兒柔和的聲音，感受得到女兒無奈的答復。親切的問候，可以讓彼此放心對方，卻在母親一再追問里，增添了女兒對母親層層疊疊的憐愛與疼惜。

沖破距離，來在母親身邊，這樣的時刻，溫馨寫滿生活，快樂伴著時光。播放母親最愛的歌曲，陪母親入睡。生命里，最為無價與值得的就是陪伴。就像小時候母親對待自己一樣，女兒照看母親入睡，裹好被子，夢里，母親可以全然而幸福地遺忘。然而，“天微微亮，母親無聲無息坐在我的身邊”，瘦削的身子、輕盈的腳步、微弱的聲息、退縮的神情，讓母親漸漸地縮成了一道影子。人可以變老，然而，當形體也變得微小，一切都趨于黯淡時，一種無形的痛感，怎會不躍于心上！

當女兒溫一杯牛奶，與母親聊上一番，回首往昔時，母親覷了好一陣子，居然說道：“你好像是我的雨兒。”母親可以忘記歲月里的風風雨雨、酸甜苦辣，最忘記不了的卻是自己的女兒。此時，作者的淚水，一定滾在眼眶里：自己將如何讓母親綻出美麗的笑顏，拿清晰的頭腦彼此交流并展望明天呢？然而卻是不能。喚不回的曾經記憶，改不了的滄桑沉重。女兒只有“把她瘦弱的手捧在掌心里，看著她”，母親的眼里，映著女兒真實的樣子，卻陌生得如同從未謀面的路人。遺忘啊，你殘酷著，自由著;任性著，苦澀著。

女兒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喚醒曾有的美好，“從盤古開天談起，談著談著，天，一點一點亮起”。然而，一切依舊。那些與母親一起走過的時光，一起共度的日子，真真切切、永永遠遠地被迫放回遠古，歸于無聲。

母親可以徹底遺忘歲月，可是，母親永遠念叨的是自己的“雨兒”，女兒是她心頭的花朵，是她無論走向何方都要放在心頭的牽念。

海可枯，石可爛，親情摯愛，永不褪色。我們最為幸福的，就是抬頭可以望見母親，低頭可以傾聽母親。有母親濃綠的愛濡養著，我們永遠不會孤獨，永遠不會憂傷，母親也會因我們的交流與陪伴、孝敬與進取，而品出更多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