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妤
我遇見一只墨色的蝴蝶,劃過青藍色的長空,定格在夏日一樹的繁花上,斂起過往的風華。我能看到它翅膀的律動,那是文化傳承的律動。
中國蘇繡藝術博物館里,我與那幅蘇繡不期而遇。我拜訪它的時候,它安靜地立在空曠的展廳的正中央,柔和的橙黃色的燈光從它的背面打過來,整幅綢緞變得有些透明,如夢似幻。
《風華》,它擁有一個特別的名字,這注定了它不平凡的內容。
繡面上有一棵梅樹,綴滿繁花,紅得爛漫,紅得肆意,而在最高的枝頭,翩翩然停著一只黑色的鳳蝶,頗有一番君臨天下的氣概。而繡品的反面,更是令人驚嘆不已。雙面繡的技藝被運用到極致,同樣的畫面,背面則是一只艷色的鳳蝶,棲息在一樹悠遠的墨色上。
我的視線剎那間被這幅令人驚艷的繡作所攫獲,久久地佇立在它面前,不知為何,竟感覺眼前升騰起一陣乳白色的煙霧,《風華》逐漸消失在霧氣中,朦朦朧朧地看不真切。無論是正面的墨蝶還是反面的墨梅,都像一個古老的歷史印記,掉落在時光的洪流中,漸行漸遠。
等我意識到蘇繡其實從未遠離的時候,已是數月之后。
銀針飛舞,緞面流光。推開外婆的房門時,我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她手中的花被,莫不就是古老的蘇繡?深宅中,外婆一針一線地抒情,在光滑的綢緞上繪出思緒的深邃,傾吐情感的溫婉。
“我姐姐的女兒要出嫁啦,給她繡條被子,好讓她風風光光的……”外婆笑著回答,眼神里溢出溫柔。手指翻飛,一針一線縫制;銀針微吟,詩情畫意綻放。繡好了被面,外婆滿意地笑了。那株有百合環繞的盛大的梅樹,在夏日璀璨的陽光下幾欲綻放。
真好,蘇繡,原來你就在這里。外婆喃喃自語:“江南的女子,一定要會繡些什么。老祖宗教會我們的女紅,可不能就這樣丟了啊……”
我輕輕撫摸著被面上精致的紋理,細膩的觸感剎那間喚醒了心底潛藏的一份深情。
蘇繡,一直都在這里。在江南的尋常巷陌里,在凡人的喜怒哀樂里,在我生活的真實世界里。
清風徐來,被面上的蝴蝶展開了翅膀,攜著被陽光染成透明的金色,遙遙地飛向九萬里高空,飛向前方的錦繡河山。
江蘇省海門中學附屬學校
指導教師:楊邦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