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紫斑魚

積雪草

上中學那年，班里轉來一個男生，他身材修長挺拔，面色略有一些蒼白，像一桿清竹，顯得文靜而脫俗。

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不大講話，也不大合群的樣子，但他身上流淌出來的那種淡淡的憂傷的氣質，像一首詩一樣，迷倒很多女生。

那時候，我們都用鋼筆寫字，大多數同學通常都只有一支鋼筆，家境略好些同學，擁有兩支或三支鋼筆。鋼筆多的同學神情與底氣就與我們有些不同，言語間自然而然就有了某種優越感。當然，能擁有“英雄”金筆的同學就更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在物質極其貧乏的年代，誰會舍得給學生買一支價格不菲的“英雄”金筆呢？

班里的一個女生就有這樣一支金筆，可惜拿在手里沒有多久就丟了。然后大家就發現班里新轉來的那個男生手里多了一支這樣的金筆。一時間，眾說紛紜，好多同學明里暗里把矛頭指向了他。他家境寒微，生活窘迫，手里不合適宜地多了一支金筆，然后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矛盾的焦點，成了大家猜忌的對象。那個女生更是又哭又鬧，說他偷了她的金筆……

他百口莫辯，嘴唇哆嗦，反反復復地說這支筆是父親的一個朋友送的。任憑他怎樣解釋，都沒有人相信他，再看他時，他的眉梢眼角就多了不屑和嘲弄。他帶著一腔的憤怒離開了學校，從此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有一天放學之后，他在路上堵住那個女生，問她為什么誣陷自己？女生說：“就是你偷的！不是你偷的還能有誰？”他被憤怒的火焰引爆，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剪刀，把那個女生的長發剪成了不男不女的陰陽頭，讓她無法見人。

從此，那個詩一般憂傷的少年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抽煙、喝酒、打架，胳膊上張揚著恐怖的刺青，眼睛里寫滿了放浪不羈和無所畏懼。他不去學校，也沒有工作，在社會上游蕩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大學與他無緣，別人在大學校園里漫步的時候，他在監獄里待了幾年。出來后，更是離群索居，一個人暗淡地生活著。聽人說，他一直都沒有結婚，不知道是他心中的憤怒和仇恨無法釋懷，還是再也不愿意相信別人。

我想起一種海洋生物，那就是生活在熱帶海洋里的紫斑魚，它的全身長滿了有毒的硬刺，在自我防衛或者攻擊其它海洋生物的時候，它的憤怒和仇恨與自我傷害就會成正比。它越是憤怒，越是充滿仇恨，它的毒刺就會愈加堅硬，它的毒性就會更大，傷害就會更深。它在傷害別的生物的同時，也會引爆自身安全機制，憤怒的火焰讓它的生命減少至一半以上，明明可以活個六七年的紫斑魚，最終只能活個兩三年。

那個憤怒的男生就如同海洋生物紫斑魚，在遇到不公正的待遇之后，不是想辦法解決問題，而是以暴制暴，讓憤怒開花，讓仇恨結果，傷害別人的同時也傷害自己，用余生換取一時的快感，用毀滅換取一時的沖動，這不是得不償失的事，這是愚昧和蠢鈍。

年少時光是一生中最美麗的時光，要好好珍惜，謹言慎行，以防傷到別人或自己。

[怦然心動]

紫斑魚傷害他人與自我傷害是成正比的——它越是憤怒，越是忿恨，毒性就越大，對別的生物傷害就越深，但與此同時，它也會傷害自身，減少壽命。自然界如此，人類何嘗不是這般？人們常常在憤怒的時候，做出不理性的事情，既傷害了別人，也傷害了自己。很為文中的少年惋惜，那么清秀而文靜的男孩子，因為被誤解、被冤枉，便在一怒之下做出了傷害他人更傷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沒有筆丟失這件事情，如果沒有被冤枉之后憤怒之下做出的傷害舉動，這個男孩的人生可能是另一番樣子：考重點高中，上理想大學，有一份讓人欣羨的工作，有一個溫馨美好的家庭……然而，時光不會倒流，人生軌跡不會更改，我們只能為其扼腕：要是他面對誤解時不是那么憤怒地離開學校該多好，要是那天他沒有那么沖動去剪那個女生的長發該多好！

憤怒是魔鬼，最終會害人害己。如果你覺得有憤怒在心上涌動，會時不時地被激發，那么請你務必想辦法釋放它，千萬不要做任何挽留。

【文題延伸】呼喚理性;不做憤怒的紫斑魚;釋放負能量……（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