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刻，“小器”也有大作為

雨葭

在法國搏桑·勒費福爾拍賣行（Beaussant-Lefevre）曾上拍一件康熙時期竹筆筒，拍前估價5萬-6萬歐元，但在現場引發了激烈爭奪，最終以126萬歐元落槌，成交價約合1163萬元人民幣。一個筆筒拍出1000多萬元，屬于小品類藏品走出強勢行情。

具有文人風骨的“竹”，一直為雅士們爭相稱頌之物，也常作為文房的實用器和陳設器。從收藏投資角度來看，雖然竹刻拍賣一直處于配角地位，與瓷器、玉器相比，更讓人覺得是一種“小器”，但不能否認其潛藏的投資價值。特別是那些出自名家之手的精品，或是經公認的收藏大家鑒賞收藏過的作品，將有更大的保值、升值可能。

文房竹雕器小工高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蘇東坡的詩句道出了竹在古代士人心中的地位。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用竹子和最善用竹的國家，湖南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中出土的“西漢彩漆龍紋竹勺”是最早的竹刻藝術品。宋代郭若虛《圖畫見聞志》中記載了漢代竹刻技藝已出現了“留青”的刻法。

竹木牙角四種傳統雕刻工藝中，竹刻卻排在首位。趙汝珍在《古玩指南·竹刻》中這樣概括：“竹刻者，刻竹也。其作品與書畫同，不過以刀代筆，以竹為紙耳。”這句話說得言簡意賅，卻頗為精妙。竹雕雖多為小器型，但往往窮工極巧，精雕細琢，創作者不僅要有繪畫、書法等功底，還要練就一番嫻熟的刀功手法，對綜合素養要求極高。明清是竹刻藝術成就最高的時期。在明代，江南各地刻竹名手大多聚集上海嘉定和南京金陵兩地。清代則是竹雕刻法大備時期。清代竹人的竹刻技法，則趨向更加能表現書畫之筆墨情趣的淺刻。所以此時期的竹雕作品成為今天市場上最多、也最受人追捧的品種。

竹刻市場行情表現

竹刻藝術品的上拍時間較早，1994-1996年，蘇富比、佳士得、朵云軒、嘉德、翰海等五大拍賣行都有竹刻作品的上拍，也有不少高價成交的明清竹雕珍品。但讓人印象較為深刻的要數2000年佳士得春拍上，一件明末清初的《竹林七賢》拍出了4235萬元高價，隨后2001年，巴黎塔尚一件直徑147厘米《人物樓閣慶桂筆筒》以54萬法郎（約416萬元人民幣）成交。當時國內的精品竹刻價格仍然較低，未有百萬元天價出現，直至2003年中國嘉德秋拍推出了“儷松居長物——王世襄、袁荃猷珍藏中國藝術品”專拍，取得了極好的成績，其中兩件竹雕作品成交價格上百萬元，分別是明代朱三松竹根雕老僧拍出264萬元，另一件明朱小松歸去來辭圖筆筒被上海博物館定向購買，這才真正標志著竹雕行情發生變化。此后竹雕價格一路看漲。有業內人士稱，如果這批竹雕放在兩三年后拍，成交價格后應該再加一個零。

2007年藝術市場整體下滑，北京匡時、上海嘉泰和香港佳士得仍有三件竹刻作品以百萬元成交。2008年，金融危機席卷全球，藝術品市場也受到了定程度的沖擊，而如期舉行的香港佳士得2008秋拍推出的“好善簃竹雕珍藏”專場，全場52件上拍，總成交額1260.78萬元。這也顯現出竹雕藝術品有較好的抗跌性。

隨著近幾年藝術品市場的不斷成熟，藏家進步認識到竹雕的價值，竹雕藝術的身價節節攀升，市場熱度有增無減。而眾多拍賣公司的參與，也加快了竹雕作品的流通。尤其是出自名家之手且品相好、工藝精的竹雕作品，更是在市場上創了天價。雖然竹雕仍是一個小門類，但由于中國的竹雕工藝獨樹一幟，日后成為藝術市場的“一方諸侯”也未可知。

殷鵬：竹刻市場還處于初級階段

廣東崇正拍賣有限公司

古器物部總經理

《收藏，拍賣》：近些年竹雕/竹刻藝術品的真實市場表現整體如何？

殷鵬：從國內外拍賣來看，蘇富比、佳士得、嘉德、保利、崇正等大型拍賣公司成交過過千件明清竹雕珍品，總成交金額也是天文數學。在明清竹雕中，凡歷代名家藝人刻款的，更是價超同輩。其中，竹雕筆筒更是身價不凡，超過百萬元的作品更是比比皆是。從全國范圍內看，竹雕器物雖是雜項里的一個小門類，但由于犀角象牙近些年不能上拍賣會，加上近兩年文人題材的雜項較多人喜愛，竹刻的整體拍賣成交率還是很高的，也還有較大的市場運作空間，特別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精品。再隨著收藏群體文化品位逐漸提高，竹雕市場前景被普遍看好。

《收藏·拍賣》：我國竹刻工藝歷史悠久，我們應該如何理解竹雕藝術的獨特性？竹雕藝術品的觀賞價值、藝術價值如何體現？

殷鵬：中國是世界上生長竹子最多的國家，品種有250多種，包括毛竹、水竹、慈竹、筇竹、蘆竹等，主要分布在江南一帶。竹子虛懷勁節、剛正不阿、一隅而安、四季常青，有“君子”美譽。竹子在文人心中本就擁有了很高的地位，用其雕刻的竹雕，自然就深得文人青睞。由于這種東方特有的審美心理驅使，因此人們種竹、賦竹、畫竹、刻竹，樂此不疲。

竹刻在盛產竹子的江南地區，出現了上海嘉定與江蘇金陵兩派。而明清時期江南地區是整個中國文人雅士聚集最多的地區。這兩派竹刻藝術家既從竹根刻圓雕人物，又在竹制筆筒、扇骨上鐫刻，有的還善于利用株皮與膚里的不同質感創造“留青”的特殊藝術效果。

嘉定派的代表人物是創始人朱鶴，號松鄰，他的作品《西園雅集圖筆筒》被乾隆帝收入內宮，并御題：“高枝必應托高士，傳形莫若善傳神。”并與其子和孫，號稱“三松”。在朱氏三松的影響和帶動下，嘉定的竹刻藝術地位居全國之首，不過朱氏門下的竹刻多以器物為主，而雕刻人物的高手當屬封氏三兄弟——錫祿、錫璋、錫爵，其中首推錫祿。康熙二十四年，錫祿、錫璋同時入京“以藝植養心殿”，專門為宮廷制作竹根雕。從這些記錄上看，不單單是文人喜愛，連清代帝王也十分鐘愛竹刻藝術，以致造辦處專門有竹刻的工匠，為宮廷制作竹雕藝術品，可見其藝術價值非凡。

《收藏·拍賣》：竹刻題材、形制十分廣泛，貌似竹雕筆筒和各類文房類擺件較為暢銷，真實情況如此嗎？竹雕藝術品還有多大的市場空間？

殷鵬：竹刻作為文房用具的一種，蘊含的卻是千百年來文人騷客對生活的藝術點綴，特別是文人審美的一種精神寄托，竹刻所蘊含的文化品位、傳統精神以及精美工藝，無一不是吸引藏家的魅力所在。拍場上高價拍品的突出特點就是“流傳有序”，特別是曾經在國際拍賣中“露過臉”的精品。能達到收藏級的竹刻作品價格都不低，一般都在萬元級以上。在拍賣會上竹刻作品幾萬元甚至十幾萬元的并不稀奇，有的名家甚至可以賣到上百萬元。竹刻從曾經被冷落到近十年的被廣泛收藏，重回大眾視野的步伐卻是快得驚人，這主要是買家群體從單一的書畫、瓷器，轉向了具有文化深度的其他藏品。這也跟近些年江浙地區企業家積極地推動當地的歷史文化有關。據我了解，上海、南京私人的竹刻博物館就不下十家，他們是這個市場背后的巨大推手。

近些年，藏家的口味越來越刁鉆，藝術欣賞水平也越來越高。已經從過去對單體物件的研究，轉向對一組器物、特定環境下的器物組合的研究，這樣能更好地解讀出器物的內涵信息。雜項里邊很多藏品都是唯一性的，可以把玩的。小器現大觀的獨特內涵，使得很多藏家也從中尋覓具有價值的藏品，從而達到可賞、可玩、可投資的效果。就市場整體價格而言，我覺得竹刻藝術還有較大上升空間。

《收藏·拍賣》：竹雕藝術名家林立，流派眾多，哪些作品才有更大的保值、升值可能？

殷鵬：與紫砂壺一樣，竹刻竹雕藝術也是融合了詩、書、畫、雕刻的文人清玩，但相比紫砂比較成熟的市場，其市場還處于初級階段。但對竹雕收藏家而言，明清名家竹雕作品一直是他們的追逐目標。在明清竹雕中，凡是有歷代名家刻款的作品更是價超同類。若是遇上明清名家竹雕或是宮廷玩物，往往會引發大藏家之間的激烈競爭。其中，竹雕筆筒尤其身價不凡，此類流傳有序的名家作品成交價往往都在百萬元以上。

所以，對于竹刻竹雕的收藏，應該把握住幾個要點：刀工、年代、藝術水準、與標準器和文獻記載的對應關系、保存狀況等。近幾年的竹刻行情雖然路看漲，但拍賣價位高的往往是傳世作品，這些作品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建議大家關注明清兩代竹雕作品的同時，也可以適當關注活躍于竹刻竹雕行業的當代名家。與明清竹刻竹雕相比，當代竹刻竹雕藝術突破了原有的題材和載體，更加多元靈活。

《收藏·拍賣》：入門竹雕藝術品收藏，有無竅門識別真偽？

殷鵬：竹雕作偽也是自古以來就有，與象牙、犀角、玉石乃至木頭相比，竹雕的材質極為普通。主要作偽方式有：舊作改款、舊作添款、臆造后冒名、復制后做舊。在判斷一件竹雕作品的制作年代，需要綜合考量各方面因素。一看竹雕的質地和包漿，好的竹雕材料多數只是生長三四年的竹子，紋路自然，傳世的明清竹雕材質，表面顏色經過數百年的摩娑撫弄，多已向暗黃、黃褐，甚至琥珀紅色轉變，存世時間越長竹皮越紅，但這種轉變并不均勻，人手常觸摸的部位，如外壁、蓋口等紋飾突起明顯，而手不常能觸摸的部分顏色可能不同。二看藝術風格，這需要我們了解明清竹雕各發展階段、各地域、各名家的不同風格，多見標準器，多作比較，積累經驗。三看技法，需要仔細觀察，認準時代特征和工藝痕跡。如明清時期上品基本不會出現明顯敗筆，運刀都為表現題材服務，恰到好處，而一些技法，如薄地陽紋，為吳之瑤革新推廣，應用此法的作品不會早于清初等都是確定時代的有價值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