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東漢壓勝佩

黃誠

更始三年（25），西漢皇族后裔劉秀在河北稱帝重新建立漢朝，因建都在長安東面的洛陽故史稱東漢。與西漢開國“布衣將相”局面不同，東漢是由受當時儒家讖緯神學學說影響的地主階級集團建立的，所以東漢統治者一開始就利用讖緯之說，并力圖把它合法化，整個社會“讖緯蜂起，怪說布彰”，在這種思潮影響下，東漢的玉器也不可避免帶有諸如祈禳、壓勝色彩，這一時期的壓勝玉佩以玉翁仲、玉剛卯（嚴卯）、司南佩最具代表。本文以有確切漢代墓葬考古記錄的出土品為例，淺析這三種東漢壓勝玉器，以期能使讀者見木見林，對東漢此類玉器有一大致了解。

●? 玉翁仲

“翁仲”一詞見于《晉書·五行志上》中載“景初元年，發銅鑄為巨人二，號為翁仲，置于司馬門外”。至少到明代時則將翁仲演義化記載為一阮姓的將軍，明彭大翼的《山堂肆考》載：“翁仲姓阮，身長一丈二尺。少為縣吏，為督郵所笞，嘆曰：‘人當如是耶！遂入學究書史。秦始皇并天下，使翁仲將兵守臨洮，聲振匈奴，秦人以為瑞。翁仲死，遂鑄銅像置咸陽司馬門外。”由于“翁仲”這一正義形象，所以后世也都認為漢代玉翁仲，具有辟邪趨福的含義。

東漢玉翁仲又以其表現手法洗練、線條剛勁的藝術造型，被后世稱作為“漢八刀”的典型代表，為人所收藏賞玩。如清代謝堃《金玉瑣碎》載“翁仲小人，系八刀刻成，其色蒼古熟舊，與馬纓勒同功。”又清代李葆恂《夏珪秋霖圖》有語“解所佩玉翁仲所謂‘漢八刀者置幾上”。

關于東漢玉翁仲的具體考古實物有：

1955年洛陽燒溝漢墓群中出土一件白玉玉人，發掘報告中稱玉人“高僅3.2厘米，頭上似戴一冠，在腰部橫穿一孔”，這一形象與后來揚州出土的玉翁仲很是相似，應該是件翁仲形象（圖1）。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甘泉東漢2號墓出土有1件青白玉質玉翁仲，長4.1厘米，為一中年男性形象，臉型較長，神情肅穆頭戴高冠，衣領右衽，腰間橫穿一孔以用來系掛（圖2）。

●? 玉剛卯和嚴卯

玉剛卯和嚴卯都屬于同一形制的厭勝辟邪之物，根據《后漢書·輿服志》載剛卯和嚴卯的區別僅所刻銘文的不同，由于剛卯開頭是“正月剛卯既央”，而嚴卯是“疾日嚴卯”，故以此分別命名（圖3）。

剛卯（嚴卯）最遲應于西漢中晚期出現，且制作材質豐富。史載王莽篡漢立新之后，剛卯和嚴卯因有強劉之意故其佩帶被廢止。以“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漢而立新，廢劉而興王。夫‘劉之為字‘卯、金、刀也，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顏師古注：“剛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長三寸，廣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著革帶佩之。”

到東漢時期，剛卯和嚴卯這種用各種材質制作的既有強劉之意又有厭勝辟邪作用的飾物，大量普及流行，并且歸入輿服等級制度之中。《后漢書·輿服志》載“佩雙印，長寸二分，方六分。乘輿、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二百石以至私學弟子皆以象牙。上合絲，乘輿以縢貫白珠，赤罽蕤，諸侯王以下以綔赤絲蕤，縢綔各如其印質。刻書文曰：‘正月剛卯既決，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莫我敢當。疾日嚴卯，帝令夔化，慎爾周伏，化茲靈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剛癉，莫我敢當。凡六十六字。”（見圖4）剛卯和嚴卯上所刻文字字體為殳書，是一種刻在兵器上的文字，兵者殺器，用鐫刻于兵器上的文字刻于佩帶的玉器之上，更有除兇辟惡之意味了。

直到三國魏時，這類既有厭勝辟邪又有強劉之意的剛卯、嚴卯才徹底廢止不再使用[《后漢書·禮儀志》注“桃印本漢制，所以輔卯金（劉），魏除之也。”]但關于剛卯、嚴卯能辟邪消災之功用，到后世仍被信服，如元人方回即有詩云：“佩符豈有玉剛卯，挑藥久無金錯刀”（《五月初三日雨寒痰嗽》）。

目前關于玉剛卯和嚴卯的具體考古實物都是出土于東漢墓葬中，總計有4件，全部如史書記載一樣都為白玉，具體見下表：

此外，1969年在上海浦東陸家嘴明代名士陸深及其子陸楫夫婦墓中出土一對嚴卯和剛卯，其中嚴卯殳書銘文刻工草率急就的為當時漢代遺物，另一件剛卯是用標準小篆銘文，文字筆畫規整，不符合漢代剛卯（嚴卯）文字風格，被認為是后世仿制的偽品。

●? 司南佩

“司南”一詞最早見《韓非子·有度篇》：“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即漸以往，使人主失端，東西易面而不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而關于“司南”這一器物最早由王振鐸從王充《論衡·是應篇》中“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等文獻中，推斷出其形制稱謂的。

漢代司南佩由兩節工字型加勺形飾物組成，在漢代也應當屬于是與剛卯一樣有著厭勝之意的佩飾，大多以白玉制成，流行于東漢時期，其主要也見于東漢墓葬中（圖5）。

通常司南佩的形制往往以簡化出現，即其代表“司南”形象的頂部小勺會簡化為一小圓柱，如此代表其形象的器物會被輕易簡化，“司南佩”這一名稱可能并不科學。所以關于漢代司南佩的具體含義，有認為是由玉勝演變，故稱作為“玉勝佩”;也有認為是由玉琮演變而來，用玉琮與司南結合表現了“上天下地，通天通地的巫術內容”，因以司南佩稱之;還有說法認為司南佩除了具有厭勝辟邪含義外還可以引申為廣聞博學之意。

東漢玉司南佩的具體考古實物也主要見于東漢墓葬中，基本為白玉質地，也有琥珀質地。主要具體見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