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新觀
一般來說,產業空心化不是指國家或區域的災難性產業滅失,而是指國家或區域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業結構調整的趨勢,有人認為第三產業比重超過60%,即為產業空心化。通常,產業空心化是指以制造業為中心的物質生產和資本,為降低成本、攫取利潤,批量地快速地轉移到域外,使域內物質生產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明顯下降,造成物質生產與非物質生產之間的比例關系嚴重失衡。從一定意義上看,產業空心化是國家或區域內物質生產追求生產效益最大化且參與國際社會大分工的一種現象或趨勢。
任何經濟現象的發生都有其客觀性和產生根源。產業空心化現象雖會對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帶來一定負面影響,但“危”中有“機”,通過政策引導和市場調節,促進產業結構的優化和升級,由新興產業填補原有產業轉移的空缺,提升產業在國際產業價值鏈中的層次,實現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迭代,有其積極意義的一面。
改革開放40年來,隨著產業結構不斷調整和升級,我國第三產業比重不斷上升,從1978年的24.6%提高到2018年的52.16%,并已逼近60%。目前看,我國大面積的產業空心化尚未形成,但個別行業的空心化已有發生,特別是勞動密集型和低技術含量的制造業,從最初東部向西部梯度轉移演變為向境外加速轉移,形成一定程度的空心化。特別是近期,受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影響,國家契約規則屢遭踐踏,美國以貿易失衡為借口,明目張膽針對我國設置貿易障礙、投資障礙、技術障礙、關稅障礙、人才障礙,“轟轟烈烈”對我發起史無前例的貿易戰,出于避險所需,我國部分制造業被迫向境外轉移或回流產業輸出國,人為造成破壞性產業空心化。這種破壞性產業空心化與傳統意義的產業空心化有本質區別,必須高度重視,揭露實事真相,看清問題實質,研判預期后果,并從戰略層面和戰術層面制定各種應對策略。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歷史總是如此相似,20世紀80年代初期,美國財政赤字劇增,貿易逆差大幅增長。美國為增強自身產品的出口競爭力,改善國際收支不平衡狀況,迫使日本同意簽訂“廣場協議”。這導致日元大幅升值,日本為保持本國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將勞動密集型產業到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向發展中國家或地區轉移,減少國內相關產業在國際產業鏈的生產環節,一躍成為當時世界第一大海外投資國,人為造成日本破壞性產業空心化和“離本土化”,最后導致日本經濟長期萎靡不振。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美國對華政策正在經歷從戰略接觸到戰略遏制的轉變,假借貿易失衡之名,人為設置多重障礙,企圖形成中國產業空心化,扼殺中國經濟的發展勢頭。美國意在制造我國產業空心化的手法既直接又露骨,一方面企圖掏空我國現有制造業。一是直接大幅度大面積提高進口關稅,迫使我國對美出口企業向其他國家轉移,或轉產或倒閉;二是利誘在華非美外企,通過強加外企母國或地區外交壓力和經貿壓力,引誘外企轉移美國投資建廠;三是直接威脅美國在華企業,要求產業轉移回國,否則取消補貼等制裁。另一方面企圖阻擊我國產業升級。一是直接對《中國制造2025》戰略新興產業進行阻擊,強行加征25%的特別關稅,涵蓋了航空航天、信息科技、通訊工程、自動化機器人等多個科技含量極高的領域,一些制藥和醫療領域的重要商品也被涵蓋在內;二是阻撓我國企業對外并購活動,無論對美企業并購還是對歐企業并購,皆有美國直接或間接的身影,以國家安全為借口,千方百計從中作梗,攪黃我對外并購;三是以關鍵技術和市場準入打壓我國科技企業,對華為、中興通訊等一大批我國科技企業,以莫須有的罪名為由,在技術和市場上進行封鎖和阻擊,企圖阻擾我國科技企業發展;四是破壞人才培養和交流,從我國留學生赴美學習和對外科技交流下手,在專業選擇和關鍵領域設置障礙,通過拒絕赴美簽證,干擾正常的國際人才培養和技術交流。
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我們在這場產業轉型升級搶奪戰中,要積極爭取主動,盡力減少對美的依賴,把或有的產業空心化沖擊降到最低程度,調動一切技術儲備和社會力量,揚長避短,積極作為,精準施策,實現我國經濟快速轉型升級。
緊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利用東西部地區的生產要素差異性和產業結構的互補性,實現東中西部協調發展,走高質量發展之路,這是中國自己要做的事。要圍繞這一中心工作不動搖,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凝心聚力、久久為功,找到中國經濟內生發展引擎,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補短板調結構,激發內生活力,加大研發投入,不斷壯大以戰略性新興產業、分享經濟等為代表的新動能,大力培育開發國內市場,利用區域發展級差,有效布局高中低端消費,減少對外出口依賴,通過激活國內消費,以消費市場穩定產業布局,完善上下游產業鏈,政策引導現有產業國內梯度轉移,延緩產業對外轉移的進程,減少對可持續發展帶來的沖擊。
機器人革命正在顛覆傳統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這將使許多以廉價勞動力為比較優勢的發展中國家不僅享受不到人口紅利,反而可能面臨一場人口噩夢。要緊緊抓住人工智能崛起這一發展機遇,特別是發揮我國在互聯網、人工智能、5G等領域的領先優勢,利用“機器換人”“騰籠換鳥”等手段,改造提升現有傳統產業,減低生產總成本,讓創新驅動成為產業結構升級換代的新動力,增加技術密集型產業在我國產業中的比重,實現我國東部地區產業價值鏈環節的攀升、中西部地區嵌入國際產業鏈、延長國際產業鏈國內生產環節的產業目標,全面引領我國產業進入“提質增效”新階段。
加強政策引導,強化產業鏈的前后銜接,尤其是對戰略新興產業關鍵技術的整體把控,減少“卡脖子”技術環節外露,儲備戰略性技術備份,在復雜環境中強化產業自我生存能力。在對外產業投資中,要建立我國產業清單管理制度,謹慎對待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對外投資,尤其是數字經濟產業、航空航天產業、通訊工程產業、智能自動化產業、生物醫療產業、石化能源產業、軍用材料產業等要重點把關,并積極調控內外投資的平衡。對嵌入式產業和代工式產業對我國投資,要充分考慮其穩定性、風險性、相關性,做到有取有舍,提前做好應急救濟預案,提升區域經濟自救能力,降低外資產業撤離的后遺風險。

堅持擴大開放,不斷推動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是中國對世界的承諾。開放帶來進步,封閉必然落后;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世界的繁榮也需要中國,中國的產業要走向世界,世界的產業要嵌入中國,主動參與國際產業大分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構建產業發展“命運共同體”。我們不能因個別國家自絕于合作,影響我國對外開放,要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實行積極主動的開放政策,營造公平、合理、高效的營商環境,構建多元貿易體系和產業分工體系,全面深化“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辦好一年一度的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形成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全面開放新格局。
中國現有418萬研發人員,是世界數量最多的研發隊伍;中國現有2-3億的產業工人,是世界上熟練技能最多的產業隊伍。這兩支力量將決定我國在產業價值鏈分工地位和承接國際產業的能力,一方面研發人員工作成果支撐了我國產業價值鏈所處的高度,決定我國能否順利實現“生產”角色向“研發和服務”角色的轉變,尤其在人工智能、大數據、量子信息、生物技術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將率先催生大量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將決定我國在國際新興產業價值鏈重構中的地位;另一方面龐大產業工人隊伍的素質將決定我國產業升級的承載力,特別是技術密集型產業需要有高素質產業隊伍支撐,在一定意義上將決定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能否順利彌補低端產業轉移造成的產業空白,成功化解產業空心化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