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歐盟經驗看打造長三角科技創新圈

□朱李鳴

歐盟科技創新共同體在協調政策目標、實施重點計劃、協調科研網絡和科技組織、合理配置資源等方面形成了科學的運作機制。借鑒歐盟經驗，長三角要贏得國際競爭與合作的戰略主動權和制高點，多措并舉形成全球領先科技創新中心是根本途徑

歐盟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動力與機制

歐盟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是歐盟一體化的典范。其驅動力既來自跨越式提升歐盟相對落后于美國、日本的整體國際科技競爭力的迫切需要；也來自最大化科技研發協同效應和知識外溢效應，提升歐盟科技創新成果轉化為工業和商業能力的需要；同時來自避免技術這把“雙刃劍”對社會倫理、社會公平等價值傷害，彌補科技創新治理機制中“倫理缺場”的需要。

歐盟科技創新共同體在協調政策目標、實施重點計劃、協調科研網絡和科技組織、合理配置資源等方面形成了科學的運作機制。一是統分結合的科研規劃政策協調機制，主要作用是擴展、補助和提升成員國的研究活動，以共同解決好成員國相對其競爭者較低的投資水平、缺乏計劃和戰略協調，以及相對有限的科技創新成果轉化能力等問題。二是靶向精準和精密銜接的科技合作計劃機制，主要以實施歐洲科技合作計劃、框架計劃和尤里卡計劃三大支柱性科技合作計劃為標志。

——歐洲科技合作計劃（COST）：該計劃在促進歐盟各成員國研究人員的接觸和合作方面起著重要作用；保持這種社會合作網絡的持久性，提高歐洲對科技難題的及時響應能力。

——歐共體框架計劃：該計劃是歐盟成員國共同參與、世界上最大的官方科技計劃之一，也是歐盟投資最多、預算增速最快、內容最豐富的全球性科研計劃。主要針對歐盟發展所面臨的階段性重要科技難題，聯合各國的研究力量，提高研究資金的整體規模，增強研究實力；實施主題研究和專項計劃都是相關共性技術的研究和開發，一般具有基礎性（應用廣泛且發展潛力大，一般介于基礎研究和應用開發之間）、開放性（能夠為多個企業提供技術服務平臺）、外部性（特殊的公共商品、外部性明顯，開發風險大，不確定性明顯）、關聯性（涉及到多個產業部門所包含的技術）、間接性（研究開發收益分散體現在其服務對象的效益上，間接效益超過直接效益）、系統性（技術之間是互通的，互相依存又保持獨立的，作為平臺性質的共性技術其研發具備長期性，是一項系統過程）、網絡性（網絡特性越強，其使用者會越多，共性的特點越明顯）等特征。

——尤里卡計劃：該計劃則主要通過為成員國企業提供一個跨國科研合作的網絡平臺，鼓勵公共和私人資金注入那些以市場為導向的科研項目，集中科技研發機構的技術和企業的經濟力量，通過促進“市場導向”性的技術研發合作，應用先進的技術提供有成本效益的產品、加工方法和服務等途徑，達到提升國際競爭力的目的。

三大計劃各有重點支持領域，在支持形式、投入側重點、運作管理和合作導向等方面互為分工合作，優勢互補，共同構成了歐盟在科技聯合和一體化行動中的最重要骨架，取得了全球矚目的成就，在歐盟一體化進程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對打造長三角科技創新圈的啟示與建議

長三角地區雖然與歐盟一體化所處時代、合作區域層級不同，但在全球化與區域化發展中面臨著如何促進長三角地區國際化科技人才的集聚合作與交流、提升參與國家（際）大科學計劃能力、加快科技成果的有效轉化、加快提升整體產業科技國際競爭能力等類似課題。長三角要代表國家實力和水平，贏得國際競爭與合作的戰略主動權和制高點，形成全球領先科技創新中心是根本途徑。

（一）建立長三角跨省級行政區的類似“歐洲研究區”研究協調機構

歐盟內部有很多“歐洲研究協調機構”。在歐盟委員會中，有專門負責科學與研究的專職委員和職能總司機構。在歐洲議會中也有專司能源、研究和技術的專業委員會。歐洲聯合研究中心與多個公共與私有組織、地方機構、專業協會、企業和各類研究機構有密切聯系，還與多個大型科技網絡聯網。其他有歐洲尤里卡研究計劃秘書處、歐洲企業和創新中心網、歐洲技術轉讓中心等。這些機構各司其職，共同行使歐盟的創新發展計劃，對各成員國提供政策支持，協助會員參與歐盟項目、開展研究合作活動等。

目前長三角科技合作主要在長三角地區主要領導會議框架下，由長三角區域合作辦公室作為辦事機構協調。但對建立全球重要科技創新中心的重任來講，現有機構在資源調動力、執行力度、法律法規約束力上還比較薄弱。需要在國家層面，成立相應領導小組和擔任統籌執行角色的職能部門。在區域內，可以建立聯合研究機構、聯合技術轉讓中心、聯合科研基金、科技人才服務和技術評估中心等服務機構。

（二）制定長三角大科學裝置、國家實驗室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共建共管共享計劃和科技人才合作交流計劃

重大科技大型綜合性設施群是國家科技戰略力量，對于長三角地區支撐國家科學前沿的革命性突破、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牽引國際科技競爭合作、集聚高端科技人才具有重大戰略價值。目前長三角地區有34所“雙一流”大學、15 項大科學裝置和74 個國家重點實驗室，但整體在設施水平、規模數量、布局結構等方面需要優化和加強。只有進一步整合力量加強協作、避免內耗，才能共同用好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等中長期規劃布局機會“窗口期”，吸引國家在長三角部署更多大科學裝置、科技創新基地。

為提高長三角現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相互合作度、緊密聯系度，可以共同制定類似COST 的科技人才合作交流計劃，依托現有大科學裝置和國家重點實驗室，在光子科學與技術、生命科學、能源科技、類腦智能、納米科技、計算科學等前沿領域，集聚長三角區域頂尖科學家和科研團隊合作交流，形成核心的創新合作網絡。建立大科學裝置共建共享新機制，完善相關制度、流程、法規，開展用戶服務質量滿意度評測，優化協同合作機制。這樣才能提高合力參與國際或國家大科學計劃的能力，吸引更多的國家重大科學研究合作項目、重大科技計劃、重點研發項目落地長三角。

（三）借鑒歐盟框架計劃制訂更大規模、更加持續、更為聚焦、更為精準的長三角聯合重大科技攻關項目計劃

長三角地區匯聚全球頂尖創新人才、高水平創新型大學、科研機構和跨國企業研發中心，研究與試驗發展人員總量超過160 萬人。建議聚焦長三角區域公共安全、民生保障、生態治理等公共領域科技支撐和集成電路、信息通信、高端裝備、節能環保、生命健康、新材料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的共性關鍵技術，在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新一代無線移動網、新型顯示、量子材料與通信、高性能集成電路、高端芯片與基礎軟件，智能制造集成、機器人、大飛機核心系統及航空裝備、新材料，生物技術與精準醫療、中醫藥現代化、清潔能源和節能、大氣污染聯防聯控、水資源保護與利用、固體廢物處置與污染場地修復、區域自然災害監測預警與風險控制、公共安全風險防控與應急裝備、綜合交運與智能交通等技術的前沿研發與應用環節，明確3-5年階段性合作項目計劃，聯合攻克一批核心技術。將長三角打造成為關鍵共性技術研究、前沿引領技術、現代工程技術顛覆性創新的源頭高地。

在項目管理上，可以借鑒歐盟框架計劃的“七性”項目準則、參與者規則，項目申請至少有3 名合作者（獨立的法人機構），來自至少3 個不同的省市，合作者具有互補性大學、研究機構、公司企業、其他有關部門或聯合機構，其中一個合作方為協調人。基礎研究領域推行“卓越中心網絡”機制，應用技術研究領域推行“集成型項目”研究機制。

（四）制定“長三角未來產業技術創新促進計劃”，設立長三角投資銀行及各類專項基金

尤里卡計劃目標是“通過企業和研究機構在先進技術領域更緊密的合作，提高歐洲工業和成員國經濟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力，由此增強持久繁榮和就業的基礎”“為創新公司實現研發成果向市場轉化提供優良環境的工具”。其特點是由產業界自己提創意、自己啟動、自己管理與協調，尤里卡本身作為一個促進者。與此配套，由歐洲投資銀行和歐盟戰略投資基金提供資金。歐洲投資銀行是由歐盟成員國出資合營的政策銀行，歐盟戰略投資基金由歐盟委員會和歐洲投資銀行集團共同管理，歐洲戰略投資基金以“種子資金”的形式撬動私人投資參與進來，實現1∶15杠桿率，由歐盟預算擔保，由歐洲投資銀行提供第一損失保護。

借鑒歐洲投資銀行經驗，長三角地區各級政府可以各自商業銀行、國企、科技引導基金、產業基金聯合發起股份制長三角投資銀行，由其發起設立長三角未來產業技術創新促進基金，吸引國內外一流的市場化創投基金、民企合作，投向長三角生物技術、網絡安全、物聯網、人工智能等底層技術的創新公司、專業孵化器公司，與上海科創板、長三角各地股權市場等緊密合作，并制定類似“歐洲之星”的培育獨角獸的“長三角之星”計劃，形成良好創新資本服務高地。

（五）盡早啟動“負責任創新”規范的“長三角標準”共同研究計劃

應對全球人工智能、基因科學、網絡安全等發展帶來社會沖擊的新課題新挑戰，長三角地區應為全球“負責任創新”貢獻中國方案。可以率先開展制定相關法律法規、倫理道德和社會問題共同研究計劃，建立起相關領域的技術標準、知識產權保護、風險評估和安全監管體系“長三角標準”，促進科技創新健康、安全發展和合理利用。

（六）制定“長三角世界級先進集群競爭計劃”

歐盟2008年啟動歐洲集群備忘錄，實施多方位創新戰略支持發展世界級創新集群；德國聯邦政府為打造15個世界級卓越產業集群啟動“尖端集群競爭計劃”；為加快構建其在全球尺度的協作創新網絡提出了“集群網絡”計劃。長三角在科技創新圈打造中，已非常重視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核心創新城市、科技創新走廊的作用，但更要重視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下產業發展呈現出集群化、國際化態勢，從長三角共同培育世界級先進集群的高度來制定“世界級先進集群競爭計劃”，組建網絡化集群管理組織，實施網絡化多元治理，加強網絡化協同創新。同時遵循世界灣區創新領頭的規律，在空間布局上將G60+G92（杭紹甬高速）形成整體的長三角沿海科技創新走廊作為重點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