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地域視角的鄉土景觀意象的營造策略

李琦琳，徐 斌，章曉航

(1.浙江農林大學風景園林與建筑學院，浙江 臨安 311300；2.浙江杭州青山湖科技城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浙江 臨安 311300)

在21世紀全球化經濟的浪潮下，人類社會普遍意識到傳統地域文化的斷裂與逐漸消亡，因此開始注重對傳統文化的復興，世界的多元化格局也在提醒設計師意識到傳統文化在景觀設計中的價值與意義，因而以主人公的心態將景觀以地域文化形式化，使傳統文化在景觀的設計中能夠被深入挖掘及表達。

1 鄉土景觀意象

1.1 鄉土景觀意象的概念

鄉土在辭典的釋義為家鄉、故土或地方、地區，意象則是指將主觀情意融入到客觀物象中，也可以說是借客觀物象來表達主觀情意。其中，意是指創作客體的主體情思，而象是寄托情思的客觀物象[1]。由此筆者將鄉土景觀意象解釋為在景觀設計中，將一定區域的地域文化或鄉土特色進行提煉與概括之后，以鄉土材料為主、現代材料為輔，同時結合傳統技藝或新技術來創造出具有一定內涵景觀，能夠讓人們感受到親切的鄉土情懷及回歸故里的領域感。鄉土景觀意象是介于鄉土景觀與地域文化景觀之間，也可以說它是一種景觀的表現手法。

1.2 鄉土景觀意象的特性

除地方的氣候、地形、植物等外界條件，鄉土景觀意象是通過景觀來表達在一定區域范圍內歷史發展演進中所形成的地域文化及人文精神，這些因素都時刻影響著當地人的生存環境和生活方式[2]。鄉土景觀意象的特性主要表現在鄉土性、地域性及共識性3個方面。

1.2.1 鄉土景觀意象具有鄉土性 是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首要特征，是一種傾向于以地方特色和風土人情為主要內涵的設計，以本地鄉土材料為主要的物質載體，同時結合地方工藝設計出能夠傳承與發揚本土特色的景觀作品。

1.2.2 鄉土景觀具有地域性 是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主旨，鄉土景觀意象在景觀設計中起著傳承地域歷史文脈或是凸顯地域特色，及展現地方風貌的作用，是對地方歷史人文的尊重，又是景觀設計中的價值與意義所在。

1.2.3 鄉土景觀意象具有共識性 鄉土景觀意象的營造是對地方特色及歷史人文等要素的提取，它貼近當地人們的生活，符合當地的審美要求及精神需求，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景觀的共識度。

2 鄉土景觀意象的構成要素及營造策略

2.1 構成要素

2.1.1 “意”——鄉土景觀意象的內在精神

1)場所精神。諾伯格·舒爾茨曾發表一篇關于場所精神的文章，在文中他提出對場所精神的理解是：場所不僅具有一種獨特的特質，同時場所應具有特定的結構與特性，它向我們展示自己獨特的靈魂，即“場所精神”[3]。它的實質是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影響而形成的物質與精神共存的空間形態。從某種角度來說，鄉土景觀意象的營造實際上也是對一個場所的再創造，通過把握場地的個性與特性，來挖掘場地的特色，從而將其融入在設計之中，以此建立一種能夠喚起人們對“鄉愁”記憶的場所。

2)地域文化。從廣義上來說，地域文化是一個區域的歷史文化、社會文化及民族文化的歷史變遷。本質上來說，地域文化是通過景觀的表現來傳達一定的信息及意義[4]。直觀地說，地域文化的表達是以地域為基礎，以歷史為主線，以景觀為載體來展現歷史人文精神。地域文化是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重要精神內涵之一，通過截取歷史長河中的一段關于歷史文化的片段，將其運用在景觀設計之中，不僅賦予景觀一定的文化內涵，同時也是傳承與發揚地域文化的重要方法。

3)鄉土特色。能夠表達某區域的鄉土特色包含許多元素，如民俗民風，反映一定地域內的民族風貌，同時又是一個民族思想文化觀念形態的整體表征，同時也是構建互相認同的價值觀念和行為習俗的基礎。風水堪輿與宗教信仰等都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生活方式也是地域特色的一種，不同的地理環境造就不同的生活方式，因而能創造出與之相應的鄉土符號，如宜興紫砂、景德鎮陶瓷等。利用區域所具備的特征及功能對景觀進行定位，能夠創造出既能滿足當地人們的審美要求，又能夠凸顯地域特色的鄉土景觀意象。如，杭州梅家塢便是一例，它以茶產業為主，以“茶文化”為本地特色，營造鄉土景觀意象，既凸顯其鄉土特色，又能夠同時打造梅家塢“茶文化”的品牌形象。

2.1.2 “象”——鄉土景觀意象的外形載體

1)鄉土材料(Local Materials)。鄉土材料是取材于自然而不經過二次加工的原生材料，其質感、形式、色彩都能與環境相融合，并體現出樸素、簡單的自然美，如木、竹、磚、瓦、土、石等。鄉土材料具有地帶性特征與地域傳統文化烙印，反映該地域獨特的自然人文特征，取材廣泛、節能低碳，可用于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建設[5]。鄉土材料是表達鄉土景觀意象的外形和載體，就地取材便利性并且產量豐富，能夠很好地表現當地的鄉土特色。

2)鄉土景觀小品。鄉土景觀小品指的是在室外環境中能夠活躍氛圍，體量小、美觀同時兼具使用或審美功能的工藝藝術品，來自于人們的日常生活，能夠活躍生活氛圍，并且能夠在景觀中起到點綴作用。鄉土景觀小品大致可以分為雕塑類、勞作類與生活類景觀小品。雕塑類景觀小品設計的主題與表達方式是以鄉土性為特征，通過利用鄉土材料及精神意象來表達鄉土這一主題，體現出其本身鮮明的本土文化和地域特色。勞作類小品是最能夠體現鄉土景觀意象的造景元素之一，它是人們在農業生產中歷經時代的變遷所使用的勞作器具。其中包括耕地、灌溉、收貨、加工、運輸以及播種等農具。生活類鄉土景觀小品與鄉土相關的生活日用品也可以作為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素材或者標志性符號，如生產力器具蓄水缸、石碾、磨盤、紡車等。

2.2 營造策略

2.2.1 鄉土景觀意象的坐標建構 鄉土景觀意象是以韓西麗所寫的《城市感知》的觀點和場所理論為基礎而提出的坐標建構。鄉土景觀意象的坐標建構就是借用數學坐標系的概念來表示一點在平面上的絕對位置，鄉土景觀意象的坐標系是由X軸與Y軸所構成，X軸與Y軸分別表示的是設計的形式也就是景觀載體軸與文化內涵軸，當兩軸的坐標確定時，平面上的位置將被確定，通過兩者的結合形成具有標志性的鄉土景觀意象坐標[6]。以此設計出能夠傳承地域文脈、體現當地鄉土特色且屬于區域本身的標志性景觀，“構建地域文化、打造鄉土特色”是鄉土景觀意象的目的(圖1)。

圖1 鄉土景觀意象的坐標建構圖

2.2.2 鄉土意境的傳承 在景觀的設計勾畫之前，需要對場地的意境有一定的規劃，才能在相關的理論基礎上融入美學及文化意蘊來營造鄉土景觀意象。鄉土意境的傳承需要設計師對當地的地域文化與風情民俗的把握和了解之上，結合景觀設計而形成一個具有一定內涵與意境的鄉土情境，情與景的相互交融才能使人因境生情，從而使景觀更具吸引力。

營造鄉土景觀意象來塑造景觀的空間景象，從而使得景觀藝術思想得以表達。意境的傳承需以地域文化、歷史文脈的傳承為主線，同時借助造景元素來塑造。通過景觀的設計，氛圍的營造，使人進入到一個特定的空間中，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一種特定的文化熏陶，進而升華成內在的一種地域印象或對鄉土景觀意象的美感。鄉土意境傳承的關鍵所在是通過具體的景觀、景物造型去感染人們，讓他們在接受景觀藝術的視覺沖擊后能夠產生出一種情愫的過程，同時又能夠理解設計者的意圖。

2.2.3 地域文化的形象化表達 地域文化形象化的表達是以保留地域真實性、地域信息的拓印以及藝術化加工等3種途徑將地域信息傳輸給受眾，既能夠凸顯當地特色，又加強了人們對地域文化及鄉土特色的了解；形象化表達方法之一是保留地域真實性，適當保留局部的歷史片段并將其融入景觀之中，這既是對歷史的尊重也有助于場所精神的延續。如杭州南宋御街，通過展示南宋元明清等不同時代的道路遺跡來傳遞真實的歷史信息，使人們能夠直觀歷史。二是地域信息的拓印，是以圖片或文字等可視化形象將地域文化展示出來，如將具有地域性的圖片與文字以景墻、地雕等景觀形式呈現，人們可從中讀取地域文化的信息。三是藝術化加工，地域文化經過藝術加工的方式能夠以生動的形象表達來傳遞地域信息，如工藝性雕塑能營造濃郁的地域文化氛圍。杭州古運河景區的雕塑以人民的勞作場景為主題來彰顯昔日古運河繁華的歷史情境。

3 鄉土景觀意象在綠道景觀節點設計中的實踐

將鄉土景觀意象運用于景觀設計中，創造出具有地域文化與鄉土特色的人居環境是大勢所趨。基于上文對鄉土景觀意象的概述，以下以綠道景觀案例進行分析。

3.1 項目背景

臨安青山湖是一個大型的人工湖，建于1964年，位于臨安東郊5 km，面積65 km2，其中水域面積10 km2，離杭州市區38 km，由天目山之水匯聚而成。青山湖綠道規劃設計總長約42 km，環繞著青山水庫。其規劃設計以“還湖于民，環湖與民”為宗旨，在臨安打造一條高品質休閑型綠道，其規劃選線通過結合地形合理組織交通流線。其景觀節點的設計意圖在凸顯地域文化與鄉土特色，景觀建筑風格以吳越文化風格為基調，運用現代材料與鄉土材料相結合的方式，提取地域文化的典型元素，綜合形成綠道的文化景觀。將景觀設計與整個環境的歷史文化背景相結合，充分運用傳統文化元素與鄉土素材來打造鄉土性綠道景觀。

3.2 設計立意

通過挖掘臨安的地域文化底蘊，以結合鄉土特色及材料創造特色的綠道景觀，體現吳越文化特色，反映當地的風土人情及歷史文化，形成青山湖綠道的亮點。同時塑造杭州臨安區的形象，體現出時代與鄉土相結合的氣息。

3.3 實踐應用

圖2 單車文化主題雕塑效果圖

3.3.1 單車文化節點 綠道以望湖單車主題公園為起點，該公園以單車文化為主題，將吳越文化元素融入現代風格中，以傳統材料結合現代工藝，運用夸張的造景手法來設計騎行文化的主題雕塑，該節點以耐候鋼板材料做成的騎行者雕塑為視覺焦點，并用鄉土材料老石板配以老式自行車打造具有懷舊情節的景墻來襯托，其鄉土景觀意象的營造是以“單車文化”為意賦予其物質景觀，以鄉土材料與耐候鋼完美結合，這組主題雕塑含景墻在內總長45 m，最高達13 m，既是城市的符號也是綠道的符號。中間主體雕塑以耐候鋼材料為主，在周圍景墻的圍繞下映襯出來；不同的鄉土石材鑲嵌在墻上，凸顯鄉土特色。夜晚，在燈光的映襯下，景墻后面的喬木與雕塑交相輝映。這種特殊的景觀再現方式不僅能夠讓游客感受現代藝術的沖擊力也能感受到地域文化的魅力(圖2)。

3.3.2 景觀建筑節點 青山湖綠道中的鄉土建筑借鑒了吳越時期建筑特色與江南風格，建筑布局與選址等都考慮其與湖、山等空間環境關系。提取吳越時期建筑元素，結合實際使用功能的需求，設計出既有虛實變化、層次感，又有現代風格又不失古樸韻味的鄉土建筑，形成新時代下的吳越建筑風貌(圖3、圖4)。

圖3 綠道休憩亭圖圖4 綠道管理房

3.3.3 錢王索秀”節點 以青山湖綠道景觀入口標志性景觀節點——“錢王索秀”為例，從地域的視角來分析鄉土景觀意象的運用手法，其景觀設計以象征與隱喻、方法與夸張、對比與融合的設計手法，同時又融入吳越文化及錢王文化，結合鄉土材料與現代材料的方式來打造“錢王索秀”景觀節點(圖5)。

圖5 綠道標志性景觀節點“錢王索秀”

該節點是以五代十國時期，錢镠帶領百姓創建吳越國的歷史典故為原型，打造具有地域特色的標志性景觀構筑物，以此來展現臨安歷史人文[7]。節點的構思是基于對地域文化的充分理解與把握，將歷史文化與傳統工藝以別致的造景手法展現出別樣的意境。將當地鄉土材料青紅磚、瓦片、老石板等組合重構，建成一段景墻。用瓦片堆疊成麥穗的形狀，寓意豐收；以圓形鄉土材料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模樣，寓意斗柄東向，天下皆春；在磚墻中的花紋石塊，寓意百事吉祥；同時，墻內嵌入以耐候鋼板為輪廓線和用工字鋼格柵填充的錢王雕塑像，及刻有“青山湖綠道”的銹板。景石上則以陰刻形式刻入錢王文化、吳越文化和臨安地圖。在雕塑前種植草坪，花草點綴邊角，凸顯雕塑恢弘的氣勢，成為綠道標志性景觀節點。

構筑物的設計以借助物質材料來表達地域文化，在建設過程中，設計團隊對收集的鄉土材料(磚、瓦、老石板等)進行結構重組，以藝術的組合形式鑲嵌在景墻之中；墻內嵌入刻有錢王文化、吳越文化的石板，以工字鋼格柵來填充，與6.5 m高的景墻虛實結合，從立面上變化豐富，相得益彰。

從結構方面來說，錢王像高8.5 m，運用具象的手法來展現并以內部間隔鋼板及耐候鋼組成其輪廓形象，耐候板鋼材的表達應用在原理方面與我國傳統剪紙藝術相通，通過簡化提煉的手段，鏤空勾連的特征，圖底變換的造型，實現符號的象征意義，彰顯地域文化主題。通過使用青磚青瓦等鄉土材料結合現代景觀材料耐候鋼，來設計建設錢王雕塑與城墻式景墻，使標志性景觀構筑物更具有地域特色。在充分理解和挖掘地域文化的基礎上，對其提煉與創新，結合時代特色，將鄉土材料作為景觀載體，因地制宜地表達其地方文化，是營造鄉土景觀意象的意義之所在。

從營造手法來說，以虛實結合的手法，在其后建造相適高度的景墻代表古城墻來做為錢王象的背景與鏤空的錢王象相結合；使用對比與融合的手法，建造一段矮景墻與高景墻作為對比，在其上放置以耐候鋼材料制作的兵馬形象以及騎行形象，寓意時代的變遷，左邊以詩詞“一軍十三州、還鄉歌”為內容的石刻作為襯景，增強并凸顯景觀節點的地域文化性。

4 小結

鄉土景觀意象是對景觀趨同化的批判，在景觀設計中應融入地域文化、本土特色，同時還應關注地域感觀，以及承傳本土文化。鄉土景觀意象營造的關鍵在于通過挖掘地域文化，發掘鄉土材料，概念的提煉，傳統元素的運用，將地域文化融入景觀之中，創造出傳承地域文脈的鄉土化景觀[8]。鄉土景觀意象是不斷發展的、動態的過程，不是懷舊和復古，而是出于對歷史文化的尊重，與時代相接軌，滿足現代人的審美需求。需要在現代技術不斷發展的情況下，結合世界未來的發展趨勢，重視吸收地域優秀傳統，尋求傳統文化與生活方式的結合點，不斷探索傳統審美意識與現代審美意識的結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