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慧
風,一如既往地吹著,吹綠了田野,吹笑了麥穗,吹過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吹向了遠方。又是新的一天了!
她跳下床打開電腦,開始了每日直播,通過鏡頭和粉絲分享農村的風光和故事。
蘆葦在晨風中搖擺,鳥兒在香櫞樹上歡唱,鄰家的老爺爺在種菜,隔壁的老奶奶在喂豬……這,便是她生活的村子,寧靜、祥和。
自從她以“我的田園我的家鄉”為名開始直播后,關注她的人越來越多。屏幕下方不斷有人獻花打賞,她樂在其中。
“你又在上網,你爸爸買電腦給你,是為了方便你學習,可你就知道上網!你再這樣,我就打電話告訴你爸了!”奶奶火急火燎地沖進房間,狠狠地拔掉了電源插頭。
奶奶雖然不知道什么是網絡直播,但她知道孫女的成績不斷下降一定是跟電腦有關。同學們戲謔她為“小美女主播”,老師給她貼上了“拜金女孩”的標簽,班主任也找她談話:“你怎么那么愛慕虛榮?你家里就那么需要你去掙錢?女孩子的自尊比錢重要,這一點,老師希望你能明白?!卑嘀魅蔚脑捪褚恢粺o形的大手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同學們背后的指指點點和不懷好意的笑更像一塊石頭壓在她的心頭。課間,組長發試卷時說了句:“美女,76分。”那嘲笑的語氣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
她曾無數次地想過放棄,但又無數次地重新開始,這一次她終于下定了決心,她不想再成為同學們的談資和笑柄。放學后,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王奶奶家。
王奶奶的老伴去世得早,她嘗盡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才將兒子拉扯成人,如今老了,想享享兒孫的福卻也不行。兒子一家三口常年在外,回趟家不容易。她感覺得到王奶奶內心的孤獨,所以每個周末都去陪陪王奶奶。
到了王奶奶家,王奶奶正在烙餅,看到她來了,連忙拿起一塊給她嘗嘗?!岸×懔?,丁零零……”王奶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顧不得滿手的面粉,疾步走到電話機前。放下電話,她喃喃地說:“也不知道我的孫子是不是長高了,變胖了,要是能看到他就好了!”看著王奶奶失落的表情,她一邊默默地吃著烙餅,一邊想:“還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夠了,我再堅持下?!?/p>
又過了一周,班主任終于忍無可忍,撥通了她爸爸的電話。她爸爸很快從外地趕回來,什么也不說,鐵青著臉拔掉電腦的插頭。她從爸爸沉重的嘆息中讀出了失望和痛心。她噙著淚拉著爸爸的手說:“爸,再讓我用最后一次好嗎?”爸爸嘆道:“唉,你從小就很有想法,可你怎么不學好啊!”她使勁地哀求,淚水滴在了爸爸的手上!爸爸終究答應了她。
周日,她去了趟鎮上,回來時手里提了個包裹?!斑@是我最后一次直播,感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的陪伴和打賞,今天我要給一個人送一份禮物,大家猜猜我送給誰……”
王奶奶打開盒子時的滿臉驚詫,觸摸手機時的茫然,與家人連通視頻時的開心,與孫子互動時的老淚縱橫……這最后一次直播的一幕幕刻在了她的心里,也刻在了粉絲們的心里。
幾天后,“我的田園我的家鄉”的直播又開始了,不過不再是“小美女主播”,而是“王奶奶直播”。王奶奶拿著新手機,跟粉絲分享她的烙餅、她的雞鴨、她的水井,更傾吐她對兒子和孫子的思念……
風,一如既往地吹著,吹過了村子,吹平了溝壑,吹皺了芳華,吹向了明天。
風,其實從未遠去!
江蘇阜寧縣陳集中學新葉文學社
(指導老師 姜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