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字句單音節謂語動詞研究

□余海洋

被字短語后一般不能是單音節光桿動詞，雙音節動詞就能站住。被字短語后面的動詞必須是復雜的形式，至少要是雙音節動詞。其實在古代漢語里，被字句短語后面可以是單音節光桿動詞。

例1.國一日被攻，雖欲事秦，不可得也。《戰國策》

因為古代漢語以單音節詞匯為主，所以這種格式可以成立。本文是對現代漢語被字句里的謂語動詞進行研究，以現代漢語被字句為例，這種格式不在本文的談論之列。

一、被字句的非單音節動詞謂語

現代漢語被字短語后一般不能是單音節光桿動詞，是受到了韻律因素的制約。被字倘使后頭有賓語，只要動詞是雙音節的就站得住，只有動詞是一個字的時候，前后就一定要帶有別的成分[1]。如圖1所示。

例2.花瓶被我打。

圖1

根據普通重音原則：[…XY]S如果S是一個句子，則Y重。也就是說，“打”比“被我”重。根據單輕雙重的原則，“打”是單枝項，因為“打”的后面沒有成分，它沒有辦法把重音指派給其他成分，只能由“打”自己來承擔重音。“被我”是雙枝項，雙枝項要比單枝項重，也就是說，“被我”是重音的所在。這樣句子就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現代漢語被字短語后一般不能是單音節光桿動詞。

除了韻律因素的制約，現代漢語被字短語后一般不能是單音節光桿動詞還受到語義的制約。例如：

例3.敵軍被我軍打。

被字句表示受事主語被處置，動詞一般是有處置性的[2]。單音節的動詞，只表示動作的進行，沒有辦法表示對受事主語的處置，不能表示完整的致使框架。完整的致使框架包括兩個事件，一是致使事件，表示施事對受事施加的動作；二是被致使事件，表示受事在施事動作的影響下，產生狀態的變化[3]。例3被字句謂語動詞“打”字表示致使事件的發生，但是對被致使事件沒有進行表達。例3受事主語“敵軍”，在遭受打擊的情況下，發生的狀態的改變沒有進行表述，因此存在不確定性，例3可以做以下變化。

例4.敵軍被我軍打，可是我軍打敗了。

例5.敵軍被我軍打，可是敵軍逃跑了。

從例4、例5看出，只有一個動詞“打”，沒有辦法知道“打”的結果。沒有表述對受事主語處置情況的句子，就不能用被字句進行表達。

總之，被字句謂語動詞不能用單音節動詞，既有韻律方面的影響，又有語義方面的制約。

二、被字句單音節謂語動詞的雙音化

被字句謂語動詞可以是單音節動詞，但是它的后面要跟“了/著/過”這些時間助詞。單音節動詞帶上時間助詞，可以解決單音節動詞不能做被字句謂語的韻律問題。如圖2所示。

圖2

例6.他被我打了。

例7.他被我打過。

“打”與“了”和“過”組合，形成一個韻律詞，“打”由單音節動詞，變成雙音節動詞，滿足普通重音對動詞必須至少有兩個成分才能形成一個音步的要求，這樣解決單輕雙重的韻律問題，雙音節的“打了”和“打過”可以承擔普通重音的指派。

單音節動詞與“了”和“過”組成韻律詞，形成合法的被字句，但與“著”字組合形成的被字句卻是不自足的句子。

例8.東西被我扔了。

例9.東西被我摔過。

例10.門被他關著，我怎么進去？

被字句作為主題的受事處在“被”字之前，受事是敘述的起點，代表舊信息和已知信息[4]，所以“被”字句表達的是已經發生的致使事件。例8“了”表示動作“扔”的完成。隨著動作的完成，“東西”由原屬于“我”的狀態，變成離開“我”的狀態，反映受事“東西”在施事“我”的作用下，狀態發生改變。當動詞加上表示動作完成語義的“了”時，相應的受事就會有受動作影響而變化的語義[5]。“了”表示的動作已經發生的狀態改變和被字句表達已經發生的致使特征相吻合，所以單音節謂語動詞加“了”可以形成合法的被字句。

“被”字句敘述起點是受事，作為被字句受事主語在語用上一般指已知、特定的人或事物[6]，被字句受事主語是有定的。從有定的受事角度對致使表達，所以“被”字句表達的是反向致使，具有靜態敘述性。例9“過”表示動作“摔”曾經發生過。受事“東西”在施事“我”的作用下，狀態發生改變，并且這種改變或影響一直持續到現在。“過”表示改變狀態的持續性和被字句的靜態性特征相吻合，所以，單音節動詞加上“過”形成合法的被字句。

例10“著”表示受事“門”受到施事“我”關動作的影響，變化正在進行或者狀態正在持續[7]。被字句表達已經發生的致使事件，具有靜態性。“著”表達正在進行或者狀態正在持續與被字句的句式特點相矛盾，所以不能形成合乎語法的被字句。單音節動詞帶“著”是一個句子備用單位，它是不自足的句子。單音節動詞帶“著”形成的句子要成立，必須添加語境信息，把例10變成例11。

例11.門被他關著，我怎么進去？

添加語境信息“我怎么進去？”表示“門關著”的狀態在“我”思考怎么進去之前已經發生，并且狀態一直持續到現在，對“我”產生了影響。這樣就和被字句表示已經發生的致使事件，具有靜態性句式特征相吻合，形成合乎語法的被字句。

三、被字句對單音節謂語動詞的語義要求

被字句單音節謂語動詞并不是只要變成雙音形式就可以形成合乎語法的被字句。在被字句里，主語是受事者。有時“被”引進施事，組成介詞短語，用在謂語動詞前；有時“被”直接用在動詞前。從被字句定義看，被字句牽涉到兩個成分，一個是受事，一個是施事，盡管施事可以省略，但施事也是被字句的必有的隱含性成分，所以被字句謂語動詞必須是二價或二價以上才能進入被字句。例如：

例12.我被人打了。

例13.水被喝了。

例14.錢包被人偷了。

例12、13的“打”、“喝”是二價動詞，例14中的“偷”是三價動詞。二價動詞可以帶兩個論元。“打”這個動作需要有動作的發出者和動作的承受者，別人發出了打的動作，“我”是動作的承受者，“我”的狀態發生了變化。“喝”這個動作，需要有人或者別的生物發出，“水”是被喝的對象，經過“喝”動作之后，“水”的狀態發生了改變。“偷”是三價動詞，需要“偷”動作的發出者、被偷的物品，還有被偷物品的所有者，經過“偷”動作的發生，物品所有者處于受損的狀態，物品發生位移。

謂語動詞若是一價動，由于它只有發出動作的施事而沒有動作所支配的受事，所以一般不能構成被字句。另外，在被字句里并不是所有的二價動詞都可以進入，還需要動詞有動作性。而關系動詞、評議動詞、形式動詞等二價性非動作動詞是不能組成被字句的。

四、結語

本文根據被字句對謂語動詞非單音節動詞的要求入手，對被字句的單音節動詞進行考察，運用韻律句法學的知識，給予這種要求一定解釋。被字句對謂語動詞的非單音節動詞，除了韻律的要求之外，還有語義的制約。被字句作為現代漢語常用的句式，謂語動詞的形式豐富多彩。對單音節謂語動詞進行了考察，希望有更多的語法研究者對被字句的謂語動詞進行全面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