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丘濬丘文莊公姓氏名諱

□賴偉鈞

明代丘濬是海南歷史文化研究的重要人物，以《大學衍義補》“經濟”著稱于世。海南大學張朔人2013年著《明代海南文化研究》，就后世學者著作有關丘濬姓氏名諱混亂提出看法。張朔人案引臺灣學者王定華的觀點，提倡對丘濬姓氏名諱加以統一，張朔人認為，丘濬故居匾曰“丘浚故居”，是對丘濬姓氏名諱誤用的典型案例[1]。根據張朔人的觀點，知網檢索國內有關丘濬研究的著述——期刊論文、博士碩士論文，丘濬丘文莊公姓氏名諱使用多達四種“丘濬、邱濬、丘浚、邱浚”，具體數據參考如下。

一、文獻數據與內容評述

第一，以“丘濬”著作、思想研究的期刊論文45篇，在期刊中引用“丘濬”著述、思想的論文40篇；以“丘濬”著作、思想研究的博士、碩士論文15篇，博士、碩士論文引用“丘濬”著述、思想的14篇；第二，以“邱濬”著作、思想研究的期刊論文10篇，在期刊中引用“邱濬”著述、思想的論文9篇；以“邱濬”著作、思想研究的博士、碩士論文0篇，博士、碩士論文引用“邱濬”著述、思想的5篇；第三，以“丘浚”著作、思想研究的期刊論文58篇，在期刊中引用“丘浚”著述、思想的論文78篇；以“丘浚”著作、思想研究的博士、碩士論文3篇，博士、碩士論文引用“丘浚”著述、思想的8篇；第四，以“邱浚”著作、思想研究的期刊論文12篇，在期刊中引用“邱浚”著述、思想的論文6篇；以“邱浚”著作、思想研究的博士、碩士論文2篇，博士、碩士論文引用“邱浚”著述、思想的3篇，詳細內容如表1所示。

表1

按知網數據可知，丘濬姓氏名諱被錯誤使用現象嚴重，主要體現為期刊論文、期刊論文引用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浚”，占比高達46%、59%。博士碩士論文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浚”僅為15%，正確記為丘濬占75%。基本可以這樣理解，博士碩士論文作者對丘濬著述、文本有過一定程度研讀，所采用文獻基于第一手資料居多，排除丘濬丘文莊公姓氏名諱搞混的可能。發表于期刊的丘濬研究論文，應該區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基于對丘濬著述、文本有較深研究(45篇，占比36%)，另外一種是只讀過部分有關丘濬研究的著述(58篇，占比46%)，也就是說缺乏深入研究。上面數據表明，現代學者缺乏真正深入研究丘濬思想著述。

二、丘濬丘文莊公姓氏名諱發展歷史淵源

現存明代歷史文獻可知，丘濬丘文莊公姓氏記為“丘”，明孝宗時吏部尚書何喬新所撰《太學士丘文莊公墓志銘》可證：“公諱濬，字仲深。其先世家泉之晉江，元季有官于瓊者，遭時亂不能歸，遂占籍瓊山”[2]。據此文獻，丘文莊公應是“姓丘”、“諱濬”。海南大學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是現代丘濬研究的重要著作。在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中，就所參考近代學者王國棟輯《邱文莊公年譜》，有關丘濬姓氏問題注釋為：“丘姓，在清雍正三年為避孔丘諱而作‘邱’，因王譜作于晚清，故沿用。下文如張岳松作《邱浚》，都沿清雍正三年以后例。[3]”根據周偉明、唐玲玲二為先生的觀點，清代雍正三年以后有關丘文莊公的歷史文獻，因避孔丘諱，丘濬姓氏由“丘”記為“邱”。案此觀點，清代以雍正三年為歷史分隔年限，雍正三年以后“丘”記為“邱”。諸多歷史文獻可證，海南地方志清康熙年間王贄修《瓊山縣志》等，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濬”。又如，晚于雍正以后的清乾隆年間紀昀等編《四庫全書》，所載《明史》丘文莊公傳，有記曰：“邱濬，字仲深，瓊山人。[4]”

綜合以上認為，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濬”或“邱濬”，都屬于正確使用。究其原委，丘濬姓氏由“丘”改為“邱”，其姓氏變化按清代雍正三年“避諱之說”尚可考。

然而，后世學者將丘濬名諱由“濬”變為“浚”，目前學界并沒有給出明確的說法，但是使用時候仍然大行其道，頗為費解。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是個主要的例證。在年譜中對丘濬姓氏問題進行了說明，但是在名諱上使用由“濬”改為“浚”，沒有給出具體介紹。周偉明、唐玲玲將《丘浚(濬)年譜》分三期刊于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18卷登出。第一期時間為2000年3月，年譜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浚；”第二期時間為2000年6月，年譜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浚”；第三期時間為2000年9月，年譜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邱浚”。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介紹編寫年譜的體例和參考材料，主要所依文獻有二種：一為光緒二十四年夏天刊于研經書院的王國棟輯《邱文莊公年譜》；二為臺灣王萬福于民國六十九年(1980年)四月在臺灣商務印館出版的《明丘文莊公浚年譜》。據此以為，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將丘濬名諱由“濬”改為“浚”，應是受王國棟輯《邱文莊公年譜》、王萬福《明丘文莊公浚年譜》影響。周偉明、唐玲玲編《丘浚年譜》使用丘濬姓氏名諱混亂，直接影響參考其年譜的諸多后世學者。案知網相關數據統計，期刊論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記為“丘浚”占比高達46.4%，期刊論文引用占比高達58.7%，博士碩士論文2篇(占比15%)。

從歷史年代分析，丘濬姓氏名諱使用混亂主要是體現在清代以后。清乾隆庚寅年重修丘文莊公《邱公家禮儀節》(板藏寶敕樓本)，該版書的首頁(封皮)所書為“邱”，符合雍正三年“避諱之說”。但是翻看該著述內容，丘濬所書原序有相關記載：“丘文莊家禮儀節原序”、“成化甲午春瓊山丘濬序”。如果是遵“避諱之說”，該書的封皮記為“邱”，內容為何又記為“丘”而無須“避諱”呢？誠認為，有關丘文莊公姓氏名諱避諱之說還有待祥考，該現象足以說明清代將丘文莊公姓氏名諱混亂使用。新加坡學者李焯然著有《丘濬評傳》，在其“內容簡介”中，李焯然對丘濬做出相應評價：“丘濬是明成化、弘治年間的中央重臣，曾擔任戶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明代史家稱之為‘中興賢輔’、‘當代通儒’。雖然他是明代深具影響的學者和政治家，但過去有關他的研究卻甚為貧乏，致使他的貢獻一直湮末無聞。[5]”清代因“避孔丘諱”的避諱說，造成丘濬因姓氏名諱記載的混亂，或者是新加坡學者李焯然評述丘濬“但過去有關他的研究卻甚為貧乏”的主要原因。

三、丘濬丘文莊公姓氏名諱避諱之說歷史原委

避諱之說究其原委，應是來自當時清代官方。清代官方編訂的《四庫全書》，對丘濬及其思想持排斥態度表現無疑，如清代紀昀所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對丘濬《世史正綱》有記：“是書本明方孝孺釋統之意，專明正統。起秦始皇二十六年，訖明洪武元年，以著世變事始之所由。于各條之下，隨事附論。然立說多偏駁不經。如紀年干支之下，皆規以一圈，中書國號，至元代則加以黑圈，迨至正十五年，明太祖起兵，則為白圈。其說以為本之太極圖之陰陽，至是天運轉而陽道復，陰翳消也。率臆妄作，為史家未有之變例，可謂謬誕。[6]”丘濬《世史正綱》被認為是“率臆妄作，為史家未有之變例，可謂謬誕”。據其學理原因，是丘濬《世史正綱》強調“嚴華夷之分”思想，或者被清代官方學者認為，有妨滿清的“正統”合法性，以致清代紀昀所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對丘濬《世史正綱》明確持否定態度。以此為據，竊以為，存在清代官方學者以“避孔丘諱”名義將丘濬姓氏名諱加以混淆的可能，其目的則是模糊后世學者對丘濬思想系統研究和闡發。

丘濬思想被清代官方儒學所排斥，亦不被清代民間儒學所正視，或者也是李焯然評述丘濬“但過去有關他的研究卻甚為貧乏”的又一原因。清代大儒黃宗羲編有《宋元學案》、《明儒學案》，是后世學者研習儒家思想的重要參考資料。丘濬思想學說義接朱熹，宗于宋代程朱理學。由于《明儒學案》編者清代大儒黃宗羲偏向于明代王守仁之“心學”，丘濬等明代以程朱理學著稱于世者，未被納入黃宗羲之《明儒學案》。同時存在又一原因，由于丘濬《大學衍義補》顯著于世，張廷玉所編《明史·丘濬傳》中將丘濬標識為“以經濟自負”，《明儒學案》在編寫明代“理學”學案中，以丘濬《大學衍義補》“經濟”為基本學理特征，從而將丘濬排除在明代理學研究范疇。以致現代學者普遍研究丘濬思想，往往局限于丘濬《大學衍義補》“經濟”學思想，忽略丘濬理學思想的系統闡發。尤其是現代學者由于缺乏對明代“經濟”學理的系統理解，被現代西方經濟學所迷惑，在介紹丘濬“經濟”思想的時候，往往套用的是西方經濟學理念，甚至有人將丘濬譽為“中國十五世紀偉大的經濟學家”，與西方經濟學家相比肩。

綜合以上認為，現代學者將丘濬姓氏名諱使用混亂，是李焯然評述“有關他(丘濬)的研究卻甚為貧乏”的重要特征。考察現代學者有關著述，結合明清兩代歷史文獻，認為丘濬姓氏名諱使用混亂是因清代“避孔丘諱”所致。究其歷史原委，從學理的角度認為存在兩個主要原因：其一是丘濬《世史正綱》史學思想與清代“正統”觀念發生矛盾；其二是后世學者缺乏對丘濬理學與《大學衍義補》“經濟”思想系統闡發，現代學者將丘濬“經濟”思想誤以西方經濟學加以解讀。就此認為，現代學者尚須加大對丘濬丘文莊公思想研究，立此兩觀點僅為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