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共領域視角看“長春長生疫苗事件”中的網絡輿論

張雅迪 梁瑋

摘 要 文章將從哈貝馬斯的公共領域理論出發，以批判性的視角，結合2018年7月15日爆發的“長春長生疫苗事件”嘗試討論網絡輿論對于公共領域的作用是去封建化的還是再封建化的。

關鍵詞 哈貝馬斯；公共領域；輿論；疫苗事件；封建化

中圖分類號 G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6708（2019）237-0109-02

1 理論基礎

1.1 哈貝馬斯的公共領域理論

公共領域是介于個人私域和國家公域之間的中間領域，它以自身的獨立性，抗衡公共權力。公共領域的主體無疑是公眾。

公眾的3個特征是：一致關注的利益、自愿、一定的規模。公眾領域的客體是公眾輿論。相應的，也有3個基本特點：具有公眾精神、必須是批判的、遵守理性的尺度。公眾輿論的中介是公共媒介與公共場所。國家與社會的界限共同區隔出公共領域，而公共領域本身又是不穩定性的。因此存在3個領域的爭奪與滲透，當然這種爭奪主要存在于公共領域與國家公共權力之間。

1.2 網絡輿論與公共領域

哈氏的公共輿論理想是以批判為基準，總目標是實現現代性批判。公共輿論理論備受爭議的部分也就在于它的理想化。但在哈氏看來，烏托邦的核心邏輯是批判。批判存在于現實中的不公正、不合理。批判的力量是給予我們希望：在承認現實充滿缺陷的同時，我們相信它自身也有對抗這種缺陷的傾向。這給了我們相信社會進步的積極信念。卡爾霍恩批判哈氏漠視了19世紀黃色新聞時期充斥著性、犯罪與暴力的出版物，這也就導致了他對20世紀公共領域的衰退的夸大。漢斯韋斯特拉滕的批判則更進一步，他認為公共領域從未真正出現過，充其量只有某種萌芽。因此，對于過去健全的公共領域的懷念，是毫無意義的。當下重要的是，使公共領域這個理想化的概念，在現實社會的情境中，發揮現實的意義。因此，根據前文所述的現實情況，筆者認為我們在現實社會的環境中，將網絡輿論某種程度上看作公眾輿論來進行討論和研究是可以接受的。

2 公共領域的再封建化

2.1 政治角度

一方面，哈氏認為1873年經濟大蕭條引發了國家干預主義的加強，社會的界限被不斷侵蝕，這也意味著自由主義公共領域的消解。另一方面，哈氏與葛蘭西的文化霸權理論持相似觀點，社會具有影響力的半政治權力的媒體使用越來越嫻熟的公關技巧，使得民意成為被操縱的對象，公共社會議題訴諸理性批判的先決條件也就不存在了。

2.2 經濟角度

哈氏指出，19世紀中后期，具有批判特點的文學家庭雜志逐漸被大眾報刊取代。大眾報刊為了迎合普遍教育水平較低的大眾，滿足他們的娛樂心理，減少公共事務報道和嚴肅新聞的比重。即時新聞不斷排擠需要時間和精力產出的深度報道，“閱讀公眾的批判逐漸讓位于消費者交換彼此品味與愛好”，文化批判公眾向文化消費公眾的轉變，使得文學公共領域變成了文化消費的偽公共領域或偽私人領域。在政治經濟的雙重作用下，公共領域重新回到了封建狀態。

3 “長春長生疫苗事件”中的網絡輿論

3.1 網絡媒體在事件中的參與

2018年7月15日的疫苗事件，由于網絡傳播迅速形成輿論風暴。對于該事件中網絡輿論的作用既有積極的評價“如果沒有自媒體發聲，這件事就不會引起有關部門關注”，亦有消極的評價“哪次事件不發聲？有用嗎？輿論就是權力的彈珠”。這兩種態度直指網絡輿論對于公共領域的作用。筆者對疫苗事件中的關鍵時間點進行了簡要梳理如表1。

此次狂犬輿情的起始點是長春長生狂犬生產線的老員工因個人利益分配問題向監管機關舉報，隨后國家公權機關介入調查，真正引起輿論的是自媒體文章《疫苗之王》，但迅速遭到刪除，《不要刪，刪解決不了問題》等文章也因“違規”無法訪問，而后含沙射影的如《鄭淵潔：我從1995年其就不信任一些疫苗》《王克勤：簽發疫苗報道的總編輯包月陽被免職》等自媒體文章使得輿情迅速蔓延。該事件成為繼2017年紅黃藍幼兒園事件后，又一重大突發輿情。此次輿情的爆發路徑是個人私域-國家公域-公共領域-國家公域。在三個領域的交匯與相互沖突中，網絡輿論以沖突的姿態促使三個領域的溝通與協商。

3.2 網絡輿論的革命力量

從政治角度來說。網絡輿論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傳統媒體的議程設置。一方面傳播可以是自上而下的，也可以是自下而上的，可以是水平的也可以是垂直的，它是一個雙向、多元的互動過程，信息極為豐富和活躍。疫苗事件的爆發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網友互動中的信息補充與交叉印證。另一方面“編碼的公共領域”讓國家公共權力難以干涉公共領域。“編碼的公共領域”是指當一些敏感性的網絡輿論話題受到權力控制時，網民在發布和傳播這些話題時會采取編碼的形式，和權力控制“躲貓貓”，繞開審查。疫苗事件中，《疫苗之王》被新浪、騰訊等媒體刪除后，出現了圖片版，另外《鄭淵潔：我從1995年其就不信任一些疫苗》《王克勤：簽發疫苗報道的總編輯包月陽被免職》等舊文新發，也在一定程度上通過“編碼”的方式，爭奪新聞自由。

從經濟角度來說，通過“蹭熱點”引發網絡輿論對于自媒體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對于事件的消費程度和方式則是區分“有良”與“無良”的分界線。在疫苗事件中，不乏“無良”媒體散布小道消息，傳播虛假言論，使事件越抹越黑，越攪越亂。但是，辯證地來看，“無良”自媒體固然會在經濟利益驅動之下侵占公共領域的某些方面，但網絡空間的無限性、 “非零和博弈”的關系，使得經濟因素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對公共領域產生負面影響，但完全侵蝕是不可能的。因此，網絡輿論在一定程度上對于公共領域的去封建化起到了實際作用。

3.3 網絡輿論的不足

但是這種“小機靈”和“自我安慰”式的進步論調，在新聞自由權利缺失面前顯得有些隔靴搔癢。從事件剛爆發的大規模的刪帖，到舊賬新算的“王克勤因監督報道被撤職”，再到鋪天蓋地的自媒體文章《疫苗輿情因何怒火燎原，每個人心里都有數》《媒體越干凈，生活越難過》…… 我們不難發現網絡媒體力量的微薄。1998年，中國簽署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雖然是具有法律約束力的聯合國公約，但是從沒有形成過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力量。

除了權利的缺失，公民素質也是阻礙我們肯定網絡輿論的一個重要因素。網絡輿論形成的路徑在很大程度上符合沉默的螺旋假說。話語權力的壓制與暴力下，疫苗事件中的不理性，在輿情一致的傾向中變成合理。長生生物官網被黑“不搞你，對不起祖國的花朵”，在這場輿論硝煙中黑客甚至被盛贊為英雄。這時網民們就忘記了這和“電腦被黑，只因黑客看她不爽”的事件本質上無異。

4 結論

近兩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對網絡輿論與公共領域相互作用，甚至是更負面的作用，感到擔憂。萬維網之父蒂姆伯納斯-李就發出的#For The Web的提議，旨在保護公共權益并力圖解決網絡帶來的負面影響。作為萬維網的開發者，蒂姆伯納斯-李更清晰的認識到，網絡不是救世主，它只提供一種可能。決定它如何作用于公共領域的，是人的欲望或說理性。

參考文獻

[1]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的結構性轉型[M].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

[2]邱雨，申建林.公共領域的異化及其在網絡空間中的回歸[J].湖北社會科學，2017.

[3]邢淵淵.哈貝馬斯理論視野下網絡的非公眾輿論表征[J].內蒙古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