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脆脆”背后有多少官商很堅強

上海倒樓事件揭開了房地產行業中官商勾結、官商同體的腐敗現象。然而這并不是一個令人多么驚詫的現象,倒樓不過是實實在在地為此作了一個注腳,并真實地展現了官商腐敗的多個面?！皹谴啻唷敝?官商腐敗就廣受詬病,但官商很堅強。

“樓脆脆”的標本意義

上海蓮花河畔景苑商品房的倒塌,牽出了其背后的“上海梅都房地產有限公司”,這個在上海地產圈籍籍無名的小公司,其復雜的官方背景令人咋舌。

梅都公司最初是集體企業,2001年完成了企業改制,公司不少股東都與當地政府有或深或淺的關系:第二大股東闕敬德為梅隴鎮鎮長助理,擔任過梅隴鎮征地服務所所長、鎮資產公司總經理等職務。其余22名自然人股東中,卷入參股案的既有征地事務所工作人員,又有鎮政府公務員,更有鎮資產管理公司管理人員。

“從某種意義上講,梅都公司雖然性質是民企,但背景仍然是官方,這個小公司拿到了很多梅隴鎮轄區內的地產項目?！币晃粯I內人士對此評價。

這種暗箱下的交易,讓入股的官員們賺了個盆滿缽滿。粗略估計,梅隴鎮26號地塊商品住宅項目(倒樓所在地)除去政府各項稅收和銀行的貸款利息等等,可為開發商帶來數億元的收益。

而事實上,梅都公司只是上?！肮俎k”房地產公司的一個縮影。根據上海官方房地產交易網“網上房地產”顯示,目前上海的房地產開放商共2794家,其中有一、二、三級資質的開發企業僅582家,其余多數都屬于無資質的企業,而梅都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正屬于這種無資質企業之一。業內人士透露,這其中很多都具有官方背景,或者有官員及親屬入股的情形存在,而這種現象大部分又集中在多數無資質的企業當中。

值得注意的是,“區辦、鎮辦、村辦房地產公司在上海是很普遍的現象,一些公司通過暗箱操作,可以低價拿地,高價賣樓,一進一出之間,利潤就是幾倍?！痹摌I內人士透露。

蓮花河畔景苑項目就是一個佐證。來自上海市房管局網站顯示,該項目地塊出讓日期為2003年10月10日,方式為邀請中標,而非公開出讓,價格是4600萬元,即土地樓面價格不到604元/平方米,這個價格只有當時周邊土地價格的三分之一。而目前該樓盤對外銷售在1.6萬元左右,樓面地價僅占到目前房價的4.2%。天價暴利可見一斑。

雖然在2004年,中央決定土地出讓開始全部面向社會“招拍掛”,但暗箱操作空間依然巨大?！耙敫喂偕坦唇Y,就必須逐步完善相關制度建設,房地產反腐敗應該將房地產行政審批過程中涉及的有關部門及其工作人員違法違規行為設為首要內容,對官辦、官員及親屬入股等行為進行嚴查。”一位專家認為。

捅破了不止一層窗戶紙

表面上,政府、開發商還在為房價、地價誰分得更多而爭吵。但很顯然,在這場房產暴利的游戲中,權力者已然不滿足于從房產商的營利中分一杯羹的境況,而是從整個房產利益鏈條上來了個合縱連橫。于是,那些需要經過層層把關的規劃、施工許可、招投標、資質管理、施工圖審查、工程監理,也都在權力面前顯得無足輕重,權力之網鋪開,設置層層關卡的監督則形同虛設,于是有了肆無忌憚的趕工挖掘,有了無從保障的房產質量。

所以,上海的倒樓,只能算是無數房產官商勾結腐敗案例中被暴露出來的一個。在這個沒有教訓就沒有揭露的時代,無數官商勾結的操作還在不為人知抑或在光天化日下進行著。以這種決絕姿態倒下的大廈被網友諷為“樓脆脆”,更似一則警世寓言。它也引人深思:即便是權力慣常蔭庇下的資本暴利,也不能對民眾的權利過度剝奪,上海的“樓脆脆”最終倒在了過度的利益攫取中,而它丑陋的權力地基也在民眾的審視中無所遁形。

在關于高房價以及政府救市的討論過程中,一個不再忌諱的結論是:這與地方政府的土地財政依賴關系甚大,巨大的攸關利益決定了政府積極救市的立場;另外,官商勾結的格局之下,污濁的腐敗暗流是房價高與救市心切的一個重要原因。這一回,不幸被“連根拔起”的倒樓,捅破了糊在樓市腐敗亂象表面的厚厚窗戶紙,以實證的方式讓我們得以真實窺見樓市官商勾結的內幕之一斑。

以前,不少貪官落馬都和房地產有一定的牽扯,方式基本是權錢交易、官商勾結。但上海倒樓已突破此界限,成為了官商同體。無獨有偶,近期發生的三起房地產事件都不同程度地暴出類似的腐敗特點:在武漢的經濟適用房“六連號”事件中已經查明共有5名干部涉案,官員從暗中支持已經變身走到前臺來操作了。到了鄭州市“經濟適用房上建別墅”事件,別墅開發商天榮置業大股東的丈夫曾是鄭州國土局領導,二股東的丈夫則是項目所在區的公安人員,還有鄭州市建委主任的親戚。這些直系親屬的現身,已經等同于官商同體了。而“樓脆脆”事件則完全坐實了官商同體。

當政府官員入股房企戴上“紅頂商人”的帽子,當中立的裁判員不僅收受賄賂吹黑哨甚至直接以一方運動員的身份參與進攻,于是大家明白了:為什么03年拿的土地可以直到09年才建成出售,為什么野蠻拆遷會那么有恃無恐,為什么高房價至此依然可以宣稱正常,為什么正常的價格下行調整會有人忍無可忍,為什么給樓市托市可以那么無所不用其極……

高房價不能代表高房屋質量,相反卻總是與低質如影隨形。在這樣的環境下,普通購房者是最大的受害者。

“官商同體”是社會公平之痛

“官員卷入倒樓案撼動樓市公信力”。有評論認為:如果不改變當前這種生態,倒掉的將不僅僅是某一幢樓,抽離的或許將是樓市公平的梁,撼動的是樓市的民生基石。

官商同體最直接的后果是房地產市場的樓價飛漲,這不是為了拉動GDP,而只是拉動了個別腐敗官員的經濟利益,使一些政府部門希冀通過房地產拉動經濟的愿望落空。上海出現倒塌的蓮花河畔景苑地塊,土地出讓后的樓面價格遠低于同期另一塊條件相當的土地單位出讓價格,這就先讓地方政府失了大部土地的利潤。不僅如此,更讓當地政府部門頭疼的是,根據核算,如果所有業主的退房請求都獲得法院支持,那么開發商需要退還的購房款和支付的賠償可達到7.7億元。而開發商的凈資產只有2200余萬元。由于政府官員卷入其中,負有失察之責的地方政府恐怕難脫賠償之責。如此,地方政府面對的恐怕不是經濟上的好處,而是經濟上的困境。

官商同體最本質的后果是破壞了國家政令的權威性,使一些地方官員毫無顧忌地為所欲為,進而敗壞了地方的政治經濟環境。

官商同體最惡劣的后果是降低了政府的公信力,讓普通民眾將對純粹的開發商的不滿直接轉移到了政府頭上,激化了社會矛盾,嚴重破壞了政府的整體形象。民怨積聚之下,大大增加了發生非直接利益性沖突的概率。近期湖北石首群體性事件,就是一個危險的訊息。

因此,嚴厲打擊官商同體,遏制官商同體的趨勢,已經成為政府的當務之急。同時,如何從制度上提高決策的科學化、民主化和法制化的水平,提高社會監督的有效性,防止官商勾結和官商一體的腐敗現象,應該是“樓脆脆”事件敲的警鐘。(此文綜合于《中國經營報》《新華每日電訊》《北京青年報》《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