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漢廣場舞報道為例"/>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張鋼花, 張德勝
(武漢體育學院 新聞傳播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9)
廣場舞作為一種大眾健身活動廣泛流行以來,在中國城市公共空間中引發(fā)了一系列爭議。隨著城鎮(zhèn)化發(fā)展的推進,有關廣場舞的爭議與糾紛可以視作中國城市公共空間中的典型矛盾和沖突形態(tài)。經由大眾媒介的廣泛傳播,廣場舞糾紛成為引發(fā)極大關注的公共議題。目前糾紛的解決主要從“空間治理”的視角出發(fā),通過大眾健身空間的擴充、相關法律法規(guī)的完善以及城市社區(qū)的監(jiān)督管理等手段減少沖突,維持公共空間的正常秩序。這種治理模式可歸結為“硬性治理”,即通過改善硬件設施以及制定硬性規(guī)定的方式實現治理目的。
廣場舞糾紛不僅涉及現實空間,也與輿論空間的治理密不可分。除了噪音擾民、場地糾紛,廣場舞的品位和舞者的素養(yǎng)一直飽受詬病。在微博、微信等社交媒體空間,廣場舞被網友視為“尬舞”“低俗”。在許多廣場舞糾紛的報道中都可以發(fā)現公眾對于廣場舞的歧視與偏見。例如,2017年發(fā)生在洛陽的“籃球小伙遭廣場舞大媽圍毆”事件,輿論一邊倒地譴責廣場舞大媽“為老不尊”。有的媒體更是直接呼吁大爺大媽將場地讓給年輕人。由此可見,廣場舞所面臨的困境不僅是場地匱乏,還包括如何尋求廣泛的社會認同,消弭社會偏見,從而確立自身在城市空間中的權利與地位,爭取生存空間。大眾媒介是進行公共討論和協(xié)商的重要場域,也是引導輿論、建構認同的重要途徑。從大眾媒介的報道議題入手,以2014—2016年3年中武漢廣場舞報道為樣本,分析廣場舞如何通過大眾媒介的報道議程改善形象,提升地位,獲得社會的承認與公眾的認可。以此為基礎,嘗試梳理城市公共空間的軟性治理策略,為廣場舞的發(fā)展與新時期城市公共空間的治理提供一種新的理論框架。
廣場舞作為一種大眾健身活動在民間由來已久,是居民自發(fā)地以健身為目的在廣場、院壩等開放空間上進行的富有韻律的舞蹈,通常伴有分貝高、節(jié)奏感強的音樂伴奏。2013年,廣場舞引發(fā)種種沖突的報道使其受到輿論的廣泛關注。較為突出的新聞事件包括“武漢嘉園小區(qū)大媽跳廣場舞擾民被潑糞”等。從見諸報端的內容看,沖突的主要癥結在于“擾民”。具體包括:噪音影響居民休息,高考前夕影響學生學習,霸占停車場,“圈地”趕走其他健身者等。有關媒體的調查結果表明,超過95%的網友認為,在社區(qū)內跳廣場舞的行為是不合適的,甚至有人建議居民小區(qū)內應禁止跳廣場舞[1]。一時間,廣場舞在城市中的合法性受到強烈質疑。廣場舞大媽遭遇“斷電”“拉鐵絲網”“潑水”乃至“潑糞”等各類排斥反應。
1.1 廣場舞的認同危機質疑,即意味著不認同。任何一種在公共空間進行展演的群體性文化均需爭取到外部公眾的認同才能確認其地位。盡管國家和地方政府各部門不斷加強監(jiān)管,廣場舞仍需要獲得足夠的社會認同,才能為各項管理制度的實施奠定基礎,真正改善自身的境遇。
廣場舞存在并流行的合理性何在呢?楊君等[2]認為,廣場舞是都市中老年女性為了排解孤獨尋求認同,“對時間、空間、身體及身份不斷提出新要求”的行為。這種觀點可以歸結為“情感說”。成盼攀等[3]認為,廣場舞之所以能流行開來,是因為“將傳統(tǒng)舞蹈給人們帶來的審美感覺與體育運動帶來的健身功效結合在一起,既體現出舞蹈的審美情趣,又表現出健身運動的健身功能,因此,具有健身性、娛樂性、藝術性、易操作性等特點”。這種觀點可以歸結為“功能說”。 無論是從情感還是功能的視角理解廣場舞,都側重于參與者的需求。從需求的合理性推導出占用公共空間的合法性。由此產生的疑問是,為什么廣場舞群體的合理需求得不到尊重和承認,反而引發(fā)眾多爭議和沖突?
布爾迪厄[4]256認為,作為社會單位的個體在物理空間中的位置與社會空間中的地位具有高度的適配性。一個主體在社會空間中的地位如何,主要體現在它身處何種物理空間的場域。作為一個空間隱喻,行動者在場域中的互動是由其在位置等級系統(tǒng)中的關系性定位塑造的[5]。空間是伸張和運用權勢的場域之一,空間權利的主要表現形式是占據(或占地)并支配其用途,即擁有一塊物理空間,同時將不受歡迎的闖入者擋在一定距離以外的權利[4]257。廣場舞在空間中的地位實際上也是其本身社會與文化地位的投射。城市公共空間需要同時滿足多個群體的多種公共需要,“稀缺”和“競爭”是城市公共空間的常態(tài)。公共空間具有極大的開放性,與通過付費購買的休閑空間不一樣,公共空間需要與他人共享,因此矛盾沖突在所難免。
支配空間的能力取決于一個群體或個人掌握的資本。 資本既能夠使人與不受歡迎的人、物拉開距離,也可以使人接近受歡迎的人、物,從而大大降低獲取所需的耗費。不同的群體占有資本的能力與條件也各不相同。布爾迪厄把資本分為3種:經濟、文化和社會資本。經濟資本體現為支配財產的能力;文化資本體現為專業(yè)化與社會認可程度;社會資本則體現為權力的支配能力。3種資本可以相互轉化,經濟資本可以轉化為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而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也可以向經濟資本轉化。不同的群體擁有的資本不一樣,支配公共空間的能力與獲得的理解和認可程度也不一樣。
廣場舞的參與者大多數為中老年婦女,許多人已經退休,不再參與社會生產,更談不上權力資源。廣場舞的功能主要是鍛煉健身,特點是簡單易學,參與便利,競技功能以及專業(yè)性較低。廣場舞的隊伍是一種松散組織,通常不會花錢租用專門場地進行活動。無論從經濟、文化還是社會地位看,廣場舞群體的弱勢狀況十分明顯,處于“無權無勢”的狀態(tài)。在新媒體時代,中老年群體掌握和使用信息工具的能力極為有限,在輿論空間中的話語權也處于不斷降低的趨勢。正是由于參與主體的“弱勢”狀態(tài),廣場舞群體沒有足夠的資本依靠自身的文化實踐爭取社會支持,建構社會認同。
盡管飽受爭議,廣場舞的參與人數卻在不斷擴大。2015年發(fā)布的《中國廣場舞行業(yè)研究報告》估算,中國跳廣場舞的人數接近1億人,大多數是生于20世紀50—60年代的退休女性。有龐大的群眾基礎,有合理需求卻得不到足夠的認同與支持,這就為國家權力的介入提供了契機。廣場舞所引發(fā)的沖突理所當然地被納入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治理對象。
1.2 廣場舞的認同政治:一種軟性治理思路2016年,文化部、國家體育總局、民政部、住房城鄉(xiāng)建設部聯(lián)合印發(fā)了《關于引導廣場舞活動健康開展的通知》[6],要求促進我國文化建設與群眾體育協(xié)調發(fā)展,更好地引導、扶持、推動全國廣場舞運動健康有序發(fā)展。2017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fā)了《“健康中國2030”規(guī)劃綱要》,要求各地區(qū)各部門結合實際認真貫徹落實。由各種文件可知,在國家與政府的視野當中,廣場舞“是深受廣大群眾喜愛的文化體育活動”“在豐富城鄉(xiāng)基層群眾精神文化生活、推動全民健身運動廣泛開展、展示群眾良好精神風貌等方面發(fā)揮了積極作用”。在飽受爭議的情況下,政府認同廣場舞在促進全民健身、體現社會和諧等方面的功能與作用。“將廣場舞活動納入基層社會治理體系,建立由政府牽頭、相關部門依法管理、場地管理單位配合、社區(qū)居委會和業(yè)主委員會以及相關社會組織等廣泛參與的廣場舞活動管理機制”[6]。
在國家權力的支持下,獲取社會支持以及公眾認同的過程,可以視作廣場舞的認同政治。在政治學理論中,政治的概念分為狹義和廣義。“前者是指國家政府領域中政策制定的過程;后者則把任何形式的政策制定都視為政治,只要這些政策的制定過程涉及解決和處理不同利益或不同價值之間的爭論或沖突”[7]。本文所指的“政治”是一種廣義的政治。在現代社會,認同建構是一個高度政治化的過程。認同如何被建構取決于個人、制度與組織之間的協(xié)商與安排。
欲將國家的認同轉化為公眾的認同,需要廣泛的社會動員和充分的公眾協(xié)商。正如卡斯特[8]5所說:“認同盡管能夠從支配性的制度中產生,但是只有在社會行動者將之內在化,并圍繞這種內在化過程建構其意義的時候,它才能夠成為認同。”由此,大眾媒介在認同建構中的中介作用得以凸顯。廣場舞的認同政治不是一種硬性治理的思路,而是一種典型的軟性治理策略。即通過有組織的廣場舞文化實踐與宣傳,影響公眾的傾向性與態(tài)度。軟性治理是指通過倡議、組織與宣傳特定的文化活動,促進社會溝通,提升某種文化活動及其群體的公眾認可程度,獲得足夠的尊重與承認,從而長遠地解決爭議,形成相應的文明規(guī)范,保障城市空間的和諧有序。軟性治理強調多元社會力量在城市治理中的作用,對于促進城市空間的生態(tài)協(xié)調意義突出。
認同的產生與個體的自我界定和群體歸屬密切相關。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表明,社會地位不同的群體對認同的預期是不一樣的[9]68。“高地位群體力求維持他們地位的穩(wěn)固性,而低地位群體尋求的僅僅是提升他們的地位”[9]73。結合廣場舞參與主體的實際情況,中老年婦女是核心人群。廣場舞所要尋求的認同,并不是將其進行廣泛推廣并成為主流文化,而是爭取社會公眾的“承認”,承認其存在的合理性并相互尊重。
采用內容分析法,選取武漢市作為案例,進行樣本和調查對象篩選。2013年的“潑糞事件”發(fā)生在武漢市嘉園小區(qū),武漢地區(qū)的媒體對廣場舞進行了持續(xù)追蹤報道。武漢市是全國首個“科學健身示范研究試點城市”,2013年底武漢市體育局專門成立了武漢市排舞協(xié)會,力爭推動廣場健身排舞成為該市最接地氣、覆蓋面最廣、參與人群最多、大眾最喜愛的健身品牌項目。 2016年,武漢市體育局又出臺了《市體育局關于加強晨晚練體育活動點規(guī)范管理的通知》,加強對廣場舞等健身活動的管理。廣場舞在武漢獲得了媒介的關注、政府的關心以及群眾的廣泛參與。
2.1 大眾媒介武漢廣場舞報道的樣本情況本文以“武漢廣場舞”為關鍵詞,通過百度瀏覽器高級搜索,獲得2014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有關武漢廣場舞的所有新聞報道(含報紙、電視臺、門戶網站等專業(yè)新聞媒介,既包括武漢本地媒介,也涵蓋鳳凰衛(wèi)視、中央電視臺等非地方媒介,社交媒介的原創(chuàng)內容不包含在內)364篇,在剔除重復、來源不明、不完整等不合格樣本后,獲得有效樣本共192篇。基于本文的研究目的,按照年份、題材、傾向性等要素對整體樣本進行分類統(tǒng)計,同時對報道樣本內容進行分析。
2.1.1 樣本數量 從報道數量看,自2013年“潑糞事件”引發(fā)一系列輿論爭議之后,大眾媒介對于廣場舞的關注開始增加。2013年,有關武漢廣場舞的報道有效樣本共28篇,之后報道數量逐漸上升,2014年為58篇, 2015年達到95篇,2016年開始下降,有效報道樣本為39篇。報道數量的變化反應了大眾媒介對于廣場舞的關注度。
2.1.2 樣本傾向性 本文將報道傾向分為正面、負面和中性。此處所指的傾向性是針對廣場舞而言,正面報道即文本主題表現出對廣場舞明顯的肯定、贊揚。中性報道即報道內容中立, 對廣場舞不做主觀評價。負面報道是指文本主題帶有或主要反映廣場舞的質疑、批評及負面影響。
在有效樣本中,從總體看,正面報道占據的比例最大,達到64.58%。從年份分布看,正面報道的數量雖然并非一直處于增加趨勢,但從比例看,正面報道比例一直在持續(xù)上升。反之,負面報道數量與比例均處于不斷下降的趨勢,具體報道傾向性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2.1.3 題材分布 通過對192篇報道的統(tǒng)計、歸納,武漢廣場舞報道的題材主要有4種類型:廣場舞賽事(舉辦地在武漢)、廣場舞引發(fā)的沖突事件、廣場舞
表1 2014—2016年武漢廣場舞報道傾向性分布
Table 1 Tendency of square dance coverage in Wuhan in 2014—2016

年份正面報道/篇中性報道/篇負面報道/篇201434321201563141820162739總計1242048
的功能以及有關廣場舞的各項管理措施、政策等。具體報道題材分布情況如表2所示。
表2 2014—2016年武漢廣場舞報道題材分布
Table 2 Subject distribution of square dance coverage in Wuhan in 2014—2016

年份賽事/篇功能/篇沖突/篇管理/篇201421131410201549201511201616896總計86413827
① 結合傾向性進行比對,192篇報道中,數量最多的是賽事報道,且賽事報道全部趨于正面。自2014年開始武漢廣場舞賽事報道的數量不斷增加。② 廣場舞功能報道3年中共41篇,數量僅次于賽事報道。此處所指的功能主要包括身、心2個方面。身,是指廣場舞的健身功能;心,是指廣場舞對于參與者的心理撫慰功能。③ 廣場舞引發(fā)沖突的報道共38篇,傾向性趨于負面。這些沖突主要涉及空間糾紛、噪音干擾等,具體沖突事件包括持刀砸壞音響、廣場舞大媽被水槍掃射、私家車被放氣、刷標語抗議廣場舞等。④ 廣場舞管理措施的報道共27篇,報道以中性為主。作為外部約束的管理,包括政府和社區(qū)管理部門的具體措施。例如《武漢城管聯(lián)合環(huán)保執(zhí)法 廣場舞噪音有人管》《武漢江灘將規(guī)劃廣場舞專區(qū)》等。
此外,廣場舞團隊也發(fā)起了一些自我約束的倡議。相關報道包括《武漢誕生首個廣場舞文明公約》《廣場舞大媽集體宣誓:拒絕噪音文明健身》等。為了結合武漢市廣場舞的發(fā)展現狀進行報道文本的解釋與比對,本文選擇武漢市洪山區(qū)卓刀泉街道為定點觀察點。卓刀泉街道為武漢市洪山區(qū)管轄街道,面積13.5 km2,人口16萬人,轄19個社區(qū)。轄區(qū)內各類群眾文藝團隊59個,登記在冊的廣場舞團隊達12個,每個團隊的人數為10~50人。該街道具備一定的典型性。2017年5—6月,筆者對卓刀泉街道及其所轄金泉、名都、關西、體院等社區(qū)進行實地調研和現場訪談。主要訪談對象包括卓刀泉街道辦工作人員、社區(qū)管理員、廣場舞領隊等。
2.2 大眾媒介視野中廣場舞的認同建構結合2014—2016年武漢廣場舞報道樣本中的4種主要報道題材,筆者認為大眾媒介在幫助廣場舞爭取公眾承認,建構社會認同的過程中,主要有4種方式,即合理性、互動關系、榮譽體系和制度規(guī)訓。
2.2.1 廣場舞功能報道:群體需求的合理性確認 廣場舞作為一種值得重視且理應得到尊重的群體性需求,其中一個重要的依據就是其大眾健身功能。2016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fā)了《“健康中國2030”規(guī)劃綱要》,要求各地區(qū)、各部門結合實際認真貫徹落實。近年來,大力倡導和支持全民健身運動及相關產業(yè)的發(fā)展,成為政府在城市體育和城市文化建設領域的重要舉措。有關廣場舞健身功能與效用的報道旨在說明,廣場舞的確具有鍛煉身體、促進健康的積極效用。
這類報道主要有《武漢大媽霧霾天堅持跳廣場舞 哮喘發(fā)作紛紛病倒》《武漢癌癥患者換種活法跳廣場舞4年再沒進過醫(yī)院門》《武漢菜販在菜場內跳廣場舞 稱能治頸椎能找自信》等。從報道題材與內容分析,對于廣場舞的功能報道盡管有正有負,但是對于健身功能是認可的,主要在于提醒參與者適度、合理地進行鍛煉。報道也從另一個角度體現了,以中老年婦女為主的參與者對于廣場舞的癡迷和迫切需求,廣場舞的群眾基礎深厚。
武漢廣場舞的報道對象主要聚焦于城市中的“弱勢群體”和中低收入階層,如孤獨的老人、菜販、小老板、陪讀媽媽等。廣場舞在審美趣味上傾向于一種“大眾文化”“平民文化”。布爾迪厄[10]指出,“趣味判斷是判斷力的最高表現”。事實證明,廣場舞的盛行使它成為一種群眾文化的代表,一種普通市民日常生活的標配,也成為一般城市社區(qū)的配套標志。在新聞報道中,廣場舞是人民群眾安居樂業(yè)的象征。2016年夏天武漢暴雨成災,大眾媒體的報道《探訪南湖安置點:廣場舞照跳》《洪山區(qū)珞獅路小學安置點人數增至460人 廣場舞照舊跳起來》等,將災后群眾跳廣場舞建構為人心穩(wěn)定、救災有序的一種標志性場景。
2.2.2 廣場舞沖突報道:協(xié)調廣場舞與公眾的互動關系 不同群體之間的認同程度是以相互之間的關系為基礎的,不同的關系定義了雙方之間的互動模式。由于城市公共空間的逼仄、狹小和用途的多樣性,廣場舞在空間使用的過程中需要處理與各種不同需求的群體之間的關系。在廣場舞爭議集中爆發(fā)的2013年,廣場舞群體與外部環(huán)境的關系處于緊張狀態(tài)。
2014—2016年,每年均有一定數量的武漢廣場舞沖突報道引發(fā)輿論關注。如《武漢大媽樓下大跳廣場舞 樓上居民怒扔啤酒瓶》《武漢男子持菜刀砸壞廣場舞大媽音響 稱影響孩子學習》《小區(qū)十幾輛私家車被放氣 疑因占了廣場舞大媽的地》《武昌中北路廣場舞噪音大 店主理論被大媽打傷》等。
沖突報道實際上是“對破壞的規(guī)則或規(guī)范的含蓄陳述,事實上唯有對預期行為的違背才值得讓一個事件成為流言蜚語。規(guī)則或規(guī)范經常只是因為被違背才得以闡明或引起人們的注意。在此意義上,越軌定義了什么是規(guī)范”[11]340-344。在規(guī)則被違反之前,往往是不被注意的。廣場舞的噪音、搶地盤等行為被曝光,遭到輿論的一致反對。實際上是因為廣場舞在主張自身的空間權利時的“越界”行為,影響干擾了其他人群的利益。當這類事件被大眾媒介報道并形成一致的輿論傾向時,公眾及廣場舞團隊都借由沖突的討論重新明確了公共空間的規(guī)范與邊界。
對于廣場舞擾民事件,大眾媒介尤其是武漢本地媒介充當了調解溝通的中介角色。廣場舞沖突報道屬于負面新聞,但是在追蹤報道過程中,糾紛的起因、經過以及解決方案,給武漢市民提供了一種“應對示范”。報道中的物業(yè)、社區(qū)、警察以及廣場舞沖突雙方的協(xié)調過程和結果,提供了解決途徑,有助于各項措施的推廣與應用。例如2016年6月5日《武漢晚報》報道,多位家長來電反映某小區(qū)旁邊晚上有人跳廣場舞,伴奏音樂影響即將高考的孩子。記者對照武漢市有關規(guī)定,提供了投訴方式和渠道。2天后,《武漢晚報》以“廣場舞為高考讓路”為題進行了追蹤報道,多處廣場舞活動團體決定6月6日—8日停止跳舞。
斯科特[11]337-338認為,可操作的低烈度反抗是底層政治主要的日常表達形式。這些形式包括行動拖沓、假裝糊涂、虛假順從、破壞等。因為身處底層,無權群體的訴求往往以違反或抵制現有秩序規(guī)則作為試探,從而為自己爭取利益。
廣場舞的越軌行為和攻擊廣場舞的行為本質上都是對規(guī)則的試探,通過越軌行為的界定重新宣傳規(guī)則、劃定邊界、界定權利。規(guī)則一旦明確,作為實踐主體的廣場舞團隊就會適時調整自身的行為方式。結合新聞報道和社區(qū)調查,武漢市近年來由于廣場舞發(fā)生激烈沖突的情況日益減少。通過大眾媒介的報道,普及了各種投訴渠道和解決途徑,重新建立了廣場舞與環(huán)境之間的互動模式,避免了直接沖突。
2.2.3 廣場舞賽事報道:榮譽體系與社會承認 榮譽是人的社會生命實現的標志,榮譽的等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人的社會生命實現狀況。榮譽是社會承認的標志,所標志的是社會對某人的價值承認的狀況[12]。榮譽可以生成社會地位,因為榮譽背后體現了得到社會承認的價值,而價值可以成為提升社會地位的基礎[13]15。廣場舞的賽事報道較為廣泛地傳播并普及了廣場舞的各種榮譽稱號,極大地提升了其社會地位和認可程度。
由大眾媒體報道可知,自2013年起政府部門主辦的廣場舞開始深入街道、社區(qū),在各種社區(qū)或群眾文化節(jié)中,成為一個固定項目進行表演或競賽。政府部門主辦的比賽組織有序、號召力較強,獲獎的隊伍榮譽感高,群眾參與熱情也比較高,相關的報道有《湖北省舉辦廣場舞集中展演 31支代表隊》《武漢市第二屆群眾廣場舞大賽昨晚江灘開幕》等。官方組織的比賽參賽隊伍達30多支。
大量的賽事使廣場舞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公開展演機會,成為社區(qū)文化的一大典型代表。本文通過社區(qū)調查走訪了解到,每年動員和組織比賽是街道辦的一項重要工作,街道鼓勵社區(qū)中的隊伍參加比賽,并且提供一定的經費支持,成績較好的隊伍會成為社區(qū)的文化名片,參賽情況是衡量社區(qū)文化活動的重要指標。通過舉辦比賽,層層選拔,評選出了“江城舞王”“最強舞者”“最美媽媽團”等榮譽稱號。經過大眾媒介的報道,榮譽不僅成為一種圈內的游戲規(guī)則,也成為一種社會認可的依據和資源。賽事報道展示了大媽群體的精神風貌,擴大了優(yōu)秀舞團的知名度。
對于廣場舞參賽隊伍而言,參與比賽的根本目的并非是出于經濟利益的考量。參與廣場舞的群體以中老年婦女為主,很多人已經退休,也沒有職業(yè)發(fā)展的需求,主要通過比賽融入社會,增強群體內部團結和認同。
從社會層面講,廣場舞賽事報道的吸引力十分有限,與一般的競技類體育賽事的激烈程度和可觀賞性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大量的賽事報道讓廣場舞的展演變得名正言順。社會大眾通過賽事報道了解到政府對于廣場舞的支持態(tài)度與立場。比賽所建立的榮譽體系,一方面體現了政府、企業(yè)及社會對于廣場舞的認可,另一方面也提升了公眾對廣場舞的技巧性、專業(yè)性的認知。為滿足廣場舞賽事需求,國家體育總局社會體育指導中心和中國社會體育指導員協(xié)會專門審定了《全國廣場舞競賽規(guī)則(2015)試行版》。通過競爭與評比,衍生出多種廣場舞派系和風格,不斷增加技術難度和群體的針對性。這也提升了廣場舞作為大眾文化的可接受性和社會地位。
2.2.4 廣場舞管理報道:空間規(guī)范與制度規(guī)訓 “社會認同的重要特點之一,就是規(guī)定了什么樣的榮譽法則適用于你。”[13]63欲通過榮譽獲得尊重,就要在行動上符合一定的規(guī)則與要求。在生產榮譽的同時,對廣場舞群體的制度規(guī)訓是確立城市公共空間使用規(guī)范,幫助廣場舞獲得社會尊重的重要手段。政府和各種社會組織都應將廣場舞的管理尤其是噪音擾民和場地爭奪的調解與規(guī)范視作一項重要議題。管理措施的制定,一方面說明了政府及社會對于廣場舞的展示權利和公共空間使用資格的承認,另一方面也說明了廣場舞被納入官方的規(guī)訓體系。“未被統(tǒng)治”和“尚未被納入國家體制”就意味著“原始、野蠻”[14]。得到國家承認的廣場舞,被納入社會文明建設的框架內。
通過大眾媒介的報道,武漢市廣場舞的管理問題得到一定的重視,政府、小區(qū)、公園、廣場等的管理者都制定了明文規(guī)定,對廣場舞進行規(guī)范。除了這些條款以外,廣場舞賽事的主辦方也不斷對參賽隊伍進行觀念普及,很多比賽都要求參賽隊伍派出代表,簽訂倡議書或發(fā)出號召。對于武漢市民而言,媒介報道宣傳了廣場舞的管理措施,廣場舞確立了它在社會空間中的行動規(guī)范,有利于廣場舞糾紛的解決。
在2013年—2014年初的報道中,均可發(fā)現由于噪音擾民,小區(qū)物業(yè)或公園管理者直接驅逐、關停或拉鐵絲網阻止廣場舞的行為。隨著各種管理規(guī)定的出臺,這種情況再也沒有見諸報端。結合卓刀泉街道各社區(qū)的調查發(fā)現,2013年以后有條件的社區(qū)都為廣場舞劃出了專門的區(qū)域,規(guī)定了活動時間和音樂音量。受到制度規(guī)訓的廣場舞,必須遵守空間規(guī)范才能平等、和諧地使用公共空間,既是一種約束也是一種權利的保障。
“合法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社會感知的產物”[9]78,大眾媒介不僅是認同建構的主要渠道,也是公眾感知認同的重要方式。卡斯特[8]6認為:“認同的建構總是發(fā)生在標有權力關系的語境里。”因此,筆者主張將大眾媒介在廣場舞認同建構中的種種影響置于國家治理的框架中考查。
卡斯特[8]提出,建構認同的形式和來源分為3種:合法性認同(legitimizing identity)、抗拒性認同(resistance identity)、規(guī)劃性認同(project identity )。廣場舞的參與主體以中老年女性為主,組織結構較為松散,在一系列空間糾紛中并未通過一定形式的團體進行維權運動,同時政府在廣場舞糾紛引起公眾關注后很快介入,因此廣場舞的認同建構傾向于“合法性認同”,即由社會的支配性制度引入,以擴展和合理化這種制度對社會行動者進行支配。大眾媒介所反映并建構的認同是在國家權力支配下所進行的一種軟性社會治理,其理念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3點。
3.1 文化扶持理念權力既是一種由資源派生出的力量,同時也是一種進行組織和管理的權威。作為國家權力的代表,政府在廣場舞糾紛的治理過程中采用了積極的文化扶持政策。一方面將廣場舞作為實施全民健身國家戰(zhàn)略的典型項目,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各部門主辦各類賽事、推動社區(qū)制定文明公約并積極推動大眾媒介的相關宣傳報道。從武漢廣場舞報道的內容可知,武漢市體育局、武漢市排舞協(xié)會、武漢本地媒介、社區(qū)、街道及企事業(yè)單位紛紛加入了舉辦廣場舞大賽的行列。2015年,武漢廣場舞賽事報道的數量達到頂峰。除了原先已有的比賽繼續(xù)舉辦第二屆,全國性的廣場舞比賽開始在武漢設置分賽點。對于整個輿論空間而言,這部分報道既宣傳了廣場舞,又極大地稀釋了負面報道的比例。
國家和政府的文化扶持,使得本來處于弱勢狀態(tài)的廣場舞及其參與群體獲得了提升社會地位的資源。這種軟性治理方式與擴大公共空間、完善法律法規(guī)等硬性治理措施相配合,達到了較為理想的治理效果。文化扶持是廣場舞糾紛軟性治理的支配性和主導性力量。
3.2 社會參與理念從武漢廣場舞報道樣本可知,廣場舞賽事及其他文化活動的主辦方,除了政府部門,商業(yè)組織也是重要的支持力量。中信、興業(yè)、光大銀行、恒大地產、越秀地產、汰漬等企業(yè)也加入舉辦廣場舞大賽的行列。2014—2016年舉辦比賽的單位之中,增加數量最多的是房地產企業(yè),包括福星惠譽、美好集團、名流印象、保利集團、碧桂園等。
“相比年輕人,老年人屬于有積蓄的群體。他們掌握著家中的財政大權,覆蓋養(yǎng)生、理財、旅游、采購等各項消費,由此形成一個估值千億元人民幣的市場”[15]。在國家進行大力扶持的背景下,廣場舞的社會價值得到重新審視和評估。商業(yè)組織介入廣場舞賽事,一方面增加了活動的新聞價值,另一方面企業(yè)在達到營銷目的的同時也響應了國家政策。
實際上,治理與監(jiān)管在概念上不可混淆,治理是一種基于自反性的日常活動協(xié)調[16]。治理需要動員廣泛社會力量的參與。商業(yè)組織與大眾媒介等社會力量的介入在一定程度促進國家政策的實施。
3.3 群際協(xié)調理念認同是依托特定的群體歸屬而存在的,廣場舞的社會認同包含3個層面的含義:① 參與群體的自我認同;② 外部群體的他者認同;③ 相互之間的尊重。作為一種治理手段的認同,在建構過程中必須在不同群體之間協(xié)調資源分配,明確各自的權利邊界,如此才能實現不同群體之間的和諧相處。
與廣場舞爭奪空間的既有其他不同年齡層的健身群體,也有主張其他需求的群體,協(xié)調不同群體之間的利益沖突尤為關鍵。國家在鼓勵廣場舞發(fā)展的同時,也不斷限制并嚴格制定城市公共空間的使用規(guī)范。在報道樣本中發(fā)現,對社區(qū)廣場舞活動的時間、音量、地點等均有明確規(guī)定。對于廣場舞活動中的違規(guī)現象,城市管理部門不斷出臺細化的規(guī)定進行調控。例如,高考期間廣場舞停跳,清明節(jié)烈士陵園內停跳等。
若廣場舞無法遵守城市公共空間的行為規(guī)范,就不能贏得足夠的尊重和承認。新聞報道所呈現的,是各管理部門不斷進行群際協(xié)調,大眾媒介不斷呈現各種爭議并進行協(xié)商的過程。
在中國城市化進程不斷推進的背景下,空間沖突往往是階層或群體矛盾的表征。城市治理既要重視硬件設施的改善與法律法規(guī)的完善,又要注意協(xié)調利益,通過軟性治理的途徑建構認同。
通過大眾媒體的報道,在各種社會力量的協(xié)調下,公眾對于廣場舞的認同程度具有一定的提升。從武漢市的情況看,廣場舞在公共空間中的存在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的常態(tài)化現象。本文以相同的檢索方法發(fā)現,2017年武漢廣場舞的報道大幅減少,一共不足10篇,題材大多數與廣場舞賽事有關。廣場舞糾紛沒有再出現在新聞報道中,這也佐證了本文的社區(qū)調研結果。
筆者認為,廣場舞的認同建構與軟性治理體現出鮮明的“強國家、弱社會”特點,即國家權力處于支配性的地位,社會力量處于從屬性地位,廣場舞參與主體本身的地位極為弱化。在4種主要的報道題材中,廣場舞的文化展示和規(guī)則協(xié)商絕大多數是由管理部門直接干預形成的。既然依靠政府推動,按照管理權限和職責劃分,廣場舞糾紛的治理就呈現出“區(qū)域化”的特點,地方政府各自負責本區(qū)域內糾紛沖突的協(xié)調。區(qū)域化的治理模式在拓展健身空間、完善公共空間設施等方面作用突出,但用于輿論空間的軟性治理就不得不面臨挑戰(zhàn)和沖突。
互聯(lián)網和社交媒體的發(fā)展進一步打破了時空界限,擴大了信息流通與共享的范圍。在信息流通全球化背景下,廣場舞區(qū)域化治理的成效很有可能隨時受到挑戰(zhàn)。通過武漢廣場舞報道的樣本可知,報道內容為武漢本地新聞,報道媒介絕大多數為武漢媒介——廣場舞賽事大多數只能吸引本地受眾。然而,一旦發(fā)生糾紛或沖突,無論是否發(fā)生在武漢,都會成為網絡空間的熱點,引發(fā)整個社會的熱議,地方管理部門一樣要面對壓力和挑戰(zhàn)。這種治理區(qū)域化與信息全球化之間的矛盾將是未來城市空間治理所要面對和反思的癥結。
近年來,國家和政府將廣場舞作為大眾健身和形象展示的有力手段與形式,甚至有意將廣場舞推向更為廣泛的國際舞臺。對于城市公共空間的治理而言,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矛盾與沖突既是社會的常態(tài),也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結合廣場舞的治理實踐,“軟硬結合”的治理策略有利于城市空間的和諧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