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 頭

林燕玉

我們經常洗頭，隔三差五抑或一天一次，每個人的習慣不一樣，洗頭發次數也不一樣。

小時候缺水，每逢洗頭，在水缸里舀上一臉盆水，洗了第一遍后，再叫父母或兄長幫忙拿個杯子一遍又一遍過水。在我的記憶里，幫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過過水，甚至還記得他們頭發的形狀，如今想來，那時候洗頭，洗的不僅是頭，更是一段時光，鐫刻在你內心深處的家庭時光。

后來家家戶戶裝上水龍頭，一擰開水龍頭，嘩啦嘩啦的水噴涌而出，這樣洗頭直接對著水龍頭沖就很方便，有了更多的水，自己可以獨自完成洗頭這件事情，簡直為所欲為了。

長大成年，頭發剪短以后，因為愛美，每次都要去美發店吹發型，索性就偷懶，不再自己洗頭。

那一年，我懷上第一個孩子，挺著個大肚子回到老家，洗頭發還想著去理發店完成。老房子斜對面有一家理發店，半舊的店面，父親是那里的常客。

晚上，我說要去公路對面的理發店洗個頭。坐著抽煙的父親二話不說就馬上站起來，我先過去看下那店里有沒有人在等。公路上車來車往，父親一個人邁著蹣跚的步子，從路的這邊走過另一邊，回來告訴我說，現在店里剛好沒人，現在就可以過去洗了。

我剛要起身前往，父親說，我陪你過去。我說，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但父親還是堅持著要陪我過去。這一段短短的對面的公路，父親堅持要陪我過去洗頭。

夜晚的小鎮，依然有過路的車輛來來往往，我挺著肚子，跟在父親后面，看到有車過來，父親趕緊轉過來拉著我的手，牽著我過馬路，他大大的手掌，起了大大繭子的手掌，那一刻緊握著他的手，我仿佛看到這手掌里一生的艱辛。

到了店里，我以為父親就要回去了。然而他沒有，他找個座位，安靜地坐著等我。我讓他先回去，等洗好了自己再回。忙活了一天的父親，帶著他疲憊的身軀還是要等我洗好再一起回。

等我洗完頭后，父親從口袋掏出錢把洗頭的錢給付了。我又跟在父親后面，從公路這邊走回我們的家。

已然我將成為母親，可是在父親那里，我永遠都是個孩子，他百般呵護的孩子。

如今，人至中年，洗了大半生的頭發，然而父親陪我去洗的那次，卻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一次。

每次洗頭發，我時常想起父親帶我去洗頭的那晚，我跟在他后面，他護著我前行。

我時常想起我的父親，如若還有下輩子，我還要做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