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閣



在遇見張志偉之前,就聽見有人評論他“經歷60年風云際會,半世紀豐富人生”。這經歷和際遇讓他的社會身份也十分多元,金融家,企業文化顧問,中法當代藝術中心主席,大學生藝術博覽會組委會主任……目前他更喜歡藝術家這個身份。其實最重要的是,他是藝術金融板塊、也是中國機構收藏藝術品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605萬元拍下《毛主席去安源》足以在中國金融史和美術史上畫下一個印跡;他也是中國最早為銀行系統建立起藝術品科目的人;第一位為銀行大膽入藏足以建成一座頂級美術館的人。見了面后卻覺得有一個字足以概括他這半生——“勇”。然后會想起東漢許慎在《說文》中的解釋: “勇者,氣也。氣之所至。力亦至焉。心之所至。氣乃至焉。故古文勇從心,恿。”而在中國傳統文化概念里“勇”與“智”總連接在一起,張志偉散發出來的那種強大氣場正是這兩者合一。張志偉自己也說, “習慣了勇往直前”。
勇,一個歷史瞬間
1 995年,時任中國建設銀行廣州市分行行長的張志偉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當年在中國嘉德拍場上那次舉牌,堪稱有跨時代意義的舉。竟然創造了個足以載入史冊的破冰瞬間,自己也成為了銀行界和藝術界的段傳奇。
張志偉是1 977年國家恢復中斷了11年的高考制度后第批考生。全國570萬人參考,僅錄取27萬人,他有幸22歲時考入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就讀經濟專業。
27歲畢業時供職于中國建設銀行,從1 984年始,歷任支行副行長,省分行辦公室主任、城市分行行長、廣東省分行主要負責人等職務。
1 995年正好是藝術品拍賣剛剛興起,中國嘉德拍賣公司成立不久,因為張志偉對文化藝術情有獨鐘,接觸了大量藝術品,積累了段很良好的藝術史知識系統和頂級眼學。同時因為國門的開放,他也有機會去到瑞士、法國、美國等金融發達國家參觀學習,發現很多銀行的接待室或者咖啡區都放置了藝術品真跡,深入了解下去還發現這些銀行還有藝術品科目,而這個科目下面會有兩個分支: 是銀行內部入藏,建立明晰的收藏體系;二是幫助客戶建立體系做財富規劃。
他突然發現原來藝術品的財富因為承載著文化內涵,它的價值永遠不會消失,而且隨著時間的久遠其價值越來越高。只要有藝術品在,就能夠隨時變現且蔭及子孫后代。
有了這些認知,張志偉就在那年嘉德拍賣邂逅了劉春華的《毛主席去安源》。這幅以毛澤東到安源組織工人運動(1 921年)并舉行安源煤礦工人大罷工(1 922年)為表現題材的油畫。該畫“開創了無產階級美術創作的新紀元”,“文革”期間在中國美術界具有和樣板戲樣的地位。該畫的單張彩色印刷數量累計達9億多張(不含轉載),被認為是“世界上印數最多的幅油畫”,并有大量變成雕塑、像章等其他呈現形式,可謂創造了中外美術史上的神話。當他第眼看到這幅作品真跡時已經被強烈震撼——畢竟真跡不同于日常印刷品,同時也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直覺:這幅畫的未來價值不可估量!必須入藏!
他只是想通過收藏此畫要讓后人記住那段刻骨銘心的歷史,當時并不知道此舉提前10余年開創中國機構收藏藝術品之先河……
在最謹慎的金融系統,要在沒有先例參考的情況下,“吃螃蟹”真是難如登珠峰。于是張志偉將想法上報到中國建設銀行總行,經過特別批準,總行同意了他的申請。最終著名油畫《毛主席去安源》落槌以605萬元成交。1 995年的605萬元已經是天價,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短短14年后此畫已經估值達到幾個億了。
張志偉認為他自己是遇見了藝術品拍賣的個黃金期。由此開端,他在1 995年至1 999年四年間,為中國建設銀行入藏200多幅藝術品,其間包括所有 線的近現代大家——從晚清的吳湖帆、吳昌碩、康有為、林則徐等到現代的齊白石、張大干、徐悲鴻、傅抱石、李可染等。張志偉的入藏標準非常簡單,就必須是線名家和有故事。 線名家意味著如硬通貨般保值,有故事則代表著文化內涵。他記得曾經有件啟功的作品,品相并不好,甚至紙面上有黃斑,但是卻最真實地記錄著啟功段逸事與當時的心情,張志偉也因為這個特殊的故事而入藏。
在這四年里,他最遺憾的是與傅抱石的《麗人行》擦肩而過。當時張志偉將擬購《麗人行》報告總行,總行復:可買,但購價不能超過1000萬元。最終此畫在中國嘉德拍場以1078萬元成交,建設銀行痛失此世紀巨作。后來張志偉很幽默地說,現在的傅抱石人物是人值個億來計算的,《麗人行》可是有堆37個人啊。
“回想起來,這200多件藝術品的積累已經足以構建出一間頂級美術館。”張志偉很自豪地說。
勇,眾生的面孔
張志偉那時候并不知道藝術的感染力已在深入骨髓之后,終有天會形成爆發力,讓他勇敢拿起畫筆, 開畫還是挑戰肖像畫。
其實在寫實世界里畫人物最難,因為人對自我太熟悉,就算個完全沒有任何藝術基礎的普通人,都可以判斷幅肖像畫的好壞,不僅僅是在于像與不像,還在于是否“有神”。張志偉其實更愛寫作,但是認為文字還是有諸多束縛,而藝術表達更自由。
為此張志偉特別感謝父親給他在藝術與文學方面的引導。他的學霸父親早年就讀于香港大埔皇家官立師范學堂,香港淪陷后毅然棄筆從戎參加東江抗日縱隊港九大隊。父親讓他從小練習書法,于是他幾十年中從未放下毛筆。這樣智與勇都要兼修的家庭教育也給了他觀察世界的獨特方式。
“我曾經上山下鄉當過農民,鄉村教師,又當過工人,后來在地方當過銀行領導,當過民營企業集團總經理,人生的經歷告訴我,這個社會仍有很多不公平現象,而這些不公平,隨時就在你我的身邊,只不過,你看到或聽到不想說出或者不想指出罷了。當我拿起畫筆時,想尋找創作的方向時,我馬上就想到了那些眾生相。”張志偉這樣解答他為什么會勇于挑戰肖像畫。
于是在他的作品里會大量看到夸張、扭曲、實則本形的人物,他想反映扭曲的現實,民生的艱辛。他更愿意用繪畫語言來表達人性中的黑暗與光明,安寧與喧囂,只要是真實。于是他生命中經歷的那些無數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小人物的眾生相便成為他畫作中的主要元素。
今時今日,中國藝術界風起云涌,各流派、學派、畫派,龍飛鳳舞、魚龍混雜。張志偉笑稱,當下中國從事藝術工作的人群何止千萬,但是很多只停留在技的層面,更要受各自生活的限制,而他已經跳出了各種約束,可以專注地去表達內心。
他的繪畫技法和細節處理具有十足的獨到個性,他的每幅畫里都會隱隱透露出種稀缺的人文精神以及來自這種精神的張力,能讓欣賞者久久駐足深思。
張志偉為此建立了自己的理論依據,他認為視覺藝術里最有價值的是創造力。但創造力不是割斷傳承與繼承,對于技藝、筆墨、色塊等,還是師古借鑒,飽讀百家,古為今用,洋為中用,推陳出新。在這個基礎上,有創造力的作品,其內容有靈魂支撐,有人文人性底線,表達人類普遍存在的心靈追求。
如果作者內心追求、企盼、向往的東西,自己不畫出來,而是去畫些自己沒有感受、缺乏思考、毫無體驗的東西,其作品定不會有生命力,只會顯現出蒼白呆板、無精打采、千人一面的缺乏激情的平庸之作。
另一方面,畫者要置身歷史、置身現實,找尋人性的自然屬性予以表現、表達、謳歌。這樣的作品,創造力便轉化為作品的力量,才會建立起獨立的個人風格特色。
將作品作為商品經營,便是與藝術創作分道揚鐮,充其量只是技巧表演,只是不斷重復或不斷模仿的技工。
在過眼太多名家作品之后,張志偉認為視覺藝術創造力的水準高低與否,與作者的思想境界、閱歷經歷、人生感悟密切相關,而與學歷文憑沒有多少關系。藝術教育如果不跳出思想桎梏,僅僅是技巧培訓,便培育不出真正的藝術家。
在他眼里,視覺創造力是文化的創造力,是人文精神的創造力,是人性進步的創造力,是歷史發展的創造力,是社會進步的創造力,是不朽作品誕生的創造力。
勇,東西在此匯流
其實藝術也回饋給了張志偉珍貴的禮物,讓他看到藝術的感染力既可以跨越時空,又可以達成無國界交流。
2018年是他的人生的個大轉折。法國時間2月17日,中國農歷大年初二。“藝術尚邦”系列活動的重彩戲——張志偉個人畫展在尚邦市西蒙美術館開幕。尚邦市位于法國的中南部,屬于純正的法國高端生活區,城市整體的審美也相對挑剔。
開幕那天剛好大雪,策展人告訴張志偉,這樣的大雪法國人通常不出門,要做好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來參觀者絡繹不絕,排成了長龍,300多人同時擠滿了展場。他們或凝神注視,或低聲與同伴分享見解,或與作者展開討論,場面甚是熱烈。法國當地媒體也爭相報道這中法文化交流盛事。對張志偉而言,能夠讓從小就接受藝術熏陶的法國人冒著大雪前來觀展,在遙遠的異國他鄉被讀懂,本來就是種多么難得的認可。
到場的嘉賓包括法國上盧瓦爾省的省議員娜塔莉魯塞、尚邦市市長艾琳娜沃基耶女士及四位副市長、國際設計之都圣埃蒂安設計城的負責人嘉艾爾蘇比洛以及圣埃蒂安市大都會博物館的負責人,出席嘉賓還包括從巴黎趕來的巴黎美術學院知名教授文森巴瑞和塞尚曾孫女、家族藝術唯傳人瑪麗羅茲等法國著名藝術家。
說起瑪麗羅茲,張志偉與她曾結下段友誼。或者說瑪麗與張志偉,其實有某些相似的藝術觀念,
如今的法國藝術最火的是裝置藝術、影響藝術以及行為藝術,而傳統的架上繪畫則淪為“非主流”。瑪麗還是堅持藝術是表達內心的手段,堅持對架上繪畫的熱愛,至于它是不是流行,是不是能賣出高價,她認為這并不重要。作為藝術家,她當然希望她的作品得到認可,但是她不會為了高價去畫畫。就如同塞尚當年成為從印象派到立體主義派之間的先鋒畫家,她也是同樣不跟隨藝術界的主流,而是堅定“從心”的創作信念,堅持“我畫故我在”。
從法國相遇,到中國之行,張志偉與瑪麗探討藝術,常常聊起她的曾祖父,聊起她的曾祖父如何為了追逐藝術,孤獨卻重情, 生離群索居。瑪麗自己傳承了塞尚的藝術精神,卻走的是完全不同于祖父風格的路。瑪麗向他講述的保羅塞尚,有些故事鮮為人知,既充滿了人情味,卻又有點疏離感。更由于瑪麗是塞尚的后人,其對塞尚及其自身的評價毋庸置疑有著獨特的視覺。比起談論塞尚個人,她更加樂意跟大家分享其對塞尚畫作的理解。因為瑪麗說:“我想他應該更喜歡跟畫作呆在起,他傾其生專注在繪畫上,猶如種深深的信仰。”
因為這種深深的信仰,兩位呆在起的藝術家開始了天馬行空的想象,于是張志偉甚至和瑪麗開啟了 種特別的合作方式。他們商定的方式是在各自的畫上留白,然后留白的部分由對方來完成。于是張志偉的凝重雄渾與瑪麗的輕靈俏皮竟然也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兩位藝術家各自獨立創作的部分有各自的故事,但融合在起時又產生了全新的風貌,新的故事。
張志偉透露他最新的故事即將發生在日本,他期待又次以文化使者的名義去與日本文化碰撞出靈感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