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遇而安

施雨華

1954年元旦，溫瑞安出生在馬來西亞的美羅埠。他最初的中文教育來自父親的線裝書。還沒上學，他就開始看《七劍十三俠》《五虎平西》《羅通掃北》《天王老子》《黃飛鴻正傳》。5歲時，他寫了個連環圖故事《三只驢子》。

溫瑞安的第一部武俠小說《龍虎風云錄》是小學時寫的，以班上同學為原型，自繪插畫。

老師知道了他的本領，有事往往找他幫忙：“你很會講故事，幫忙代一下課吧。”有一次，父親找他談話：“你是不是去上課了，老師說你在講故事。我去看了，都是你在上課。我們送你去念書，結果你不是去念書，是去教書啊！”

溫瑞安愛結社交友，小學就開始辦文學社、詩社，高中時他和兄長、同道創辦天狼星詩社。20世紀70年代到臺灣求學，他又創神州社，聚攏青年精英，進而成立神州出版社，出版了《神州文集》，創辦了《青年中國》雜志。

1981年底，他以海外雇員身份留港，之后成為兩家電視臺的創作經理，結識了許多影視圈的人。

他與金庸、古龍、梁羽生的區別在于他是個“武俠生活化，生活武俠化”的人。他常常把身邊人寫進小說，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文字有了更大的存在意義。比如《說英雄·誰是英雄》中“飯王張炭”之名取自他的結義兄弟、編劇張炭。他又把小說中的江湖義氣生活化，他的結義兄妹葉浩、何包旦等人追隨了他20多年，同甘共苦，不離不棄。

溫夫人說他是個大孩子，他也說自己愛玩“一大堆東西”，還跟孩子學怎么玩。他看到兒子用線把點連起來能構成一個圖形，就想到自己寫微小說，每次都是一個點，有朝一日連起來就是完整的全景。

對如此愛玩好動、興趣廣泛的人，寫作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嗎？溫瑞安說他已經過了為稿費而寫作的階段，但他不會忘記，有差不多30年時間他是靠稿費生活的。每次遭遇人生低潮時，他寄情于此，就能得到底氣。

孔子說，觀察一個人因何去做一件事，采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境地中心安理得，大致就能了解一個人。我問溫瑞安什么時候會心安。他說，他的方法就是隨緣適性、隨遇而安。在什么境遇中，就用什么態度應對。坐在大排檔就享受大排檔的滋味，吃阿一鮑魚就是阿一鮑魚的要求。

在他看來，快樂和幸福不同。幸福的人生要有許多條件，不易滿足;快樂的心境卻隨時可以自尋，只要你想快樂，馬上就可以快樂。當一個人擁有很多快樂時，就接近幸福了。他常常自得其樂，溫夫人說他也常自尋煩惱。他說，也是，有時煩惱就是菩提，菩提就是葡萄，葡萄吃下去很快樂。他就是這么天馬行空。

臨別，溫瑞安贈書給“俠友”攝影師和“俠弟”我。我拿到一本聽來頗為快意恩仇的《一怒拔劍》。但在我帶去的另一本書上，他寫下的，卻是“人生恒常需要忍耐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