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古城民居空間文化的探討

張愫

摘 要：中國古建筑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傳統文化沉淀的外在形式;麗江古城民居是古建筑的代表之一。文章從麗江古城民居空間這個角度談起，分析古城民居整體空間文化設計，與自然環境緊密聯系;逐水而居的地形抉擇，具有明確而閉合的建筑，有意識將透視消失點與整個建筑群體的透視畫面結合起來的透視畫面，不同建筑形體巧妙“避讓咬合”，在透視關系上條理分明，這些都構成麗江古城民居獨有的空間審美情趣和意識。

關鍵詞：中國古建筑 麗江古城民居 空間文化 透視

中國古建筑具有悠久的歷史。崎嶇蜿蜒的萬里長城，建于一千四百多年前的趙州橋，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的北京故宮建筑群，精美雅致的古典園林，無一不顯示中國古建筑輝煌成就，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與西方古建筑相比，中國古建筑最突出特點是采用木結構體系;中國傳統的建筑中，除了木架結構以外，因地域環境、地理條件、功能、文化等形成不同審美風格的空間、內外裝飾的建筑造型在中國現存古建筑各具特色。1996年云南麗江經歷七級地震，許多房屋倒塌，當時麗江正在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目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專家實地考察后覺得古城建筑雖然有不同程度損壞，但古建筑的構架還在，建筑空間特性依然具有豐富性，古建筑內外造型經過修復還存在價值，申報依然有效，1997年麗江古城被批準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目錄。在現存的中國古建筑中，麗江古城民居有以鮮明風格的建筑特色，空間布局與裝飾造型融合中國古建筑傳統特征與納西族審美風格而聞名于世。

一、 麗江古城淵源

建筑是美術特殊的一種形式，同時擁有藝術性和技術性，它通過布局、構造形式、結構類型、形制等級承載古人的營建技術，又通過空間、比例、體積、色彩體現人們的審美觀念。當一個地方完成了建筑群的構建，就有了城市;城市是文明的標志，麗江大研古城的形成，促進了納西族發展的進程。

明代對納西族歷史進程來說是個分水嶺。唐代麗江壩有星散村落，唐人樊綽《云南志》卷6稱麗江壩為“桑州”，川為平川廣野，云南人曰之“壩子。”根據《云南志》記載“磨些蠻，亦烏蠻種也。鐵橋上下及大婆、小婆、三探攬、昆明等川，皆其所居也”由此可知麗江壩在唐代已有納西先民生活場所。《元史·地理志·麗江路軍民宣撫司》“通安州”曰：“治在麗江之東，雪山之下。昔名三睒。其后磨些蠻葉古乍奪而有之，世隸大理。憲宗三年，其二十三世孫麥良內附”。在方國瑜《納西族的淵源、遷徒和分布》中“磨些族遷至金沙江上游地帶，數百年間，逐漸發展，成為大片分居。以今之麗江為中心，其四境：東與西番（普米族）、北與吐蕃（藏族）、西與怒江（傈僳族）、南與（白族發展）交錯，社會經濟文化不斷”。余嘉華《木氏土司與麗江》“明代為麗江古城發展的重要時期。明洪武十六年阿甲阿德赴南京朝貢，賜姓木，并任命為世襲土官知府，后改為麗江軍民府。木府將府設建于今大研古城，逐步開展府署建設，開挖西河，修建橋梁，整治街道;吸收外來工匠，發展手工業;與領郡開展貿易，外來人口逐漸增加，使古城一帶原為分散的小村，逐漸連接成小鎮”。從這些文獻研究中可以看出，唐朝到元代麗江壩只是聚村而居，明朝木氏土司統治麗江壩后完成了麗江古城的建設。

二、古城整體空間文化

文化的發展離不開它所在的地理環境，中國古建筑中十分注意與自然環境的密切結合，在《園冶》中計成提出：“園林巧于因借，精于體宜”。所謂因就是因地制宜，隨地基之高低，察地形之端正，應用原有的樹木、水流，看適宜建亭處則建亭，適宜造榭處則造榭。這里雖然講的是園林建筑，但同樣適合城鎮的建設。麗江古城地勢西高東低，背山面水而居，以沖積平原上的獅子山為坐山，周圍群山環抱，聚落選址在明顯高出周圍較平坦地區的小山下的坡地的理想模式。傳統聚落空間中，城、渠、道等各種基礎設施都以山為指向。麗江古城民居在建造之初，設計者應該是將城鎮與郊野一起規劃，在整體空間中確定不同民居建筑的高低、大小、相互之間的協調，以及遠近關系等;在建構麗江古城過程中，既有中原風格，又有自己的民族傳統。徐霞客曾寫道：“麗江諸宅多東向，以受木氣也”。納西族喜歡朝向太陽和東方屬木，他們以木象征創物女神“色”，以石象征創物男神“董”;在祭天儀式上以櫟樹、刺柏等象征天神和地神等。住宅朝向屬木的東方，有“欲得木之氣而盛”的想法。

麗江古城民居根據地形和功能而造，“逐水而居”是我國居住的特點，也是古城建筑的一大特色。古城水源頭從西北面悠然而下，分成西、中、東三股主流，再分成無數細流分布古城之中。極為豐富的水資源沿著崎嶇的河道游走古城，使得散落在不同地形民居建筑竄成整體，道路隨水渠彎曲而行，變化多端，整個古城都有涓涓細流，形成生動和諧的街景空間。河道旁修建民居和鋪上五彩條石，隨著歲月的流逝，五彩條石磨得光亮，民居外貌染上滄桑的色彩，房屋因地形高低組合而有不同視距，因地勢而建筑院落，層層相套，內院空間起伏而變化，增加街道空間的層次感和豐富性。有水的地方就有橋，古城里除了極普通的木橋外，還有不少的石拱橋。石拱橋橫跨清澈的河水，古貌斑駁和古城的廣場、井口等自然有形成一定的節點空間，人們就在不大的地點交流、休息，好比棋盤上的活眼，十分生動。整個古城沒有高大的城墻，相傳因麗江木土司姓木，如果加上城墻就變成“困”，故而不設城墻。如果從古城空間看，不同類型民居形成的單元性和靈活的節點共同組成流動的整體，古城不設城墻，使得建筑空間的豐富和延伸更加完備。

而古城民居的空間具有明確而閉合的邊界，空間的基本特征是所謂四方構成的六合空間，形成木結構體系中極強的單元性。古城民居在功能上大致有兩大類型，居住和商業。麗江由于地理位置原因，是滇西北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商業十分發達，多種文化也在此匯集，極大促進麗江文明發展。以古城廣場四方街為中心的商業區為輻射出去的商鋪基本是前店后院或上宅下店的庭院式建筑，而以居住為功能的民居建筑類型就具有典型中國古建筑中的空間單元性。被稱為“凝固的音樂”的建筑，由于形體造型、比例、空間布局、內外修飾、色彩等形成節奏韻律，在古城民居中常見的有“三方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前后院”、“一進兩院”等類型表現尤為典型。建筑隨地勢的高低及河流的彎曲而靈活布置，家家有庭院，戶戶有鮮花。庭院的空地當地人稱“天井”，鋪著用鵝卵石和瓦片組成的紋樣，紋樣多為福壽字紋樣，或蝙蝠蝴蝶紋樣，古樸精美。院落的空間富有趣味和韻律感，正是麗江民居流轉的空間單元文化。

三、 古城建筑空間透視的二維性

說起空間透視，首先會聯想到繪畫。古代中國繪畫中的透視與西方透視是兩個不同體系，中國古建筑的空間構圖與傳統繪畫就有相通之處，同樣是直接反應和表現空間和環境的特點和視覺文化。中國古代繪畫很早就有了空間透視的意識，等距離透視和焦點透視在漢代已經出現;中國傳統繪畫中還有更為普遍的多視點透視方法，更充分地表達文化意義上的主觀空間意識，兩者在傳統繪畫中都有優秀作品。比如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城門和河岸兩邊的焦點透視表現的很成熟，敦煌壁畫出現的建筑也多有體現;漢畫像石常常出現多視覺的構圖，例如《庖廚圖》里的多種空間組合在一起，做到巧妙避讓咬合，十分和諧。古建筑重視與自然環境呼應，麗江古城空間的透視構圖中，屋頂與院墻輪廓與遠處山脈相呼應;古城民居群體透視畫面中，有意識將透視消失點與整個建筑群體的透視畫面結合起來，使視線和諧。不同建筑形體巧妙“避讓咬合”，建筑的屋頂坡面，四邊屋檐無一不是曲線，在透視關系上條理分明，相輔相成，線條與曲面的流暢性，使建筑外輪廓的優美自然。這種二維空間透視組合存在麗江民居和中國古建筑里，成為一種空間審美情趣和意識。

四、 麗江古城民居目前狀況

麗江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目錄后逐漸被世人所知，前來旅游的游客日趨增多。當地政府運用特色民族文化和自然環境資源，推動人與自然和諧理念，積極完善基礎設施，大力發展旅游業;據不完全統計，2017年，古城就接待游客854.3人次;而1997年古城的人口大約有2.5萬余人，古城民居的院落也四千多一些。在旅游爆發式增長中，由于人口爆增，空間流動性不在靈活;在古城修整的過程中，房屋和道路修得過于規整，失去往日的生動;還有作為單元性較強的民居建筑，基本被改造成客棧，功能發生變化，內外空間與自然環境意識改變，使得空間審美也有所變化。例如麗江古城民居里，房屋的外廊向庭院敞開，當地人稱為“邵子滿”。它是個半開放空間，由于麗江陽光充沛，當地人歇息、聊天、吃飯、待客都喜歡在這里。這個空間頂棚一般用木定格和簡便的天花板，地面鋪上有簡單圖案的瓦片或鵝卵石，如今這個空間基本不復存在，或者已經另有用途。古城的基礎設施比以前完善，極大方便游客和古城居民，但特有的麗江古城建筑特色正在消失，古城建筑的空間布局，傳統建筑的門窗等木裝修功能和裝飾都發生著變化，這種變化以有利于商業經營為主，使麗江古城建筑特有的空間文化逐步減少乃至消失。如何在旅游快速增長環境下保護古城建筑文化，重視原住居民的參與性，保護原生態習性，從根源上保護民族文化，與旅游發展形成良性循環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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