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林紓山水畫中的隱者情懷探微

陳丹

摘 要：林紓的書畫創作由于受其師陳文臺的影響，早期以花鳥畫為主，而后期則逐漸轉為山水畫創作，這些山水畫作品雖然有些為寫實，有些為抒情，有些為臨摹，在風格、題材等方面都不一而同，但在其生活經歷的影響下，卻都體現出了渴望隱世生活的隱者情懷。本文從林紓的生平經歷以及不同畫作題材入手，對其山水畫中的隱者情懷進行了分析。

關鍵詞：林紓 山水畫 隱者情懷

林紓字琴南，號畏廬，是我國近代著名的文學家、翻譯家，其在文學創作與外國文學作品翻譯上都有著非常重要的成就。但鮮為人知的是，林紓在繪畫方面的同樣有著較高的素養，不僅在晚年創作了一批優秀的山水畫作，同時也為畫作賦予了濃厚的隱者情懷。

一、 林紓的生平經歷

林紓的山水畫雖然大多為集中在其書畫創作生涯的晚期，早期主要以花鳥畫創作為主，但從整體上來看，林紓的隱者情懷之所以能夠形成并在其山水畫中得到體現，與其復雜的生平經歷是密不可分的。林紓出生于19世紀中期，這時的清政府雖然已經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但科舉制度卻仍然存在，參加科舉考試也仍舊是大多數士人的報效祖國、完成理想抱負的主要途徑，而作為從小接受儒家思想與儒學教育的林紓來說同樣不例外。林紓的前半生均以讀書、科舉、做官為人生目標，僅成為舉人這一步，林紓就耗費了十余年的時間，而當他從7次科舉失利的陰影中走出，開始專心于文學、書畫創作時已近不惑之年。因此從思想上看，林紓本身是具有著極深的儒家文化基礎的，很多儒家的文人氣節、家國情懷都能夠在其身上得到充分的體現，關于林紓不畏權貴、憂國憂民的事例更是不勝枚舉都能夠。但與此同時，19世紀末20世紀處的中國正處于軍閥混戰時期，林紓對于當時的軍閥與官場深惡痛絕，不愿投身也難以融入到官場之中，因而空有一身抱負卻無法施展，這給林紓的精神上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在這一影響下，林紓開始轉而投身于對道家、佛家、理學的研究之中，并對道家的逍遙自在、清靜無為、淡泊名利等思想極為推崇，希望通過寄情與山水來尋找靈魂的歸宿，找到人生的價值。至此，林紓儒道結合的文化基礎與隱者思想開始逐漸形成，并開始對其后期的山水創作產生影響。在林紓的山水畫中，不僅有著獨居隱士圖，如《桃園避世圖》、《種蘭圖》等，同時也有著表現家庭隱居生活的溫馨畫面，這充分說明在人生經歷的影響下，林紓已經形成了自得、自樂且遠離濁世功名利祿的隱者情懷，并在山水畫創作中得到了表達。

林紓的生平經歷對山水畫中隱者情懷的影響還不止于此，年少時學習杜詩、歐文等古文辭以及“斷簡零篇”的經歷還使得其形成了認真、耿直的性格，他的叔父在其年少時就有著“顧燥烈不能容人”的評價，因而林紓不但不愿與權貴為伍，反而常常結交僧道與文人隱士，而這些志同道合的友人的影響，同樣是林紓隱者情懷形成的重要原因。

二、 林紓山水畫分析

1.寫實山水畫

在林紓的山水畫作中，作為獨特的就是寫實山水畫，這一類的畫作通常以訪勝游記與幽居生活為題材，畫中或描繪其一生中親身游覽過的山水勝境，如《秋山游寺圖》、《清心看云圖》等，或描繪蒼松翠柳、幽居鄉間的理想中情境，如《積翠圖》等。在這些畫作中，林紓將自己豐富的生活經歷以及個人的思想情感融入到了山水景色之中，給山水畫賦予了自身的主觀情感，同時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高雅情趣與理想追求表達了出來，而這一追求則正是其對于美好隱者生活的向往。例如在《香山九老圖》中對九位唐時文人吟詩酬唱這一情境的描繪，就充分表達了林紓對這種生活情境的渴望與追求。縱觀林紓一生經歷，無論是少年求學，還是晚年的隱居生活，其每到一處，都會留心當地的風景，游覽各處進行悉心的體察，并汲取其中的精粹，將其呈現于畫作之中，將不同韻致的景物特征展現出來，如險峻的山體、清幽的花塢等，當然也正是在這樣的創作經歷下，林紓的寫實山水畫最終成為了不拘泥于形式的藝術佳作。

2.抒情山水畫

抒情山水畫作為我國歷史上最受文人墨客所喜愛的山水畫創作類型，其本身就與隱者情懷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而林紓在前人基礎上對繪畫技法實現創新的同時，也保留了抒情山水畫在這一方面的特點。在林紓創作的抒情山水畫中，畫作整體上更注重對新、奇意境的追求，往往蘊含著明顯的哲學意蘊，并以這種方式表達了作者的藝術感受。同時，不同畫作的還營造了不同的情境氛圍，如《添香圖》中的清幽的，《萬頃滄波圖》中的壯闊等等，這些作品實際上都是林紓在品質、思想、志向上的真實寫照。例如畫中常出現的松、竹等意象，就象征著林紓自身淡泊名利、不慕權貴、愿作山中隱士的高潔品質。此外在抒情山水畫中，林紓還進行了創作形式的創新，如中堂、條幅、扇面、冊頁、橫幅、手卷等山水畫形式在其創作中均有出現，而這也為其不拘形式、構圖多變、各具特色的抒情山水畫創作提供了充分的發揮空間。

3.家鄉山水畫

家鄉山水畫是林紓晚年山水畫創作中的又一主要類型，這一類的畫作多為林紓晚年為表達自身思念家鄉之情所作，在內容上基本是對故鄉福州蒼霞望龍臺、桑溪等地清新自然的風景的描繪。例如在《家山憶舊圖中》，描繪的是曾經的故居“畏廬”，而在《水邊覓句圖》中，則是對自己于桑溪岸邊吟詩這一舊時情境的回憶。此外，如《大龍湫圖》、《鼓山出云圖》、《雁蕩山圖》等作品也是林紓家鄉山水畫中的代表作品。可以說，林紓的隱者情懷中不僅包含了歸隱山林、享受吟詩生活的渴望以及高潔的個人品質與志向，同時也蘊含著濃厚的思鄉之情以及對曾經故鄉生活的深切懷念，然而可惜的是，從49歲時遷居北京到72歲時去世這23載，林紓始終未能再次回到家鄉居住。

4.讀書山水畫

林紓年少時便有著讀書的習慣，11歲時便與同鄉薛錫極問古文辭，13歲后“雜收斷簡零篇用自磨治”，及至20歲時，所校閱的古籍已不下二千余卷，更有“四十五以內，匪書不觀”之稱，而這樣的苦讀經歷，也使得讀書成為了林紓山水畫中的內容與題材。在林紓的這一類畫作中，所描繪的都是遠離濁世的世外桃源，而畫中人則只需一本書、一壺茶、幾間茅屋，便能夠悠然而自得其樂，而這些的生活情境，也正是林紓所追求的生活境界。如《江村讀書圖》、《茅屋清讀圖》、《清溪讀書圖》等等。

5.仿古山水畫

林紓雖然在23歲時曾拜師陳文臺學畫，但其學習生涯中卻是博采眾長、集各家之精華的，而仿古山水畫則正是林紓在這一經歷的影響下所創作出的一系列山水畫作品。這部分的畫作在內容上多為對古人山水佳作的臨摹，不僅在數量上比較多，占據了其創作生涯中山水畫作的很大一部分，同時模仿的古人名家也非常多，據統計，林紓所模仿的山水畫名家上至唐宋、下至明清，人數多達三十余位，因而被人稱為“上下千載，縱橫百輩”。如“南宗”一派、石濤、王石谷等都是林紓主要的模仿對象，而藍田叔、吳歷等人同樣對臨沂的仿古山水畫創作有著非常大的影響。在這一臨摹名家作品的過程中，林紓不僅對眾多我國古代繪畫名家在創作上的凈化進行了吸收，同時也集各家之長形成了屬于自己的風格。而值得注意的是，如王石谷、王時敏、徐祖莆等林紓所臨摹的繪畫名家大多有著隱居的創作經歷，而作為臨摹者的林紓，其山水畫作自然也就更能夠體現出隱者情懷。但必須要承認的是，由于林紓不愿躋身官場，因此其一生中的有很長一段時間生活都十分困苦，而在這一時期林紓為生活所迫創作了很多應酬制作用于賣畫，這些畫作雖然屬于臨摹古人之作，但在創作上卻過于草率，畫作整體也顯得十分空洞，其中并未有隱者情懷的體現。

三、 林紓的隱者情懷

1.內心凈土

在林紓的山水畫作中，人物并不是多見，雖偶有溫馨的家庭畫面，但卻并不是其畫作的主要題材與內容，但例外的是，孤獨的隱者形象卻經常出現在林紓的杉樹畫作之中，這些隱者形象或存在于山野田間，或泛舟與江河之上，或隱于魔物之中，但卻無一例外的都是孑然一身，如《清江獨步圖》、《獨坐渺世圖》、《匹馬從戎圖》、《梅陽歸隱圖》等都是這一類畫作的代表。這一系列的孤獨隱者形象體現了林紓在經歷世事嘈雜之后對內心平靜的渴望，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讓自己遠離紛爭的內心凈土，而這也是構成其隱者情懷的一部分。

2.渴望歸隱

通過對林紓山水畫作整體的賞析我們可以發現，這些山水畫作雖然在內容、題材、風格上都存在著較大的差異，但卻都表達了其對于歸隱生活的渴望，這一思想既源于他對當時官場以及政治環境的深惡痛覺，也源于其在追求少時理想抱負過程中所產生的發自內心的無力感，同時也更是他在感受到精神痛苦后對濁世的逃避。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林紓在書畫創作生涯的晚期對于歸隱山林、遠離俗世、求得清凈有著極大的渴望，這些都在《避兵西開》、《故山圖》等畫作中都可窺得一二。

3.回歸自然

除了對于歸隱的渴望以及對孤獨隱者生活的追求外，林紓的山水畫中還體現了另外一種境界，即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自然觀。通過林紓晚期所創作的這些山水畫作品中，有些作品雖然僅是單純的景色描寫而并沒有人物出現，但我們卻仍然可以通過亭臺樓閣、羊腸小道、茅草屋、江上小舟等景物來感受到人世間的煙火氣息，而存在人物描繪的畫作中，人與自然景觀的共處也并沒有絲毫違和感，甚至給人以本該如此的感覺。這樣的山水畫作品不僅是林紓表達歸隱生活美好的一種方式，同時也表達出了一種親近自然、成為自然一部分的生活態度。

結語

總而言之，林紓在山水畫中是其半生生活經歷與藝術感受的凝聚，在題材、內容以及風格上也是豐富多樣的，但大都體現了其渴望回歸自然、遠離濁世的隱者情懷。

注釋：

王少羽.林紓畫學思想芻議[J].美術觀察，2016（8）：118-119.

盧仁龍.畫壇又譜廣陵散——林紓書畫藝術論[J].福建工程學院學報，2014，12（5）：409-414+437.

徐習文，謝建明.裂變中的傳承——以林紓的畫學思想為中心[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14（3）：89-92+188.

龔任界.林紓的題畫藝術[J].福建工程學院學報，2012，10（5）：492-497+402+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