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靜 沈晏平


在核試驗場留影紀念,是件很不尋常的事情。那是在上世紀70年代末,一次重要的空投核試驗發生重大事故。這次試驗的核彈,從加工、運送到多次投放訓練,時任九院院長、試驗總指揮的鄧稼先都親自參與。起初,一切順利。但正式試驗那天,起爆口令發出后沒有聽到爆炸聲,一分鐘后沒有見到升騰的蘑菇云——出狀況了。
試驗失敗,首先要找到彈體,查明原因。在場的除了鄧稼先,還有多個部門的領導,大家都心急如焚。
據鄧稼先司機回憶,雖然有關部門立即安排了部隊進場搜尋搶險,但鄧稼先和趙敬璞連防護服都顧不上穿好,就從100多公里外的觀測點坐車直接沖進場地,奔赴爆心觀察。可是,他們并沒有發現碎裂的核彈。
晚上,搜尋部隊傳來消息:碎彈已經找到。鄧稼先立刻召集九院各分隊長開會,安排第二天進場考察。
第二天,鄧稼先帶領考察小組分別乘車進入爆心,趙敬璞同行。這是兩人第二次進入事故現場,防護措施已嚴格到位。當行進到彈落地點時,鄧稼先才發現,其實昨天他們已經接近彈坑了。
鄧稼先深知碎裂核彈的核輻射將達到怎樣可怕的劑量,但他顧不上個人安危,把司機和趙敬璞留在吉普車上,自己走到彈坑前仔細查看了彈體。直到他判斷出爆炸原因為化爆,確定核彈設計沒有大問題,才松了一口氣。
在鄧稼先的率領和指揮下,進入靶區的考察小組共7人。回到營地,經專業醫生測試,考察小組成員沈中毅等人身上的放射性劑量超過正常值幾百倍,被立即送往青島救治。在場考察的領導、技術干部、解放軍戰士、司機,均被安排到各地接受治療。但鄧稼先卻沒有進行充分的療養治療。
事故發生幾天后,鄧稼先回到北京,在307醫院做了體檢。許鹿希至今清楚地記得,鄧稼先的尿檢指標高得可怕,醫生們覺得沒辦法再做進一步檢查。許鹿希提出立即住院或到康復機構療養,鄧稼先卻以工作太忙沒時間為由拒絕。許鹿希急得大吵,他還開玩笑說,不上班就沒工資。
無奈,許鹿希帶著鄧稼先去北大醫院中醫科找到一位熟人。大夫看了檢查結果,奇怪鄧稼先身體怎么會敗壞到如此地步,追問是否受到什么大劑量毒品的刺激,為了保密,兩人都無法回答。
鄧稼先心里惦記著查清事故原因,很快就帶著藥回到位于四川三線的工作單位。最終,經深入研究,終于查明,包傘技術不規范導致降落傘不能打開,光彈落地導致試驗失敗。九院的核彈設計沒有問題。
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武器研制任務異常繁重。鄧稼先在生產和試驗基地兩頭忙,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身體。當時基地的生活保障條件不足,缺乏新鮮蔬菜水果,人們吃罐頭吃得叫苦不迭,鄧稼先卻不以為意,忙起來甚至會饑一頓飽一頓。他把藥交給警衛員代熬,藥吃完了也沒有找大夫重新號脈,許鹿希只能原樣抓了藥寄過去。喝了一陣子藥湯,鄧稼先感覺身體有勁了,讓許鹿希把草藥換成速溶的小袋顆粒。他就這樣吃了兩年中藥。
從被國家選調從事原子彈研究,鄧稼先就和妻子約定,不在家談論工作,也不許妻子詢問。許鹿希永遠記得鄧稼先說過的一句話:為了這件事,就是死了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