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南京長江大橋上的“生命守望者”

徐珊珊

2018年12月29日，是“50周歲”的南京長江大橋維修后再次恢復通車的日子。當天，陳思起了個大早，他頂著寒風，揣了一壺熱水來到江邊，靜靜地守候在橋頭。“通車后，意味著人流量增多，我也要緊張起來。”話畢，陳思一時百感交集。

15年來，被人們譽為南京長江大橋上“生命守望者”的陳思，經常騎著電動車，往返于南京長江大橋南北堡，救助那些想要輕生的人。15年，他為了到大橋，騎壞了9輛電動車，換來了351個輕生者的回頭……

15年攔下351個輕生者

在陳思的《大橋日記》里，他寫下這段文字：“有的故事隨江水流逝，有的故事得以挽留，我便記在《大橋日記》里……我希望自己是個編劇，續寫這些故事，但終將故事由劇中人自己把握，希望結局是美好。”

南京長江大橋是中國著名的橋梁之一，同時也是當地自殺高發的地點之一。每逢周六周日，陳思就一直巡邏于大橋之上，以救助那些想要輕生的人們。15年來，陳思一共攔下351個輕生者，換了9輛電動車。他感慨地說：“人生沒有一樣東西真的屬于你的，只有你自己是屬于你。”

不同職業、不同社會階層、不同年齡段的輕生者，赴死理由各式各樣……陳思說，自己見慣了各不相同的故事，每一個輕生者都透出兩個字：辛酸。

救人的經歷多了，陳思能迅速識別輕生者。他說：“救人救多了，看到背影，就知道他是否想要自殺。一個正常的人，走路會左右搖擺 ，很有精神。但有心事的人，背影會很沉重，軀殼是空的，沒有靈魂，像是行尸走肉。”每每遇上類似這種人，陳思都會上前主動溝通。

陳思動手打過一個想要跳江的小女孩，“我救她的時候，就聽她不停念叨著，看到奶奶在水里喊她，讓她跳。我猛拍她腦袋，她才醒。”最后，陳思把她拉下了橋。

還有一位新娘的故事：2006年，新婚當夜丈夫出軌，還賠上了2萬多塊錢的嫁妝。結婚第二天，新娘想尋死在華山，結果遇到了同學，被問“你老公呢？”氣急敗壞之下，新娘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張到南京的機票，下飛機后直接打出租車來到長江大橋。“她當時穿著一身紅嫁衣，望著江面一動不動，兩只紅鞋都掉江里了。”

“在大橋上，你有的時候會看到鞋子，一摸是熱的，人已經冰涼了，在水里找不到了。”陳思見到過各種不同的鞋子，“我曾經懷著敬畏之情，拍照過99雙不同的鞋子，后來數據丟了，也就作罷了。”

陳思前不久救的是一個叫平平的女孩，“那是白天，她兩條腿已經泡在江水里，人坐在江邊。我拉她的時候，她死活不上來，也不理我。”

后來把人救上來，陳思才知道，平平父母離異，家里只有一個殘疾的爺爺。她因為考上大學交不起學費，來南京打工又無人招用，這才想不開。

“高二的時候，我有半個月沒有吃飽飯。拿起手機想給我母親打電話，有好幾次都沒敢撥電話。因為我怕有多大希望，就有多大失望。”聽平平講完自己經歷之后，陳思也哭了。“因為有著相同的經歷，感同身受，我也從小母親不在身邊，是奶奶將我帶大的。”陳思說。

后來，陳思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給平平捐了一萬多塊錢。“將這筆學費用紅包轉過去的時候，平平都嚇壞啦！”陳思笑著說。

此外，陳思還幫助了平平的一位朋友，那是一位和平平有著相同背景和經歷的女孩。說起救助原因，陳思表示，無形中幫助平平身邊的人，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是讓她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還有人和她一樣，希望她不要耿耿于懷自己的遭遇。

陳思說，春秋兩季最讓他憂心，“春天和秋天是換季的時候，人們都向往著美好的事情，一旦和現實對照，情緒容易發生變動，容易想不開。”

更多的時候，輕生者常常只有一句不耐煩的話：“多管閑事！”陳思也習以為常，依然盡力勸導。“危難時候，能出手相幫就幫一把。”

“我對所有人都一句話：你不要感謝我，有能力就去幫助別人。”陳思說。

他的故事被拍成紀錄片《南京天使》

1968年出生的陳思，和南京長江大橋同齡。說起與南京長江大橋的緣分，他深有感慨，一切就像早已冥冥之中注定好。

2000年，有一天，陳思去進貨時路過南京長江大橋，看到一個小女孩在橋上，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來，于是他把女孩抱了下來。“就像抱了一床棉花被一樣，很輕。”

看著臉色焦黃的女孩，陳思問，“你有什么想不開的嗎？”女孩一聲“叔叔，我餓。”陳思直接就哭了，給她買了兩瓶水，十幾塊錢面包，以及回家的車票等。也就在這個時候，陳思心里萌生了救人的種子。“也是巧了，來南京這么多年，就那一次，剛好想到大橋上面看一看，第一次知道在大橋上有人自殺。也是這一次，才知道了人是可以救的。”陳思說。

3年之后，陳思做起大橋義工的志愿服務。然而，就在那一年，陳思在電視上看到，一位同是宿遷老鄉的南京大學女畢業生，抱著畢業證書，在大橋的南堡跳下去了。這讓陳思很是自責，“這是對我刺激最大的，就是覺得太可惜了，為她感到惋惜，太不值得。”從那時候開始，陳思覺得要試試看，能否去救人，也沒想到，這一開始就堅持了15年。

“我為什么能堅持這么多年，就是因為這些自殺的人，第一善良，第二可憐，確實讓我同情。”在《大橋日記》中，陳思寫道：自殺者是可悲的，是很善良的人。我們全社會都要來思考和幫助這些人，讓他們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和我們一起來面對生活，好好生活。

在救起輕生者的同時，2006年，陳思還自掏腰包租下一套民房作為“心靈驛站”，向輕生者提供心理輔導。

2015年，陳思的故事被導演 Jordan Horowitz 拍成紀錄片《南京天使》。Jordan Horowitz 評價陳思：“要知道陳最偉大的地方，就在于他以平凡之軀，為不平凡之事。這真的值得我們所有人反思。”

漸漸地，陳思身邊也多了不少志愿者的身影。陳思說，目前，他的志愿者團隊共有注冊志愿者5700人，大多數是大學生，其中700名是達到講師以上水準的心理輔導師。未來，他準備依托南京工業大學等幾所高校的平臺資源，共同培養年輕一代的社工、志愿者。

2019年新年零時零分，陳思和志愿者團隊的學生們來到南京崇福禪寺，撞鐘跨年，祈求平安。陳思說：“新的一年，愿天下沒有自殺之人，愿每個人都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