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最美半新舊

伍勁標

喜歡看那些穿著半新舊衣服的人，那一定是早上從衣柜里翻出來的早年穿過的衣服。帶著微微的樟腦香味，淡淡的，幽幽的，比時尚香水的味道要好聞得多。年輕時買的衣服，符合那個年紀的心態。時隔多年再穿，多多少少的，還有著當年的俏皮模樣。

讀書的時候，也是喜歡穿半新舊的鞋子。新買來的鞋子，不合腳，顏色太新，扎眼。于是，新買來的球鞋，隔天就洗一次，涂抹很多的肥皂，用勁刷。硬生生的在十天半個月里，就把一雙新鞋子洗成了半新舊。穿在腳上，舒服，黑的鞋面，草綠的鞋面，都變得有些灰白，很雅致的樣子。

金陵十二釵里，黛玉美則美矣，體質卻遠不如寶釵。所以，黛玉不適合穿半新舊的衣物，那病懨懨的身子骨，必須要新衣服撐著，才有點生氣。寶釵是健美型的美女，那蜜合色的半新舊棉襖、蔥黃綾的半新舊棉裙，素面朝天，楚楚可人，嫻靜淡雅。古詩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寶釵的半新舊裝扮，是對這句子的挑戰——應該是“衣不如半新舊”。

我教書所在地的小鎮，這些年雖然蓋了很多的新房子，但是，也還保留著不少的老房子，明清的，民國的，上世紀后半葉的，都還有一些。有了這些老的建筑，這個小鎮也算還是擔得起“半新舊”的名號的。在城市化進程日新月異的今天，小鎮還能保留著半新舊的場景，實在是難得的景致了。

和半新舊的小鎮一樣，人到了中年以后，也是半新舊的了。我讀《詩經》，讀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想到日間看到的河灘上的蘆葦，秋天來了，蘆花開得很壯觀，在這個一年中半新舊的季節，這些蘆花，每一株都飄逸、素淡、蕭瑟，像個清瘦迷離的佳人，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沾上一絲隱隱的傷感。

蒹葭又是一年秋，少年子弟江湖老。是啊，人過中年了，半新半舊了。光陰漸逝，滄桑滿面。珍惜當下，多努力，讓人間這半新舊的年華綻放最美的光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