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增銳
我中師畢業后就回老家教書。那時,學校師資力量不足,幾乎每位教師都得包班,都是班主任;中間沒有特殊變動,就是一包到底,從一年級一直送到他們六年級畢業。
我曾經給一屆學生整整當了六年的總管。
根兒小學四年級時就是個早熟的孩子。這孩子個子威猛高大,頭腦挺靈活,就是不喜歡學習,只對班上長相俊俏的小丫頭極其癡迷。那時,他在班上看上了一位叫芳芳的女孩。他先是一次次給人家寫信。芳芳接到他的信,連看都不看一下內容,就當眾撕掉。芳芳多次找我哭訴,我也多次教育根兒,可他昂首挺胸,滿不在乎,起不到一點兒作用。為了吸引芳芳的注意,根兒真就挖苦心思。首先,他早上每天梳妝打扮,給頭上擦油,在臉上涂粉,連眉毛都白色的;他上身穿他姐姐的衣服,紅色的外套,下身穿健美褲,也是女人的服飾。由于他每天梳洗打扮,來校很晚;我開始要講課了,他穿著他那身耀眼的服裝,齜著牙,笑笑嘻嘻地匆匆闖進教室。班上的學生見了,就捂嘴撲哧笑起來。
在班上,根兒極其善于表現自己。一到六一兒童節,表演節目的時候,我就問哪個學生給大伙表演個節目。我的話音一落,別的學生幾乎同時低下頭,而根兒卻自告奮勇,立即站起來,說他要為大伙表演。那時候,他唱的歌曲我雖然從來沒有聽過,但從中也能辨別出好壞——他演唱歌曲時,通常是一個調子唱下來的。經常唱的是《電話情思》或是《偷錢歌》,都是成年人或者囚犯所唱的歌曲。他毫不羞澀地演唱,在場的學生卻不好意思起來,恨不得將頭塞進課桌里面,緊緊低下頭……根兒不僅在自己的班級“露臉”,還常常鬧著去別的班級“現演”。
學校有一位長相出眾的代課女教師。根兒每次一見這位老師,立即咧開大嘴,笑著打招呼,對人家眉來眼去地示意。有一次,人家班里搞演出,他看到后,課也不上了,向那位女代課教師自告奮勇,要為她們班表演節目。那老師笑著同意了。根兒毫不羞澀地在人家班級跳起舞來……從來沒有見過那般呆板僵硬的舞姿,惹得女老師及她們班小學生一陣陣瘋狂大笑。
直到六年級畢業,根兒在學校也沒有搞成對象,全班只有他沒有考入中學。
根兒下了學之后,他閑不住,四處周游,最終領回家一個女孩。如今,在那屆學生中,根兒是最早就有了老婆和孩子的男人。在路上,我去上班,根兒去打工,我們幾乎每天碰面;離老遠,根兒就和我熱情地打招呼。不僅如此,一到閑暇之時,他就抱著孩子去我家玩兒,有時也去我所在的學校找我聊一聊。
我常常想,如果根兒考上中專或者大學什么的,他的人生該是什么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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