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潤
年少時,每到寒冬臘月,總感覺天寒地凍,空氣中飄著刺骨的冰雨,樹上結滿霧凇,屋檐下的冰凌像一把把長長的利劍,把房屋裝點成一個個水簾洞。
冬天很冷,但孩子們最開心,也很奢侈,一頓連著一頓的殺豬飯總把小嘴吃得油光閃亮。特別是輪到自己家里殺豬請客時,村里的伙伴都對自己百依百順,很有榮譽感。等客人都走完了,我們哥倆最愜意的事就是和媽媽一起炸酥肉。
我和弟弟輪換著給土灶里加柴,伺機抓一塊香軟的酥肉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當天晚上,酥肉是管飽的,我們總要吃到飽嗝兒不斷方可罷休,最后,媽媽讓我們每人挑揀五塊最大的留著慢慢享用。我和弟弟都會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把各自的酥肉藏起來,酥肉擱置幾天,變得硬邦邦的,更有嚼頭,香味更醇正。
翌日,媽媽炸好的一蛇皮口袋酥肉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待我們一覺醒來就不翼而飛了,這讓我們對這袋酥肉愈加向往。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爬到樓板上找鳥窩,見到一只松鼠縱身夠咬拴在橫木梁上的蛇皮口袋,袋子鼓鼓的,印著油漬,從突起的輪廓可以判斷出,這就是我們日思夜想、心心念念著的美味佳肴——酥肉。我三步并作兩步奔下樓,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氣喘吁吁地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弟弟,他比我還興奮,爭先恐后地往樓上爬,平時機靈得像猴子一樣的他,激動得差點兒從樓梯上掉下來。
站在誘人的酥肉口袋下面,他躊躇了。
“哥,這么高,看得到,摸不著,只能望著流口水。”他失望地看著我說,“我騎在你肩上,即使把酥肉口袋取下來,也沒本事把他拴回去,算了,就當沒看見。”
“我倒是有個辦法,你愿不愿意干?”我看見弟弟眼睛閃亮,便說出了自己的“錦囊妙計”。
我讓弟弟騎在肩膀上,用小刀把蛇皮口袋劃一個小孔,用手輕輕一掏,就能得到一塊夢寐以求的酥肉,這個孔的大小很講究,在不掏動的時候,酥肉不會自己“跑”出來。開始,我和弟弟都通過團結合作完成偷吃酥肉的行動。之后,都是各自秘密行動,站在樓板上,用長竹棍去掏,讓酥肉掉下來。豐滿的蛇皮口袋就在我們一次次的“陰謀”得逞中日漸消瘦。
好景不長,掏的次數多了,洞口越來越大,酥肉會自然下落,最后全部掉在樓板上,我們的行動也就暴露了,再想偷吃酥肉的希望就此落空。
有一天晚上,我們都在隔壁大伯家吃殺豬飯。堂姐匆忙跑進來,對爸爸說:“小爸,你家的墻垮了。”爸爸連忙提著手電去查看,回來時臉色大變,拉開嗓門喊道:“快和我一起攆賊去!”
原來,堂姐是聽到盜賊從家里丟出木箱子落地的聲音。爸爸失魂落魄一樣,頭靠著柱子,黯然落淚,他說:“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喂養的一頭肥豬,十頭小豬,賣了這么多錢,就一分不剩了!”弟弟大聲哭嚷著:“媽媽,我藏在抽屜里的五塊酥肉有沒有被偷,快帶我去看看!”
他話音一落,引起哄堂大笑,可爸爸媽媽幾個月都沒有笑容。
在那個缺油少鹽的年代,酥肉的味道讓孩子們垂涎三尺,夢寐以求。我留心觀察屋里的每一個孩子,他們看著堂哥家餐桌上豐盛的美味佳肴,是那樣無動于衷。確實,這些美食,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不以為然了。
責任編輯:秀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