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琳,馮 璐,李 皎
(上海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上海 200433)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創造了連續30多年的“增長奇跡”。但隨著改革的不斷推進,諸多問題如經濟增速下滑、產業結構失衡、土地和勞動力等資源短缺、生態環境惡化、貧富差距拉大等呈現日益加劇的趨勢,與此同時國際關系日益復雜,局部范圍內貿易保護主義等問題也愈發凸顯,使得我國經濟發展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風險和挑戰。2012年,中國經濟增長開始進入下行通道,意味著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不僅難以大幅提高經濟增長效率,反而逐步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制約,由粗放型向集約型增長方式轉變、由追求經濟增長速度向追求經濟增長質量轉變成為中國經濟發展實踐的必然要求。
在這一現實背景下,2012年以來我國的宏觀經濟政策也發生了顯著轉變。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中首次將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改為“決定性作用”,且提出了“當前改革進入攻堅期、深水區,必須堅持全面深化改革”的思想;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經濟“新常態”的概念,并在隨后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強調要認識新常態、適應新常態、引領新常態;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進一步明確提出,我國正處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堅期,我們必須貫徹新發展理念,用新發展理念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建設現代化市場經濟體系。這些新理念、新思想、新政策的提出,反映出我國政府對深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的重要判斷。
與此同時,理論界也對2012年以來中國經濟轉變增長方式、全面深化改革等問題進行了理論探討,一個基本共識是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亟需并正在進入深化探索時期。
部分學者從現實層面出發,指出我國經濟運行中出現的問題及約束經濟增長動力的變化,表明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亟待進一步深化探索。如任保平和李夢欣指出,在新發展階段,支持我國經濟增長的人口紅利、體制轉軌紅利和對外開放紅利逐漸消失,資源對經濟發展的約束力增強,而且需求與供給結構不適應,亟需構建起促進經濟增長的新動力。①任保平、李夢欣:《中國經濟新階段質量型增長的動力轉換難點與破解思路》,《 經濟縱橫》2016年第9期。劉偉強調,新常態下經濟失衡出現新特點,表現為潛在的通脹壓力和經濟下行雙重風險,其根本性原因是結構性矛盾。依靠傳統改革方式是行不通的,必須轉變經濟增長方式,推動結構升級。②劉偉:《經濟新常態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管理世界》2016年第7期。王一鳴則認為進入新常態后,經濟增長的約束條件發生變化,傳統增長動力日益減弱,需要促進新一輪動力轉換,圍繞培育經濟增長新動力深化經濟體制改革。③王一鳴:《中國經濟新一輪動力轉換與路徑選擇》,《管理世界》2017年第2期。
還有部分學者從國家宏觀政策層面出發,根據新常態、新時代的提出和市場在資源配置中地位的改變,指出我國經濟體制改革在2012年以后正式進入全面深化探索階段。如任保平和段雨晨指出經濟“新常態”標志著經濟體制改革進入深化探索期,進一步深化改革能夠給中國帶來更廣闊的發展機遇。④任保平、段雨晨:《關于經濟新常態研究的評述》,《政治經濟學評論》2016年第2期。崔友平強調,從2012年至今中國進入全面深化改革階段,其中黨的“十八大”的召開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當前改革進入攻堅期、深水區,只有堅持全面改革,才能繼續深化改革。⑤崔友平:《中國經濟體制改革:歷程、特點及全面深化——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經濟與管理評論》2018年第6期。劉元春認為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經濟改革出現的新問題、新矛盾和新任務表明改革已經步入新時代,需要調整改革思路,用新思想指導全面深化改革。⑥劉元春:《新時期中國經濟改革的新思路和新框架》,《政治經濟學評論》2018年第1期。逄錦聚則強調十八屆三中全會對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認識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提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由基礎性作用變成決定性作用,對于全面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⑦逄錦聚:《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政治經濟學評論》2018年第6期。
可見,無論從中國經濟發展現實、宏觀經濟政策轉變,還是從理論界的學術討論,都可以得出,從2012年開始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已經進入深化探索期,亟需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向更高質量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本文旨在聚焦2012年以來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轉為深化探索的時期,對這一時期的理論創新、政策踐行和績效分析進行系統研究。首先,分析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期在思想和理論維度上的演變和創新軌跡;其次,考察這一理論創新在政策踐行方面的體現,注重剖析理論和踐行之間的互動邏輯;最后,對我國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的現實績效進行考察和評析,以期對2012年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過程進行立體性刻畫,為進一步深化改革提供有益參考。
2012年以來,我國經濟發展面臨著來自國內和國際的諸多新的問題和挑戰,而要應對和解決這些新問題和新挑戰,就必須對中國經濟發展現狀進行新的認識,對中國經濟發展的目標和布局進行新的思考,對中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關系進行新的探索。我國對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的思想和理論創新正是在這一現實需求下逐步展開的。
2011年開始,中國經濟增速進入下行通道,從過去持續的高速增長逐步轉向中高速增長,這一現象引發了理論界的討論,形成了“周期性下降論”①陳樂一、粟壬波:《當前中國經濟周期階段研究》,《學習與探索》2013年第5期。.“結構性減速論”②陳彥斌、姚一旻:《中國經濟增速放緩的原因、挑戰與對策》,《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2年第5期。“轉變經濟增長方式論”③劉偉:《促進經濟增長均衡與轉變發展方式》,《學術月刊》2013年第2期。等不同觀點。但隨著這一探討的不斷深化,理論界逐步形成了一定共識,即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并不是偶然或周期波動現象,而是蘊含著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內在要求。
中國經濟“新常態”的概念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應運而生的。201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河南考察時首次明確提出中國經濟“新常態”的概念,其后更在多個場合提到這一新理念,經濟“新常態”的內涵也在這一過程中逐步清晰,其本質在于提質增效,其指向在于國民生活質量的提高,其特點是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轉為中高速增長、經濟結構不斷優化升級、創新驅動等。基于這一基本內涵,理論界進一步圍繞“新常態”是什么、為什么、怎么做等問題進行了多維度的深化探討,認為經濟“新常態”是客觀經濟運行(國內生產成本增加、世界經濟低迷等④劉偉、蘇劍:《從就業角度看中國經濟目標增長率的確定》,《中國銀行業》2014年第9期。)和政策主動調整疊加的結果,其中包含經濟向形態更高級、分工更細致、結構更合理的階段演化的積極內容,⑤李揚、張曉晶:《“新常態”:經濟發展的邏輯與前景》,《經濟研究》2015年第5期。政府應積極發揮宏觀調控作用,以深化改革、調整產業結構、加強自主創新等⑥洪銀興:《論中高速增長新常態及其支撐常態》,《經濟學動態》2014年第11期。。
不難發現,2012年以來我國所進行的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均是以對經濟“新常態”的基本認識為出發點的,這是我國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思想前提。
要推動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理念上的變革必須先行,對此理論界的一個普遍共識是,在經濟“新常態”背景下,中國必須摒棄單純的高速增長發展觀,轉為追求可持續、高質量的新發展觀。⑦徐琤、權衡:《經濟新常態:大國經濟趕超型增長的新經驗與新理論》,《學術月刊》2015年第9期。中國經濟“新常態”蘊含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內在結構亟待升級、發展理念亟待轉變的客觀要求。
“新發展理念”的提出正是對這一客觀要求的積極回應。2015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明確提出了“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并在2016年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體學習中強調“新發展理念就是指揮棒、紅綠燈”。“新發展理念”一經提出,便引發了學術界的廣泛探討。一個基本共識是,五大發展理念是一個相互貫通、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其中創新發展關乎動力,協調發展關乎平衡,綠色發展關乎人與自然,開放發展關乎內外聯動,共享發展則關乎公平正義,五個維度體現出戰略性、可操作性與科學性的統一。⑧王麗娟:《新發展理念的思想溯源》,《探索》2017年第5期。在此基礎上,學者們也紛紛強調,“新發展理念”的提出,回應了中國今后所面臨的一系列重大發展問題,⑨洪銀興:《新發展理念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新發展》,《南京政治學院學報》2017年第1期。對于引領“新常態”下的未來中國經濟發展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⑩王立勝:《新發展理念與當代中國經濟發展》,《齊魯學刊》2016年第5期。
“新發展理念”是一個系統集成的有機整體,其不僅是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規律的新認識,是我國在基本實現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相互結合的條件下,進一步走向更加成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思想創新;而且也是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的思想主線與全局引領。我國在新時代背景下所進行的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均圍繞這一理念而逐步展開。
“新發展理念”作為管全局、管根本、管方向、管長遠的改革思想主線,其決定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總體框架和構思,即要將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貫徹到我國經濟發展的各個環節。在這一背景下,習近平總書記于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戰略布局;2018年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次集體學習會中則進一步明確了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的目標、內容和重點,且強調了現代化經濟體系不是一個單一的體系,而是囊括產業體系、市場體系、收入分配體系、城鄉區域發展體系、綠色發展體系、全面開放體系、經濟體制等多個維度,是“由社會經濟活動各個環節、各個層面、各個領域的相互關系和內在聯系構成的有機整體”。
“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這一構想的提出,也激發了理論界對其科學內涵、理論意義以及具體路徑等諸多方面的深化探討。部分學者提煉了現代化經濟體系的科學內涵,包括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①張占斌、孫飛:《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引領經濟發展新時代》,《中國黨政干部論壇》2017年第12期。以實體經濟體為基礎和主體,②何玉長、劉泉林:《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重在實體經濟現代化》,《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以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為主要內容③洪銀興:《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內涵和功能研究》,《求是學刊》2019年第2期。等多個維度。部分學者聚焦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六大任務進行了更加深入的拓展性分析。④馬一德:《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關鍵是構建新時代技術創新體系》,《紅旗文稿》2018年第4期。還有部分學者從社會主要矛盾變化、⑤楊偉民:《深入學習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推動高質量發展,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時事報告》(黨委中心組學習)2018年第2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發展目標、⑥李程驊:《以新發展理念統領改革發展新實踐》,《南京社會科學》2016年第6期。系統化經濟學說⑦顧海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與“系統化的經濟學說”的開拓》,《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8年第5期。等方面闡明了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大理論和現實意義。
可以說,“現代化經濟體系”為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政策踐行提供了系統和科學的理論框架,是“新發展理念”在我國經濟領域貫徹實施的戰略布局和思想拓展。
伴隨著經濟全球化過程的不斷加深,國與國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一國的發展已經無法與全球發展割裂開來。而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由發達國家所主導的國際經濟舊秩序始終主張國家之間的零和博弈,使得國際關系呈現出不平等不斷加劇、全球治理責任缺失等諸多問題。在這一背景下,2012年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要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此后習近平總書記在出席博鰲亞洲論壇年會等多個場合時均強調了“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并于2018年3月正式將“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寫入憲法。
“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是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將目光聚焦全球發展而提出的具有開創性的國際關系新思路。這一倡議也引發了理論界對其理論內涵與時代意義的廣泛討論和深入剖析。大部分學者認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馬克思“自由人聯合體”思想、⑧高惠珠、趙建芬:《“人類命運共同體”: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的當代拓新》,《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6期。儒家文化中所追求的“君子和而不同”等中國傳統思想①彭大成:《中國古代“大同”思想與當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湖湘論壇》2018年第2期。、國際主義精神②龔群:《人類命運共同體及其正義維度》,《哲學分析》2018年第1期。等不同思想的當代延續與拓展;這一理念蘊含著一種新的全球治理方案和新的國際合作共贏模式,不僅是對過去“對外開放”思想的一種突破和升華,也是對馬克思國際經濟關系理論的發展和創新,更是聚焦全人類前途命運所提出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也就是說,“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倡議和理念的提出,不僅是推進新型國際關系的重要理論創新,也是推動我國走向更為成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國際保障,是“新發展理念”在國際關系領域的重要思想和理論延伸。
綜上,2012年以來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思想取得了多個維度的創新和發展,其中對經濟“新常態”的基本認識是我國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時代背景與思想前提,“新發展理念”的提出是我國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思想主線與全局引領,“現代化經濟體系”構想和“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則是在這一全局引領下在內部和外部兩個方向的理論拓展與延伸。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的思想演變,正是沿著這一思想前提、全局引領、內部與外部兩個方向這一軌跡和脈絡展開,這些新思想不僅對于回答“我們想要什么樣的發展以及如何實現”、“我們想要什么樣的世界以及如何實現”等重要問題有著理論上的突破與創新,同時也為我國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現實實踐提供了思想和理論基礎。
在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思想不斷深化的基礎上,2012年以來一系列推動深化改革的政策也逐步出臺,這是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實現深化發展的直接動力。基于這一時期我國改革思想和理論創新的演變脈絡,可以從以下兩個層面闡述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的政策踐行。
基于“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改革思想,我國提出了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系統方略,并在產業體系、市場體系、收入分配體系、城鄉區域發展體系、綠色發展體系、全面開放體系、經濟體制七個維度展開了具體踐行。
在產業體系方面,以“創新引領、協同發展”為目標引導,我國開展了一系列改革實踐。一方面,我國從2015年開始提出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戰略方針,并聚焦產業、區域、要素投入、收入分配等六個方面進行經濟結構調整,推動要素實現最優配置,進而實現質量與數量并重的經濟增長;另一方面,我國推動實施了“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以世界前沿技術為目標,不斷加強我國的基礎性研究和前瞻性研究,以推動實現我國在原創性成果方面的突破。③《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2017年10月18日。
在市場體系方面,以“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為發展目標,我國進行了諸多改革與探索。一方面,為形成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我國進行了清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壁壘、完善市場監管體制、健全經濟政策協調機制等一系列改革;另一方面,為推動市場的統一開放,我國通過在國際經濟合作中挖掘和激發競爭新優勢繼而不斷增強我國市場活力,并通過推進我國與“一帶一路”國家的經濟交流,實現區域間的共同發展。
在收入分配體系方面,我國基于“體現效率、促進公平”的核心目標進行了多個層面的改革實踐。一方面,對企業和機關事業單位的工資制度進行了深化改革,并積極推行企業工資集體協商制度,以實現收入分配體系朝著公平與效率同時兼顧的方向進行;另一方面,實施了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水平、增加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對個人所得稅進行調整等具體措施,推動建立體現效率、促進公平的現代化收入分配體系。
在城鄉區域發展體系方面,我國以“彰顯優勢、協調聯動”為目標開展了一系列改革舉措。為推動區域協調發展,逐步建立起了以京津冀、長江經濟帶、粵港澳建設為帶動,以西部、東北、中部、東部為基礎,區域聯動、協同發展的區域發展新形態。①《關于推動物流高質量發展促進形成強大國內市場的意見》,2019年2月26日。與此同時,在協調城鄉發展、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下,我國推動實施了“鄉村振興戰略”,通過對農村的基本經濟制度進行鞏固和完善、對農村的土地制度進行進一步的改革、完善承包地“三權”分置制度,推動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的有機結合。②《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2017年10月18日。
在綠色發展體系方面,以“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為目標,我國推出了成體系的改革措施。在制度層面,通過推動落實自然資源的產權制度、加強城市環境保護和工業污染防治、形成激勵與約束雙管理機制、深化國際交流與合作③《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2015年9月11日。等具體舉措,逐步建立了現代化的生態文明治理體系;在技術層面,則通過強化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主體地位、加大政府對綠色技術創新的支持力度、激發高校綠色技術創新活力等核心措施,以推動構建市場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
在全面開放體系方面,基于“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基本目標,我國進行了諸多方面的改革實踐。為形成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局面,我國進一步加快實施了“自由貿易區戰略”,并通過拓展對外貿易、培育國際競爭新優勢、放寬市場準入條件、擴大服務業開放、保護外商權益④《國務院關于促進市場公平競爭維護市場正常秩序的若干意見》,2014年6月4日;《國務院關于加快培育外貿競爭新優勢的若干意見》,2015年2月1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商投資法(草案)》(二次審議稿),2019年1月29日,http://www.npc.gov.cn/npc/xinwen/2019-01/29/content_2071221.htm。等具體政策,努力推動形成優化結構、拓展深度、提高效益的對外開放新格局。與此同時,我國也十分關注開放發展過程中的安全性問題,并通過完善立法、健全監管體系等措施對此進行了規避。
在經濟體制方面,我國也進行了以“充分發揮市場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為目標的諸多改革措施。一方面通過完善國有資產管理體制、繼續深化國有企業改革、加大對民營企業的支持等具體措施,不斷激發各類市場主體的活力;另一方面則通過深化商事制度改革、實施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加快要素價格市場化改革、完善市場監管體制等改革舉措,⑤《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2013年11月12日;《國務院關于實行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的意見》,2015年10月19日;《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2017年10月18日。以更好發揮國家的宏觀調控作用。兩方面改革相輔相成,共同推動建設市場與政府有機結合的現代化市場經濟體制。
以上“六個體系、一個體制”的改革實踐,是在中國經濟“新常態”的現實背景下,在“新發展理念”和“現代化經濟體系”改革思想的指引下所進行的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與探索。七個方面之間相互支撐、相互促進,共同推動我國向中國特色的現代化經濟體系邁進。
中國“一帶一路”建設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重要現實實踐過程,為中國同世界交往提供了新的契機。2013年9月至10月,習近平分別提出建設“新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合作倡議,并于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將“一帶一路”上升為國家戰略。中國在與“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經濟、文化、安全等領域進行相互融合、相互依存、和諧共生的過程中,不僅促進了各國的經濟發展,同時也成就了各國之間的共同繁榮。“一帶一路”不僅是中國發展的機遇,同時也帶給了世界人民發展的機遇。在“一帶一路”建設的過程中對沿線國家的大型基礎設施建設不僅幫助了當地的發展,同時也變成了國與國之間不可分割的關系紐帶。
中國“一帶一路”作為國家級頂層合作倡議,自2013年實施以來,參與的國家不斷增加,合作區域逐漸擴大、經濟關系逐步深化。同時,在與世界各國互利合作的過程中,實現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美好愿景。在“一帶一路”的絲綢之路經濟帶上,新疆、重慶、陜西、甘肅等13個省份與東南亞經濟圈、東北亞經濟圈最終融合,通向歐洲,形成歐亞大陸經濟整合的大趨勢。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上,從上海、福建、廣東、浙江、海南5個省份,聯通歐亞非三大陸,進而與絲綢之路經濟帶一并形成海上、陸地的封閉環形,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在地理上的聯通。從2014年6月,與科威特簽訂《諒解備忘錄》開始,我國先與哈薩克斯坦、馬爾代夫等發展中國家簽訂“一帶一路”合作協議。在與更多經濟帶國家實現經濟發展、互惠互利的基礎上,韓國、波蘭等發達國家也依次與我國簽訂《諒解備忘錄》。在與世界各國進行合作的同時,2015年11月,全國31個省份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一帶一路”建設對接方案全部出臺,意味著我國進入“一帶一路”的全面合作時期。隨著國內外地區間合作的不斷深入,“一帶一路”建設開始從戰略實施向合作深入方向轉移。
在與各國開展合作共贏的過程中,通過高層引領推動、制定簽署合作框架、推動沿線國家項目建設、完善政策措施、發揮國際峰會等平臺作用,我國最大程度地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并在共商項目投資、共建基礎設施、共享合作成果的基礎上,實現了與各國間更深層的合作。中國在“一帶一路”的倡議之下,利用自身的產能優勢、技術優勢、資金優勢、經驗優勢,將中國在發展過程中的經驗與教訓分享給世界,建立更加平等的新型全球伙伴關系,以實現世界經濟長期穩定增長的目標。
以上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政策踐行,是我國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思想的現實表現,與此同時,政策踐行又為思想和理論的進一步發展和創新提供了新的源泉,兩者之間有著動態的互動關系。思想如果沒有政策實踐的依據,便成了空想;政策實踐如果沒有思想和理論為指導,便成了盲目。正是兩者之間動態的互動聯系,使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實踐與理論協同升級、不斷深化。
2012年以來,我國在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思想和理論上有了諸多突破,且在新思想的指導下進行了一系列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實踐,改革思想與改革實踐的相互促進、協同升級,使得我國在經濟結構、城鄉區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生態文明建設、新型國際經濟關系等方面均取得了顯著的現實績效。
第一,通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我國經濟結構不斷優化。在協調發展理念的指引下,我國在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方面均有顯著進展,三大產業之間的比例關系趨于協調;在創新發展的理念指引下,我國原始創新、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成果不斷增加,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不斷提高,高鐵、航天裝備、通信技術等均獲得國際化發展和突破,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新能源等領域產業的競爭力增加。
從供給側結構改革來看,我國去產能主要針對鋼鐵、煤炭等傳統過剩行業,通過對僵尸企業關停并轉,解決產能過剩問題。從圖1可以看出,2012年以后,我國水泥、生鋼、鋼材、平板玻璃等主要行業從過去產量一直上升轉變為相對不變或者下降趨勢。去庫存則主要聚焦房地產行業,從圖2對我國商品房待售面積的數據可以看出,自2016年提出房地產去庫存政策后這一數據逐漸下降,但下降速度緩慢,這意味著房地產去庫存仍需要更長時間的實踐才能取得明顯成果。去杠桿主要是降低政府、企業、個人的負債率,減少宏觀金融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從2016年以后我國實體經濟部門杠桿率的上升趨勢不斷減緩且逐步轉為下降趨勢,去杠桿成效有所顯現。

圖 1 1995-2018年我國產能過剩行業的產量變化

圖 2 2012-2018年我國房地產開發企業商品房待售面積及其增速
在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期,我國三大產業結構之間的比例也發生顯著變化,第二、三產業對GDP的貢獻率相對較高,第三產業對GDP的貢獻率從2010年開始呈上升趨勢,并在2013年后超過第二產業對GDP的貢獻率(如圖3所示)。這表明我國經濟逐步向服務型經濟社會邁進,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不斷增強。但與此同時,第一產業對GDP的貢獻率始終偏低,這意味著在未來的經濟體制改革過程中,促使三大產業的協調發展仍是重要任務之一。
第二,通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城鄉區域發展不斷協調。在協調和共享發展理念的指導下,我國城鄉之間和不同區域之間經濟發展的協調性不斷增強。一方面,在精準扶貧、新型城鎮化、農業產業化等實施進程中,農村糧食產量增加,城鎮化率年均提高,約有8 000萬農村人口轉變成城鎮居民;另一方面,從區域發展進程來看,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推動下,西北地區產業得到發展,京津冀協同發展,有效緩解了特大城市發展過程中的“城市病”問題,并推動了我國東中西部之間的互動合作。

圖 3 1998-2017年我國三大產業對GDP的貢獻率
圖4對2001-2018年我國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進行了整理,可以看出,雖然我國城鄉居民仍存在較大的收入差距,但農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率在2009年開始超過城鎮居民,并一直持續到2018年。這意味著,農村經濟存在著較大的增長潛能和動力,城鄉收入差距呈現出逐步縮小的趨勢。

圖 4 2001-2018年我國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變化率
通過對我國東中西部GDP增長率的考察,也可以發現,我國區域之間雖然仍存在較明顯的增長差距,但從2007年之后直至2017年,中部和西部的GDP增長率均超過東部(如圖5所示),且這一現象越來越明顯。這表明我國中西部的經濟潛能已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激發,東中西部之間的差距正在向更加合理、更加協調的范圍和狀態演變。
第三,通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我國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改善。在共享發展理念的指引下,自2012年以來我國各地區群眾享受的基本公共服務朝均等化方向發展。教育方面,近幾年隨著對教育事業的改革,我國不斷推動教育起點公平,加強中西部農村的義務教育工作;就業方面,我國的就業狀況得到改善,城鎮新增就業人數年均超過1 300萬人,農村剩余勞動力得到有效轉移;公共服務方面,逐步建立起了覆蓋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體系,公共衛生和基本醫療水平不斷提高,保障性住房建設力度顯著加大。
圖6展示了2008年以來我國一般公共服務預算支出的變化情況,可以看出,自2010年開始這一支出的增長趨勢更加明顯,這體現出我國對民生問題重視程度的不斷增強。

圖 5 1979-2017年我國東中西部GDP增長率

圖 6 2008-2017年我國一般公共服務預算支出
圖7整理了1999-2017年我國就業人數的變化,可以看出,我國就業人數整體呈現穩步上升的趨勢,其中城鎮就業人數增加趨勢更為明顯,農村就業人數則有所減少,這體現出了我國城鎮化進程加快過程中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情況。圖8則展示了1994-2017年我國社會保險和城鎮醫療保險基金的收入狀況,容易看出,這兩類保險均呈上升態勢,尤其2012年以后這一增速進一步加快,反映我國社會保障力度的逐漸加大。

圖 7 1999-2017年我國就業人數

圖 8 1994-2017年我國社會保險和城鎮醫療保險基金收入
第四,通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我國生態文明建設進展顯著。綠色發展理念,是在可持續發展觀、科學發展觀基礎上的進一步升華,將生態文明建設推進到更高層次。在綠色發展理念的引領下,我國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逐步完善并基本形成。一方面,通過大力倡導資源節約和新能源使用,我國能源資源消耗度大幅下降;另一方面,在更大力度的環境治理及監管下,我國工業“三廢”排放量呈現明顯下降趨勢。從圖9可以看出,2012年以來,我國工業廢水、廢氣、固體廢棄物三者的排放量均呈現出明顯的下降或增長放緩趨勢。

圖 9 2000-2016年我國工業“三廢”物排放情況
第五,通過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探索,我國在推動新型國際關系形成方面發揮了顯著作用。在開放理念以及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引領下,我國不斷推進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對外開放新格局,實施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發起創辦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設立絲路基金,舉辦首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二十國集團領導人杭州峰會、金磚國家領導人廈門會晤、亞信峰會等,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促進形成新型國際經濟秩序方面獲得不少成效。從數據來看,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我國不斷加大對沿線國家的資助并主要以基礎建設投資為主,2015年我國企業對沿線國家的投資量達到189.3億美元,占同期總額的13%;與相關國家新簽對外承包工程項目合同額926.4億美元,新增合同3 987份,占同期我國對外承包工程項目合同額的44.1%①數據來源:商務部:《中國對外投資合作發展報告(2016)》。。2016年我國與沿線國家的貿易總額為9 535.9億美元,約占我國與全球貿易額的1/4。2017年,我國與沿線國家貿易總額增至7.4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7.8%②數據來源:國家信息中心“一帶一路”大數據中心:《“一帶一路”貿易合作大數據報告(2017)》。。
可見,自2012年進入市場經濟體制改革深化探索期以來,我國經濟在諸多領域均取得了顯著績效和提升,這些成效是我國改革創新思想與政策踐行之間有機結合、有效互動的產物,這不僅是馬克思“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社會意識反作用于社會存在”這一唯物史觀基本邏輯的現實體現,也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方面取得成功的重要經驗之一,更是進一步應對當前嚴峻的國內外挑戰、推動建設更加成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所必須堅持的重要原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