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海

被抓壯丁之前,我還是個小屁孩,在永州某座低矮的山上放牛,牛是地主家的。我是孤兒,替人放牛換個三餐果腹。部隊里有個長官問我叫什么名字,我撓撓頭,說姓戴,沒名,個個叫我細伢崽!長官捏捏我的臉蛋,說真有緣,我也姓戴,叫國漢,我幫你取名叫國強吧,日后就給我當小弟啦!“小弟”就是勤務兵。我沒有多想,兵荒馬亂,能吃飽就好。
那一年,我15歲。家鄉的山上,楓葉火一樣紅。
長官是武陵人,黃埔軍校畢業后去抗日的,娶的大戶人家女兒龔小慧。長官要我叫她嫂子,說嫂子有文化,可以教我識字學算術。我覺得自己遇上了好人,賣力地為長官一家服務,洗涮帶娃,樣樣勤力。長官說,抗戰勝利后帶你們回我家鄉過小日子,那里有一處美麗的世外桃源。
解放戰爭開始,長官來不及安頓家屬,裹挾在潰敗的國民黨政府軍中逃往臺灣。臨登船時,長官單膝跪我,草書一封呈上:國強弟,有勞守護,待吾歸來。兄國漢叩首。
長官囑我照顧妻子兒女,說會回來接我們。我跟隨長官照顧他的起居12年,長官也讓我感受到久違的溫暖。有次打鬼子,炮彈迎面飛來,長官拉我跳入掩體才保住了命。命都是長官給的,替恩人守護妻兒天經地義。我攙起長官,哽咽發誓:保證完成任務!
我扮成平民溜出來,帶著嫂子牽著孩子去了武陵,和長官父母一起生活。新中國成立后,每次提到長官,我只能小聲地說“國漢”。國漢托人從臺灣捎來書信,說他駐守在金門,時時眺望大陸,想念家鄉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