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養宗
我不知道被誰一直留在這座小城中。
相對于別的誰,我似乎更適應彎腰的生活,親近自己生命里最近的泥土氣息。相對于詩壇,我的寫作則只是在一個遙遠的角落里,它是仰望,也是獨處和放棄。事實上,自我懂得識字以來,我私下里的閱讀一直是靠方言的口語進行的。至于寫作,更是在舌頭下用方言的喃喃自語一路寫下來。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頑癖,但它肯定有無數條根須纏繞于我身體的某一些部位中。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把我留在這座小城池里,并且也實在說不出寫作就是要一個人與一塊土地相持到到老。因為我一直認為寫詩是空曠而戰的,最初對寫作的位置并無芥蒂,而后來則是由莫名的慣性延續下來。我每天出入于這座有著相當長時間感的小城街巷,經常是十步之內,必遇一位熟人。我在這當中最大的快樂莫過于身邊的許多事物并不是稍瞬即逝的,包括時間、包括自己想有的思緒和想要的情感。它們停頓在那里,藥性般讓人慢慢享用。在生命中和寫作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確是這座小城成全了我。
我確實與這些東西相互廝守了下來,這里頭的私隱性以我自己的理解已變得十分困難。這就像一個正在鞠躬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鞠躬的姿勢是什么樣子。這當中如果有一種本能的親近,那么單有親近對于寫作可靠嗎?對于鑄成文學的與人生的最后,我只能說這是以個人在偷偷賭著一個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