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劍鳴
盡管百年歲月讓新詩進行了豐富的藝術探索,并取得了可觀的碩果,但詩歌的現實性焦慮似乎先天帶來,從未消除。與其說這是由于外界現實在無限延伸和發展變化,不如說這是由于詩歌求新求變的內生動力使之。事實上,舊體詩在中國同步延續直至繁榮,面臨著同樣的問題,甚至更有典型性。一方面,舊體詩從格式到用辭容易在形式上陷入自戀,對現實生活有著先天的隔閡,偶有佳作能用古舊格律來表達當代生活,則讓人欣喜意外。而容蓄現實同樣是新詩的“軟肋”,對現實的關注理解和思考記錄,與藝術探索結合在一起,讓詩人永遠有一種言說的“饑餓感”,在現實性這個維度上寫作似乎永遠處于未完成的狀態。
一
當邊緣化成為詩壇樂于承認的宿命,現實性焦慮似乎更多來自外界的期許。一方面城鄉面貌、社會生活發生了紛繁深刻的變化,另一方面不少詩人仍然熱衷“向內轉”的路徑,在個人生活圈子里打轉,捧出的仍然是一些老舊的情緒和物象。這些現實性焦慮,當然含有一些外界對詩歌的誤解,但又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是的,一直以來有些人試圖把詩歌指揮成工具性話語,認為不論是民眾情緒還是官方意圖,都可以借助詩歌進行傳導。已故詩人陳超曾在《沒有人能說他比別人更“深入時代”》一詩中,以戲謔的口吻對這種誤解給予了抗辯:“時代,時代,我被這個詞追趕著/我嘿嘿笑著,知道他們的時代所指何在”,而詩人卻固執地看著“我家樓下/菜市場那家腌菜、豆腐坊”的底層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