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關(guān)于卜筮的三種觀念

母雁群

摘 要 卜筮是古人用來預決吉兇、消除疑慮的兩種方法，對中國古代社會都產(chǎn)生過深刻的影響。卜筮自有其興衰過程。大體而言，有商一代，龜卜極盛;西周、春秋，卜、筮并重;春秋之后，卜逐漸趨于消亡，筮亦開始不為人重視。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古人對卜筮大體分為三種觀念：深信不疑派、強調(diào)佳師派、以卜筮為文飾派。

關(guān)鍵詞 卜筮 深信不疑派 強調(diào)佳師派 文飾派

中圖分類號：B992.5文獻標識碼：A

卜是對龜甲或獸骨進行鉆、鑿等處理，然后以火灼之，據(jù)其裂出的兆象來判定吉兇。筮是用蓍草通過復雜的程序而求得不同的數(shù)字，即卦，而以之判決吉兇。伴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卜筮自有其興衰過程。伴隨著這一興衰過程，古人對于卜筮的觀念亦有所變化。此事有關(guān)當時人的思想認識水準及演化軌跡，故筆者不揣淺陋，對三種觀念進行了評述，敬祈方家指正。

其一，深信不疑派。這一派古人，對于卜筮能夠預決吉兇，進而消除人們的疑慮、指導人們的行動，是毫不懷疑的。《尚書·洪范》云：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

洪范者，大法也，治國之準則也。在這兒，《洪范》的作者詳細列舉了卜筮的兆數(shù)、遵從的原則，并明確指出卜筮是君主有疑問時的一個重要咨詢對象。《詩經(jīng)·大雅·綿》云：“爰始爰謀，爰契我龜。”《左傳·桓公十一年》記斗廉之言曰：“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史記·龜策列傳》亦云（案，《史記》此篇雖為褚少孫所補，但“太史公曰”必為司馬遷之文）：

太史公曰：自古圣王將建國受命，興動事業(yè)，何嘗不寶卜筮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記已。自三代之興，各據(jù)禎祥。涂山之兆從而夏啟世，飛燕之卜順故殷興，百谷之筮吉故周王。王者決定諸疑，參以卜筮，斷以蓍龜，不易之道也。

以上幾種說法都肯定了卜筮的祛疑、指導作用。

其二，強調(diào)佳師派。這一派強調(diào)的是卜筮人的修養(yǎng)與能力。《禮記·緇衣》云：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為卜筮。古之遺言與，龜筮猶不能知也，而況于人乎？詩曰：“我龜既厭，不我告猶。”

孔子在這兒強調(diào)的是卜筮者的恒心。班固亦有言：

“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于此！”及至衰世，懈于齋戒，而屢煩卜筮，神明不應。故筮瀆不告，《易》以為忌;龜厭不告，《詩》以為刺。

班固強調(diào)的是卜筮者必須慎重虔誠。顏之推甚至強調(diào)卜筮須圣人為之方可：

卜筮者，圣人之業(yè)也;但近世無復佳師，多不能中。古者，卜以決疑，今人生疑于卜，何者？守道信謀，欲行一事，卜得惡卦，反令恜恜，此之謂乎！且十中六七，以為上手，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凡射奇偶，自然半收，何足賴也。

以上三人都認為卜筮的靈驗與否取決于卜筮者。

其三，以卜筮為文飾派。這一派古人，認為卜筮并非是要求得兆數(shù)以作借鑒，而只是用來文飾自己所要采取的行動。《荀子·天論篇》云：

雩而雨，何也？曰：無何也，猶不雩而雨也。日月食而救之，天旱而雩，卜筮然后決大事，非以為得求也，以文之也。故君子以為文，而百姓以為神，以為文則吉，以為神則兇也。

荀子的意思是，卜筮就像求雨、救日月食一樣，其自身并無實際效果，只是君子用來文飾自己的行為的。《白虎通·蓍龜篇》云：

圣人獨見先睹，必問蓍龜何？示不自專也。

意即圣人只是用卜筮來表示自己并非一意專行。而王充在這一點上論述得最透徹。他一方面批判“兆數(shù)報應”說，認為“蓍不神，龜不靈，蓋取其名，未必有實。”“卜筮不問天地，兆數(shù)非天地之報。”另一方面又認為：

圣人舉事，先定于義。義已定立，決以卜筮，示不專己，明與鬼神同意共指，欲令眾下信用不疑。

以上三人都認為圣人君子看重的并非兆數(shù)，而是卜筮的文飾作用。

站在科學已經(jīng)十分發(fā)達的今天來審視卜筮，二者無疑都應當被歸入迷信的范疇。迷信的產(chǎn)生，根源在于生產(chǎn)力的落后、社會的愚昧。先民之所以發(fā)明卜筮并對其尊信有加，正是由于他們對世界的認知還很幼稚，而認知能力正是基于經(jīng)濟基礎之上的。

商代與西周以及春秋的前半期，還沒有鐵制生產(chǎn)工具，奴隸制度下的生產(chǎn)效率亦極為低下，因此當時人的迷信思想，比如對“天”、“鬼”、“神”的崇拜，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自春秋后期開始，由于鐵器、牛耕的應用及水利工程的興修等諸多因素，封建制生產(chǎn)關(guān)系得到確立，生產(chǎn)力得到極大解放，人們的思想也大大進步。反映在卜筮上，部分人已經(jīng)注意到了占卜結(jié)果的不準確或不靈驗，“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心猶豫而狐疑”。面對這種與前人的經(jīng)驗及說教相左的情況，他們不得不尋找自己的解釋。于是，一部分人曲為調(diào)和，這就是“強調(diào)佳師派”;一部分人揭示其荒謬，這就是“以卜筮為文飾派”。具體而言，前者認為占卜不靈驗并非卜筮自身的問題，而是由于卜筮者的修養(yǎng)與能力不行，如果由圣人來卜筮，那自然就靈驗了。至于誰才是“圣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后者徹底否定了卜筮作為神秘指導工具的身份，這是十分有進步意義的。但是他們又遇到一個難題：前輩圣王都十分信任卜筮，這應如何解釋？如果否定了卜筮，豈不是也否定了圣王？而這是他們?nèi)f萬不敢做的。于是他們就提出了“文飾”的說法。從這一點上來說，“以卜筮為文飾派”也有一定程度的調(diào)和性。

我們還要指出的是，春秋以后的人也決不會全部屬于“強調(diào)佳師派”和“以卜筮為文飾派”，“深信不疑派”仍有其存在的余地。這種現(xiàn)象一方面是由于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人的思想發(fā)展亦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另一方面則是由于在新事物取代舊事物時，往往會有一二反復過程，所以也不足大驚小怪。隨著社會的進步，尤其隋唐以后，知識分子已很少有人相信卜筮了。降至近代，科學精神深入人心，卜筮更是加速退出歷史舞臺的腳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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