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里的油價

○ 文／何陽薩

石油價格不可能單純地由供求關系來決定，而是隨著形勢的變化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愛玩“過山車”的油價如同飄忽不定的期貨指數。 供圖/視覺中國

近年來，國際油價的大起大落，國際金融炒家難辭其咎。

事實上，投機需求，國際金融炒家對石油能源等大宗商品的指數基金的瘋狂投機，是能源和食品價格高漲背后的一個主要動力。

投資機構通過指數基金期貨市場的能力，擴大了價格漲幅。

指數投機者對大宗商品漲價應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投機

自出現石油期貨后，石油市場便成為金融市場的一部分，石油也就有了金融產品的屬性。與此同時，隨著最近幾年市場上的流動性過剩，各類對沖基金、私募基金快速增長，專門從事能源類投資的對沖基金數目持續上升，從幾年前不足100只躥升至500多只。

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的數據顯示，紐約商品交易所未交割的石油合約在2008年6月初達到破紀錄的160萬桶。可以確定的是，金融活動已經逐漸融入石油交易。

利用投資商品指數是機構投資者染指石油交易的主要渠道和手段。過去十幾年間，指數基金在商品市場中相關的投資增長了20多倍，從幾年前的每年130億美元飆升至近3000億美元，其中50%以上的資金用于石油交易。不過，這類投機者實際并不真正持有石油。他們往往是在期貨市場上買入合約，在合約交割前賣出合約。

金融投資商大規模卷入能源市場也就是最近幾年的事情，這也正好是石油價格瘋長的時間。據美國財政部披露，能源市場掉期協議的5個最大使用者都是投資銀行。它們幾乎主宰了商品和商品期貨的掉期交易。這5家銀行是美國銀行、花旗集團、摩根大通、匯豐（北美）控股和瓦霍喬亞銀行。

最近10年里，金融投資商的做多頭寸在能源市場所占比例已經從25%上升到了65%左右。華爾街著名的投行——高盛甚至建立了自己的石油儲備，儼然一副能源公司的模樣。

養老金等大型機構投資者在石油期貨貿易中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CFTC的數據顯示，受到遠期合約中低價原油的利誘，美國養老金等大型機構投資者日益將大宗商品列入可投資的資產目錄中，并在繼續增加其原油期貨頭寸。其中美國最大的養老金機構——加州公務員退休金通過高盛等投資銀行將大約11億美元投入到了商品期貨掉期合約中。

利用石油價格杠桿對全球財富進行重新分配并從中獲取巨額收益是投機資本的全部目的。據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統計，2007年原油期貨漲幅達到56%。與此同時，投機資金在石油商品期貨中的凈多頭寸竟然增長了26.74%。而2007年進入到石油期貨市場的2600億美元投機資金斬獲了5萬億美元利潤。

縫隙

石油期貨投機在歷史上已經不是第一次。人們不時地看到游蕩的投資資本身影。從1970年歐佩克石油禁運到1980年兩伊戰爭爆發，再到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在這些標志性事件引起石油價格暴漲。

只不過在如今的石油貿易市場里，投資資金凸顯得更加活躍，能量也在不斷地擴大，活動頻率更是日益增加。它們可以借助地緣政治事件或者氣候的變化等任何一個因素制造出市場恐慌，進而進行期貨交易。

2007年7月爆發的美國次貸危機如同瘟疫般襲擊全球，特別是發達國家房地產市場和幾乎所有國家的股票市場深受其害。美國和歐洲的房市長期處于歷史冰點，道瓊斯、倫敦以及法蘭克福指數的下挫幅度與歷年高點相比在18%以上。而在新興市場國家，越南股市暴挫達60%，中國達55%，印度達18%。在房市和股市一路暴跌的背景中，國際對沖基金等投機資本為了規避風險，開始把大批資金投向商品期貨市場，借助石油期貨等賺取利潤和保值。

美元持續貶值為投機資本大規模進入石油期貨市場注入了一支強勁的興奮劑。2002年以來，美元對全球主要貨幣貶值超過30%，由于美元是石油市場的主要結算貨幣，大概占到結算總量的80%，美元的貶值必然會引起石油價格的上漲。

據歐佩克計算，美元每貶值1%，每桶石油就上漲4美元。而正是在美元近年來的連續貶值中，國際油價上漲了277%?；诿涝H值和油價高企二者悖反的事實，投機資本可以在做空美元的同時大量吃進石油期貨，從而在驅動油價一路井噴中獲取巨額差價。

現有國際期貨交易存在的監管漏洞也助長了投機行為。根據現有法律，CPTC負責嚴密監管常規的期貨市場交易活動，并保留期貨市場一切交易記錄，以減少市場投機，但它不負責監管電子盤交易市場，也未要求該市場保留交易記錄。

在石油期貨合約交易最集中的美國，常規交易所的石油期貨交易受到CPTC的嚴格監管。但是，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大宗石油期貨交易轉移到了期貨“柜臺交易市場”的電子盤交易市場，這一漏洞給投機者豪賭石油期貨提供了可乘之機。

由于養老金目前并沒有進入期貨市場，而是通過與投資銀行之間的掉期協議來進行的，因此管理層對于他們的監管也留有空白。此外，雖然高盛、摩根士丹利等著名的投機機構并不能直接參與石油現貨貿易，但他們可以為眾多的對沖基金及投機者提供資金，對此監管機制也無能為力。

不僅如此，美國市場目前的大部分對沖基金是在2001年11月能源價格開始轉牛后才進入這個市場的。由于大多數基金吸納私人投資者的資金，一般來說，它們受到的監管也較少。

陰霾

從根源上講，投機炒作是建立在國際原油市場異常脆弱基礎之上的。而國際原油市場敏感和脆弱，根源在于世界正在進入一個原油供需的緊平衡狀態。但是，如果將石油價格的上漲主要歸結為需求大于供給則有失偏頗。2003年9月以來，國際油價上升了400%。同期，全球需求只上升了8%。需求在減少，供給在增加，而油價在猛烈攀升。供求影響石油價格的力量明顯受到了稀釋。基于此，相當多的輿論開始將矛頭對準了投機資本。

國際石油期貨市場每流入1億美元投機資金，石油期貨價格就會上漲1.6%。無獨有偶，在每桶原油70美元的價格中，有25美元來自大型金融機構的投機。2007年下半年每桶90美元的油價中，其中30至40美元是由市場投機造成的。每桶136美元以上的油價中有60%的投機因素。這遠高于專業人員關于投機占油價10%至20%的推測。據此，歐佩克官員多次強調，國際油價持續飆升與供求關系無關，投資等金融機構的投機行為是推動油價上漲的主要原因。

以資本“挾持”油價是投機機構的拿手好戲。那些大量進入石油市場的投機資金通過對石油期貨合約的大量購買創造出巨大的虛擬額外石油需求。

這些年全球原油日消費量大概在8700萬桶左右，而石油相關的金融產品日交易量卻高達13.6億桶。這只“投機之手”所囤積的原油期貨合約總量超過19億桶。隨著期貨市場中石油需求的成倍放大，現貨市場的石油價格必然水漲船高，大量投機資金進入商品期貨市場吹大了油價“泡沫”。

更令人擔憂的是，市場投機炒作大大增加了國際原油市場的波動性。由于目前全球經濟中不確定的因素仍然很多，在全球股市回穩前，投機資金不會輕易撤離包括原油期貨在內的大宗商品市場，其將對油價形成高位支撐。因而，國際油價未來可能會再創新高，但也不排除出現“油價泡沫”破裂而導致市場急劇動蕩的可能。

世人矚目的2008年油價飆升，有人認為是因為中東尼日利亞等局勢緊張，有人認為是因為中國經濟的突飛猛進增加了對石油的需求量。但是這些都僅僅是簡單的從石油的供求關系上分析，很顯然，目前石油的價格再也不是簡單的供求所決定的。

歐佩克始終認為國際石油供應充足，國際油價飆升主要是原油期貨炒作，甚至有專家認為油價的持續上漲是美、英兩國存在大量的流動資金。在美國次貸危機的影響下，這些資金為了尋找更加好的投資機會，而石油擁有的長期價值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2000年，投機者在紐約商業交易所的原油期貨和期權總持倉中僅占37%；但在2008年4月，投機倉位比重高達71%，超過10億桶。高于美國同期商業原油庫存和戰略石油的總和，“商業交易者”所持合約比例則大幅下降。

2008年油價飆升時，除了一些國際投行外，另外有2萬億美元在石油市場興風作浪，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些退休金和保險金。

石油期貨市場在美國政府的縱容下，一些金融機構進行了瘋狂的炒作，美國利益希望看到高油價，因為這樣可以抑制發展中國家，如中國、印度的經濟增長。當然，高油價也對?？松梨?，英國石油這樣的巨頭帶來巨額利益。

2007年，國際市場原油供應充足，美元疲軟和石油炒家的投機交易把價格推向新高。每桶90美元的高油價并沒有給歐佩克國家帶來大的收益，這些國家在增產石油上耗資巨大，美元疲軟使得收益減少。政治局勢的不穩定、美元匯率走低、煉制瓶頸、石油炒家在石油市場上的投機行為等才是導致油價新高的原因。美元疲軟和成本的提高，使得石油輸出國家的收入縮水。而美元的價格走低、設備成本、生產成本和投資成本的上升，使得歐佩克并沒有從每桶90美元的高油價中獲得暴利。

暗箱

石油期貨市場并非一個純粹的自由市場，表面上大家都在自由交易，實際上它是由國際大的基金買家所左右，潛規則便是低買高賣，尋求暴利。今天的國際油價已經不再是由傳統的真實的供求關系所決定的，而是被金融機構操縱著。原油期貨定價看似完善正規，其實當今原油定價標準極不透明。只有少數投資銀行知道誰在買賣原油期貨和衍生品合約。

紐約商品交易所和倫敦州際期貨交易所操縱著全球原油的基準價格。這個價格作為國際原油現貨交易的重要依據。兩大期貨交易所通過形成西得克薩斯中質原油和北海布倫特原油的期貨價格決定全球原油的現貨價格?，F貨油價就是以這樣奇怪的方式確定的。

在各種商品期貨市場，國際炒家為了能夠達到控制商品期貨的價格，從而創造超額利潤的目的，會制造、捏造、編造和炒作各種所謂的“消息”，其實就是莊家們為了炒作股票而找的理由，任何一種商品、任何一個上市公司都可以找到相應的所謂消息或者說題材。這些改頭換面的事件就成為他們控制價格、操縱市場、牟取暴利的有力武器。

在石油期貨市場，盡管中國的能源需求只有美國的40%，盡管中東地緣政治并沒有出現大的惡化，盡管俄羅斯等產油國的日產量在節節攀升，但炒家們都會按照他們的意愿任意炒作任意事件，從而在半年內將油價從每桶90美元一路推到了將近每桶140美元。

亞洲金融風暴以后，世界各國都開始重視國際上現存的各種對沖基金。美國政府對這些基金公司的不規范行為嚴加防范，并要求這些基金公司遵守金融政府和市場秩序，這使得各個對沖基金很難在世界金融市場興風作浪，牟取暴利。于是，他們把自己的觸角迅速扎入石油期貨市場，倒買倒賣，尋求高額利潤。從而導致石油期貨交易量的迅速增長，大大超過了現貨交易量。

據估計，在原油期貨市場上，真正的需求方只占到交易總量的35%，其余是套利的人。石油日均供銷量不足9000萬桶，但是交易量為31000萬桶。石油價格總值為90億美元，但是交易總額達1800億美元。

由此可見，有相當數量具有雄厚資金實力的基金在瘋狂炒作石油期貨，其危害不言而喻。因此，建立規范的石油期貨市場是緊迫而又極為重要的。它有助于形成符合我國利益的交易規則，形成反映中國市場供求關系的價格信號，改善宏觀調控的效果，從而發展完善的石油金融體系。

石油價格起落 牽動全球經濟

美國著火，全世界救火；美國生病，全世界吃藥。2008年由美國引發的金融危機，目前金融海嘯已經過去，但是依然在惡化，全球經濟的穩定健康恢復遠未結束。由于監管的缺位，“無形之手”在貪婪的驅使下，在華爾街沾滿了骯臟的東西，誠實善良的人們被逼無奈。當前，世界處于油價震蕩時期，伴隨著美國經濟逆全球化的巨大風險正朝我們迎面撲來。

從總體上看，國際石油市場供求基本平衡，且供略大于求。如果沒有其他國家作用，國際石油價格上升幅度絕不會如此之高。全球幾千家基金公司大量投資資金興風作浪，進行石油炒作，成為石油價格超常上漲的重要原因。國際油價攀升和震蕩，單邊主義、貿易摩擦加劇對世界經濟發展產生了負面影響，并使一些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經濟出現問題，亦不利于世界能源的生產和消費，我們須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