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貿易研究

呂誠倫 王學凱

摘要：引入匯率變動引力模型，采用“一帶一路”沿線64個國家2002 - 2015年面板數據，研究匯率變動和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的影響，結果顯示：匯率變動不是影響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貿易的最重要因素，人民幣升值促進了出口貿易，原因在于中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匯率變動不是很大;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影響顯著且存在雙重門檻效應，外貿依存度越小，出口潛力越大;兩國之間距離對出口貿易有顯著負向影響;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尚未顯現。因此，我國應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以外貿依存度大小分類實施不同貿易政策，繼續推進“一帶一路”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并細化自由貿易協定。

關鍵詞：匯率變動;外貿依存度;出口貿易

中圖分類號：F275.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19） 03-0113-06

一、引言

自2013年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貿關系發展進入了全面快速發展新時期，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貿易合作不斷深化、貿易依存度不斷擴大，已經成為我國出口貿易新亮點。但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進出口貿易增速先降后升，出口貿易增速變化劇烈[1]。如何平穩有序擴大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成為中國與有關國家面臨的現實問題，也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課題。

主流經濟學家普遍認為，國際出口貿易由國家競爭優勢決定，中國應該針對“一帶一路”國家的不同比較優勢，考慮各種復雜因素的影響，采取不同合作戰略，拓展雙邊多邊出口貿易[2，3]。事實上，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雙邊或多邊出口貿易增長由眾多因素決定，如關稅水平、貿易便利化水平、運輸便利化水平、經濟自由化程度、是否建立自由貿易區等[4，5]。不少學者認為匯率對出口貿易有重要影響，但具體影響依賴于與國際經濟結構的關系。早期諸多研究一般基于馬歇爾一勒納模型原理展開，一些學者認為匯率貶值會擴大出口[6];另一些則認為匯率波動不利于出口貿易發展[7 -10]。隨著理論的發展，也有學者認為具有期權性質的匯率波動有利于出口貿易[11];當然，還有學者認為匯率波動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12，13]。人民幣匯率對中國出口貿易影響問題，學術界一直充滿爭議：有的認為人民幣升值將減少出口貿易[14 -17]，有的認為人民幣升值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18-21]。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不斷推進，一些學者開始關注人民幣匯率對“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的影響。曹偉等（2016）采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面板數據研究發現，當期人民幣升值并不帶來進口的增加，反過來說，進口國貨幣相對人民幣貶值，會使出口減少[22]。楊廣青和杜海鵬（2015）實證研究顯示，人民幣升值波動會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貿易產生負面影響，并且升值的影響大于波動的影響[23]。此外，有學者還結合H-O模型與引力模型技術，討論了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的影響[24-27]，后續研究還不斷加入人均收入、開放度（即外貿依存度）、區域貿易協定等解釋變量，使引力模型的擬合程度更貼近現實情況。這些基于引力模型的線性實證研究，大多表明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有正向影響[28]。一些新近的擴展研究，進一步討論了貿易依存度對“一帶一路”具體國家或行業出口貿易的影響效應[29-31]。這些研究揭示了國際出口貿易乃至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發展的復雜性。

不過，雖然已有研究深入探討了國際出口貿易諸多內在因素的作用機理與效應，有關匯率變動、外貿依存度與出口貿易的關系研究成果也十分豐富，并且不少研究涉及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問題，初步研究了匯率或貿易依存度因素對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發展的影響效應。但已有研究一是研究對象主要是少數“一帶一路”國家，代表性不足;二是割裂了匯率因素與貿易依存度因素;三是匯率因素大多關注匯率水平，忽視匯率波動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四是實證分析主要采用線性計量模型技術，也沒有考慮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的約束因素的差異性，因而匯率與貿易依存度在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關系的作用效應還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為此，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礎上，把“一帶一路”國家樣本數目擴大到64個，在非線性門檻面板模型中，同時引入匯率、匯率波動與貿易依存度等變量，建立出口貿易供給引力模型，著重研究匯率與貿易依存度對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出口貿易的影響效應，發現匯率與貿易依存度對樣本國家出口貿易存在非對稱效應[32]。

二、計量模型與說明

（一）計量模型

Goldstein和Khan（1985）較早研究匯率變動與出口貿易的關系.為后來研究匯率與出口的學者提供了很好的基礎。根據其經典模型，匯率變動對出口貿易的影響為：

exp=f（y，rp，ev）?????????????????????????????????????? （1）

其中，y表示進口國收入水平;rp為出口國匯率水平，表示出口價格;ev表示匯率波動。

參考Fabiosa（2002）和Dekle等（2006）的方法，以及張伯偉和田朔（2014）[21]構建的模型①，本國供給和進口供給共同構成了外國消費者的產品供給，而出口供給為與匯率、價格水平、進口國總需求等因素相關的函數：

其中i表示出口國，j表示進口國，t為時間，exp表示i對歹的出口額，e表示兩國間的匯率水平，ev表示兩國間的匯率波動，z表示進口國的外貿依存度，con為影響兩國貿易的其它控制變量。

根據學者對引力模型的研究，兩國的GDP和人均GDP、反映運輸成本的兩國距離，以及是否締結貿易協定，都可能對出口貿易產生重要影響，因此，本文以經典模型為基礎，結合出口供給模型和引力模型，以及中國出口貿易的特點構建計量模型如下：

其中exgdp和imgdp表示出口國和進口國GDP;exgdp和imgdp表示出口國和進口國人均GDP;dis為兩國之間的距離，這里選用兩國首都之間的距離;fta表示兩國之間是否存在貿易協定。

（二）變量及數據說明

本文所選變量含義見表1。匯率變動包括匯率水平和匯率波動，其中匯率水平選取間接標價法下的匯率，即匯率上升表示人民幣升值;匯率波動為即期匯率較前期的變化值與前期值的比值。選擇“一帶一路”沿線64個國家②2002 - 2015年的數據，貿易數據主要來源于UN Comtrade數據庫③，匯率數據來源于UNCTAD數據庫，GDP和人均GDP主要來源于WEO數據庫④。有些國家的某些年份數據缺失，以及虛擬變量⑤，本文都做了合理化的處理。

一般而言，人民幣升值會影響中國對其它國家的出口，所以，匯率水平對出口貿易的預期影響為負。同樣，人民幣間接匯率正向波動，表示人民幣升值可能減少出口貿易。一國的外貿依存度大，表明依賴進出口，所以，對中國的出口貿易影響為正。一國的GDP越大，表明進出口能力都很強，所以，GDP對出口貿易有正向影響。對于人均GDP，出口國人均GDP越高，表明國內消費能力越強，出口反而可能會減少;進口國人均GDP越高，表明購買能力越強，進口則可能會增加。兩國之間的距離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運輸成本，成本越高，出口貿易可能越少。締結自由貿易協定一般會增加出口貿易。

三、實證檢驗

（一）匯率變動與出口貿易

1.匯率變動對出口影響的檢驗（見表2）。根據式（3）進行混合OLS、固定效應、隨機效應的回歸，通過Wald檢驗拒絕了固定效應模型，由于存在兩國距離這類不隨時間變化的變量，固定效應模型的解釋力顯得不足。通過Hausman檢驗，P值為0.1864，無法拒絕原假設，所以隨機效應模型更有效。在混合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的選擇中，通過BP檢驗，拒絕了原假設，因此，最終選用隨機效應模型，這樣可有效分析不隨時間改變的變量的影響。另外，本文還列出了兩步系統GMM模型的擬合結果。

從表2可以看出：（1）匯率變動不是影響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貿易的最重要因素。隨機效應模型與兩步系統GMM模型中，匯率水平均不顯著，匯率波動也只是在兩步系統GMM模型中顯著，且系數非常小，也可以說影響非常小。這與之前學者的研究結論不太一致，一般都認為本國匯率升值將減少本國出口。這可能是因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與中國的貿易尚處于探索和發展階段，進口國更多地關注貿易商品量的余缺，而不太重視匯率水平及波動。加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金融發展水平都不高，對匯率變動的感知可能也不是很足。（2）進口國的GDP對出口貿易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出口國GDP、進口國人均GDP和出口國人均GDP這三個變量對出口貿易的影響不太顯著。進口國GDP越高，說明其進口能力越大，所以，進口國GDP對出口貿易的影響為正。（3）兩國之間距離對出口貿易有顯著負向影響。兩國之間距離反映的是貿易的運輸成本，距離越遠意味著運輸成本越大，出口貿易相應地會受到負面影響，這符合預期，也與絕大多數學者的研究結論相一致。（4）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尚未顯現。隨機效應模型中的自由貿易協定變量并不顯著，兩步系統GMM模型中的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為負，這不符合自由貿易協定關于促進雙邊或多變貿易的情形?？赡苁且驗樵谶x定的“一帶一路”沿線64個國家中，與中國締結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只有東盟10國、巴基斯坦和格魯吉亞，巴基斯坦和格魯吉亞的締結時間都在2015年及之后，這在選定的樣本里并沒有體現出自由貿易協定的效果，東盟10國的締結時間也僅為2010年及之后的幾年，與總體樣本相比，締結自由貿易協定的樣本量較小，無法真正顯示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

2.穩定性檢驗（見表3）。通過LR檢驗發現，拒絕原假設，說明時間效應顯著。參考楊廣青和杜海鵬（2015）[23]的研究思路，引入2005年匯率改革為虛擬變量，對上述隨機效應模型進行穩定性檢驗。此外，還根據國家數量⑥分樣本進行穩定性檢驗。

由表3可知：（1）匯率變動對出口貿易的影響有限。匯率水平和匯率波動在其它三個模型中都不顯著，只有在隨機效應模型4中，匯率水平對出口貿易的影響顯著為正。匯率水平提高意味著人民幣升值，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出口貿易更多。升值促進出口的結論⑦顯然與傳統理論相悖，但從近年來的實際情況看，人民幣升值與出口水平上升是既成事實，檢驗結果符合中國實際。根據張伯偉和田朔（2014）[21]的研究結論，人民幣貶值和升值幅度如果較小將促進出口，而人民幣大幅升值則會抑制出口，匯率變動的臨界值為9.7%。本文選擇的樣本區間是2002 - 2015年，以中國與泰國為例，2002年人民幣兌泰銖的匯率中間價是“1人民幣兌5.2247泰銖”，2015年人民幣兌泰銖的匯率中間價是“1人民幣兌5.5556泰銖”，人民幣間接標價法下的升值幅度低于10%。2002 - 2015年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變動幅度較大，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匯率變動幅度在所選樣本區間內并不是特別大，大多符合張伯偉和田朔（ 2014）[21]的臨界值，因而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匯率變動對出口貿易的影響有限這一結論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進口國GDP顯著正向影響出口貿易。在四個隨機效應模型中，進口國的GDP都在10%顯著性水平下對出口貿易有正向影響，這與前面擬合的結果相一致。（3）兩國之間距離都顯著負向影響出口貿易，即距離越遠，運輸成本越大，出口貿易越小。（4）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影響有限。在2005年中國匯率改革之后，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可以促進出口貿易，而此前的影響并不顯著。在選定樣本的前32個國家，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可促進中國的出口貿易，而在后32個國家中，這樣的影響并不顯著。

（二）外貿依存度與出口貿易

由表2可知，不管是隨機效應模型，還是兩步系統GMM模型，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都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各個模型中，外貿依存度的系數從0.50到0.94不等，所以，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可能存在一個或者多個門檻值。根據Hansen（1999）的設定，首先設定單一門檻模型：

yit=μi+β1xitI（qit≤γ）+β2xitI（qit≤γ）+eit

其中，yit是被解釋變量，xit是解釋變量，qit是門檻變量，γ是門檻值，μi表示個體效應，eit為服從標準正態分布的隨機擾動項，β1、β2是估計系數。

門檻面板模型的第一步在于搜索門檻值，進行門檻效應檢驗。通過Stata12對外貿依存度作為門檻變量進行1000次的Bootstrap抽樣，得到表4結果，其中單一門檻和雙重門檻的F值都很大，P值也在1%水平下顯著，而三重門檻并不顯著，可以認為外貿依存度這一變量存在雙重門檻效應。

通過估計系數得到殘差平方和，逐步搜索殘差平方和可以得到最小殘差平方和，對應數值即為門檻估計值。根據計算結果可知，外貿依存度的第一個門檻估計值為0.762，第二個門檻估計值為0.450。借助似然比函數圖，可更清晰認識門檻估計值及其置信區間的生成過程。圖1表示的是雙重門檻估計值的生成過程。

門檻面板模型的第二步在于模型估計。從表5可以看出：（1）外貿依存度的雙重門檻效應顯著。在兩個門檻估計值劃分的三個區間中，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的正向影響都在1%水平下顯著o（2）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的影響隨外貿依存度數值變大而減少。當外貿依存度小于0. 450時，其對出口貿易的拉動作用是2.016;當外貿依存度介于0.450～0.762之間時，其對出口貿易的拉動作用為1.230;當外貿依存度超過0.762時，對出口貿易的拉動作用僅有0.714。

四、結論與建議

通過以上模型檢驗發現：（1）匯率變動不是影響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貿易的最重要因素，人民幣升值卻使出口增加，原因在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匯率變動不是很大。匯率水平和匯率波動在幾個模型中顯著性均不足，僅有的匯率水平正向顯著，以及匯率波動的正向影響，得出的是“升值促進出口”這樣非常規的結論，但這和中國近年來的實際情況相吻合。（2）外貿依存度對出口貿易影響顯著且存在雙重門檻效應，外貿依存度越小，對出口貿易的拉動作用越大。經濟全球化不斷發展，各國的貿易緊密度逐步提高，外貿依存度越小的國家或地區，其融人全球貿易的潛力越大，如果一國外貿依存度已經很大，則該國出口貿易的潛力就相對較小。（3）兩國之間距離對出口貿易有顯著負向影響。距離越遠，出口國的運輸成本就越高，相應地從出口貿易中獲益就越小，可能因此減少出口。（4）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尚未顯現。一般而言，兩國或多國締結自由貿易協定有利于雙邊或多邊貿易，即締結自由貿易協定將擴大出口貿易。但由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締結自由貿易的時間很短，尚在進一步探索中，因而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影響還沒有完全顯示出來。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提出如下政策建議：（1）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重點研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貿易需求。可相對降低對匯率變動的關注，轉為重點研究這些國家的貿易需求結構與數量。（2）以外貿依存度大小分類實施不同貿易政策。針對外貿依存度較小的國家，加大出口力度;針對外貿依存度適中的國家，注重出口結構;針對外貿依存度較大的國家，提升出口質量。（3）繼續推進“一帶一各”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細化自由貿易協定。推進基礎設施建設有利于降低中國出口貿易成本，進而提高出口貿易;細化自由貿易協定，使協定內容落到實處，方可實現自由貿易協定對出口貿易的促進作用。

注釋：

①張伯偉和田朔（2014）構建的模型可以看出，匯率水平本身和匯率 波動都是影響出口貿易的因素。

②這6 4個國家為初始公布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少于參加20 1 7 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國家數量。

③2 00 2 2 0 0 5年中國對黑山和塞爾維亞的出口金額，根據2 00 7 2 0 1 6年中國對這兩國的出口金額比例，約1：4進行分拆折算 得到。

④2002- 2015年孟加拉國和巴勒斯坦GDP與人均GDP、伊拉克 2002年人均GDP、敘利亞201 1 2015年GDP和人均GDP數據 來源于wind，經過折算得到。巴勒斯坦GDP和人均GDP來源于 TRADEING ECONOMICS，敘利亞20 1 1年GDP和人均GDP為 2 010年與2012年的平均值、2013-2015年以2010-2012年的 平均增速折算得到。

⑤根據商務部網站，中國 東盟自貿區于2010年正式啟動，故2002

2009年為0，2010年及之后為1，中國一巴基斯坦自貿區于中 國一格魯吉亞自貿區均是2015午及以后達成協議。

⑥此處的國家排序是根據各國英文名字的首字母進行排序，如第一 個國家是阿富汗，第3 2個國家是黎巴嫩，第3 3個國家是立陶宛， 第6 4個國家是也門。

⑦張伯偉和田朔（2014）在研究匯率波動對出口貿易的非線性影響 時，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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