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親水

文_苗連貴 圖_劉昌海

人與水相親，游泳，樂在浪花里。“游泳”一詞，最早見于《晏子春秋》：“眾人歸之，如魚有作，極其游泳之樂。”可見自古人們就以游泳為樂事。

新生兒喜水，據說大都會本能地在水里劃拉兩下子。鄰人把嬰兒放入水盆，小家伙立時快活地游起來，爸爸在盆邊喊：“囡囡，過來！到爸爸這邊來！”她似乎聽懂了，劃動兩手，小鴨子似地撥水過來，抱起，似未盡興，還掙著要下去。人天性親水。

我自小愛游泳。離家不遠有個湖泊（紫陽湖），盛夏湖里滿是綠荷，傍岸有一方凈水，湖水清澈，自然引來我們這些頑童戲嬉。那時我還不會水，只會與小伙伴趴在岸邊“打鼓泅”。“打鼓泅”也蠻有趣，兩手扒著岸，兩腳打水花，看誰的水柱擊得高，誰的水珠濺得遠——心里，羨煞了那些水中自由馳騁的好手！每天一放學，我就泡在湖里瞎撲騰。終于有一天，我也能撒手離岸，兩手“狗刨”，兩腳“撲通”，在湖里緩緩游動了。從此與游泳結下不解之緣。

成年后，與伙伴去江里游。在江里，一般是淌水：先游到接近江心，再順流而下。淌，幾乎無須動作，或平仰或側身，水流推著向前，毫不費力。途中，倘遇江輪經過，會激起涌浪，一浪接一浪，滾滾而來，到了跟前，看似鋪天蓋地，其實并不可怕，我們會“搶浪”：“人在潮頭立”，身子隨著波浪起伏，感覺像個大搖窩，一下把你拋向波峰，一下又讓你滑入谷底，非常刺激，好玩！

老來卜居在一條小河（漢水）旁。小河是個天然泳場，灘平，水清，河面生風，波光粼粼，見之，親切感油然而生。游泳的人多，大人孩子都有。常見一對老夫婦，滿頭銀發，體型保持得好，穿很講究的游泳衣褲，一看就是游了一輩子的老資格。見了河水，他們那原本有些僵滯的面龐一下就綻開了笑容，小心地下到水里，將身子澆濕，搓摩幾把，然后“嘩”一下赴入水中，兩老并排游，游得溫文爾雅，樂在浪花里。

平民愛水，偉人也不例外。毛澤東一生酷愛游泳，世人盡知。1974年他到長沙，住進蓉園一號。這年他81歲，垂暮之年，疾病纏身，步履維艱，走路要人扶，可是一下到泳池，立馬和在岸上判若兩人。在水中他仿佛煥發了往日的活力，揮臂有勁，劃水迅疾，他時而側泳，時而仰泳，滾動身軀，任意翻騰，身邊工作人員大吃一驚，這哪像個年老的病人啊？水，賦予人以神奇的力量。

我常想，人一生有許多愛好，譬如下了很大工夫學會的騎車、跳舞、打球等，若干年后或者年事高了，也許就不喜歡了；游泳則不，終生不廢，只要見了水，就有下去一試身手的興奮。這是因為水是生命的本源，人本孕化于水中、天性親水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