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尋雉

劉璐

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后，午休的倦意還未完全退去，我迷迷糊糊地開車進山，還沒到雉類出沒的區域，汽車的擋風玻璃突然被擋住視線，原來是山間彌漫的大霧，我在彌漫的大霧中穿過了幾公里彎彎曲曲的山路，眼前是壯闊的云海，一直蔓延至天際，看到這般美麗的風景，我頓時驚呆了，剛想架起相機，突然想到拍風光的廣角鏡頭全部放在賓館里，只好用手頭的設備簡單地記錄了一下。

在我的印象中，像這樣大面積的云海一般是在早晨濕氣很重時出現，可現在是下午，這云海又是從何而來的？武夷山的天氣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武夷山位于江西與福建西北部兩省交界處，北段東南麓總面積999.75平方公里，屬典型的丹霞地貌。自秦漢以來，武夷山就為羽流禪家棲息之地，留下了不少宮觀、道院和庵堂舊跡。武夷山自然保護區，是地球同緯度地區保護最好、物種最豐富的自然保護區，就在這樣一個地理位置特殊的大山深處，世世代代繁衍著我們拍鳥人夢寐以求的美麗雉類。

路邊生長了一種名叫野鴉椿的植物，野鴉椿的別名是酒藥花、雞腎果，省沽油科落葉小喬木或灌木，是一種極具利用潛力的觀賞植物。清晨的露珠打在花瓣上，露出一抹耀眼的紅，讓人看一眼便難以忘卻。野鴉椿果實成熟后果莢開裂，果皮反卷，露出鮮紅色的內果皮，黑色的種子粘掛在內果皮上，猶如滿樹紅花上點綴著顆顆黑珍珠，十分艷麗，令人感到賞心悅目。野鴉椿掛果時間長，從外果皮變紅到果皮脫落時間長達半年，紅色艷麗的蓇葖果給乏味的大山增添了許多喜慶的色彩。

雉類通常體型比較大，羽色艷麗，在地面取食，所以它們千萬年來進化出一種獨特的生存技能，視覺聽覺極其敏銳，奔跑和飛行速度尤快，最擅長利用自身的保護色和萬千變化的雨霧、灌木叢、巖石等自然環境作為屏障來掩護自己。除繁殖期外，它們喜歡群居生活，雉類一般紀律嚴明，有成員專門負責領隊、放哨和斷后等工作。

天還未亮，在海拔1000多米的急彎處，一只雄性黃腹角雉站在高高的石崖上望向前方，因為我隱藏得比較深，前方的植被又太茂密，所以拍到的效果不甚理想。不一會兒，我意外發現路旁還有兩只，但它們正在石崖上這只雄鳥的指揮下快速逃走。我看著石崖上的“大公雞”驕傲緩慢地向山下走去，它那傲嬌的背景和彎曲的大尾巴在我的記憶里留下一道耀眼的黃，久久不能抹去。在武夷山的幾天時間內，這樣的情景竟然發生了兩次……

在一個雨霧籠罩的早上，盤山路上根本沒有光線，但憑借著拍鳥人對鳥的敏感，我隱約感覺到這里有鳥，于是停下車，向遠出觀去，只見一只白頸長尾雉雄鳥從右手方向的竹林沖出來，此刻正下著小雨，我拿起望遠鏡開始觀察，這一只背部羽色特別暗，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就在這時，左手竹林處又跑出來一只，在昏暗的視線里，我隱約看到這一只背上的羽毛特別鮮亮，仿佛在黑暗中放射出一縷紅光。

接下來的一幕，簡直不可思議，兩只雄鳥一見面，就開始互相挑釁，誰都不甘示弱，轉了幾個圈，果然開戰了。就是在這樣原始的大山深處，這樣的爭斗，預示著又一個春天的到來，詮釋著大自然物競天擇的天道，展示著野性的法則和魅力。

這一幕，令我驚嘆不已！

這是一年一度的雞王爭霸比賽，雖然單單從行為上我還不知這樣的說法是否準確，但現場實在太震撼了。天氣灰蒙蒙的，下著連綿的小雨，路面濕滑，兩只白頸長尾雉之間的雞王爭霸賽愈演愈烈，一只是受了傷且毛色發暗的老雞王，一只是羽毛鮮亮、戰斗力爆棚的挑戰者，別看老雞王已受傷，但斗志特別強烈，它們扭打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輸贏。

大霧中，一只白鷴雄鳥在半山腰一棵大樹中央站著，它是在瞭望著遠方，還是注視著山坡下面的家族成員？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它一定是那只最先上來的領隊，在群隊中一定有著非同一般的威望。

拍到白鷴都是天黑時段，當你下山時，光線特別好，偶爾會碰到一大群，有時一群全是雄鳥，雪白的羽毛、飄逸的長尾穿越在竹林中，此情此景，你只能止于欣賞，這樣的場景倒讓我想起一部電影《臥虎藏龍》的一個片段，玉嬌龍飄逸的衣裙，嫻熟的武功，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竹林之中。

在武夷山開車，無論選擇走哪一段，只要有溪流、湖泊，甚至一個小水塘的地方你都會和鴛鴦不期而遇，但基本上它們不給你拍攝的機會。

如果連續幾天都是晴天，這里的雉類一種也不好見，大山里，只有我自己駕駛著一輛孤零零的車毫無怨言地前行，倏忽間一只黃嘴栗啄木鳥猶如蝴蝶般從我的眼前掠過。

如果哪座山里少了山雀，那一定會很無趣，別看紅頭長尾山雀體型小，但羽色漂亮，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可愛極了。紅頭長尾山雀是一種山林留鳥，主要棲息于山地森林和灌木林間，也見于果園、茶園等人類居住地附近的小林內，性活潑，常從一棵樹突然飛至另一棵樹，不停地在枝葉間跳躍或來回飛翔覓食，邊取食邊不停地發出“吱——吱——吱”的叫聲。在這里我還觀到十幾只日本鵪鶉，可以聽到勺雞的叫聲，可以看到雉類美麗的身姿……

春天的山野深處，各種鳥兒的歌聲、雉類的爭偶大戰年復一年地上演，它們來自荒野，它們屬于荒野，我們只能觀看到一個關于荒野的表面，野性的呼喚，就是自然的呼喚，它啟迪我們去認識，我們生存的空間除了動物的力量，還有亙古不變的自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