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亞洲鄉村教育，促進可持續發展

江竹君?劉靜?徐菁菁

【關鍵詞】亞洲鄉村教育 文化多樣性 可持續發展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

2019年5月16日，“亞洲鄉村教育、文化多樣性與可持續發展”學術沙龍在北京師范大學舉辦。本次沙龍是5月15日在京召開的“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高校系列活動之一，旨在探討在全球化、城市化的背景下，亞洲鄉村如何通過提升教育質量，尊重、保護與發展文化多樣性來實現鄉村的振興與可持續發展。

一、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概況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Southeast Asian Ministers of Education Organization，SEAMEO）于1965年11月30日成立，是旨在推動東南亞地區教育、科技、文化領域區域性合作的政府間國際組織。該組織共有11個會員國（Member Countries），分別為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新加坡、柬埔寨、越南、東帝汶、老撾、菲律賓、泰國、文萊和緬甸;8個合作會員國（Associate Member Countries），包括澳大利亞、法國、新西蘭、加拿大、德國、荷蘭、西班牙以及英國;5個加盟會員組織（Affiliate Members），包括國際開放與遠程教育協會、日本駐波大學、英國文化教育協會、中國教育國際交流協會以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國際理解教育中心。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由東南亞國家教育部部長組成的理事會領導，現任理事會主席為印度尼西亞教育與文化部部長穆哈吉爾·埃芬迪教授。理事會下設秘書處、26個區域中心和1個聯系網絡。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的26個區域中心遍布東南亞地區，關注教育、科學、文化的方方面面。其中15個區域中心主要關注教育領域的發展。這些區域中心承擔的功能包括：開發人力資源及開展培訓，提供技術協助與咨詢，組織政策對話和區域論壇，實施研究與發展項目，傳播信息，以及與政府和其他機構建立伙伴合作關系。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根據全球發展議題和本地區發展狀況制定了2015—2035年發展戰略，將工作聚焦七個優先領域，并制定發展目標。

第一，幼兒保育與教育。到2030年，普及學前教育，尤其確保弱勢群體獲益最多，包括貧困兒童、農村社群、邊緣化的民族或語言社群以及殘疾兒童。第二，消除障礙，實施包容性教育。通過教學與管理中的創新舉措來消除壁壘，確保所有學習者的教育權利，從而為曾經難以獲取基本學習機會的弱勢群體提供學習機會。第三，增強緊急情況下的復原力。在沖突、極端天氣與自然災害情況下，確保學校領導者、教師、學生及當地社區具備在緊急情況下仍能維持和管理教學服務的能力。第四，推廣職業教育。將更多的投資用于開發與創造力和創新更相關的課程。在學習者、教師和家長中推廣職業教育，以清晰的路徑導向終身學習、高等教育。促進勞動力、技能在東南亞區域中的可遷移性。第五，振興教師教育。通過更加專業的職前和在職培訓，對教師管理和發展體系進行全面的、戰略性的、基于實際的改革，使教師成為有吸引力的首選職業。制定一套明確的、共享的教師能力框架，以及適用于東南亞地區的一系列標準。第六，促進高等教育和研究的平衡。會員國通過投資促進高等院校的發展以達到各國在機構層面的平衡，開發并共享高等院校質量標準，確保各國高等院校均衡發展。第七，實施21世紀課程。系統分析全球情境，開發能夠應對日益復雜的東南亞經濟、社會文化與政治環境的知識、技能、價值觀念的課程體系，推動教育根本性變革。培養認同東盟并具備東盟共同

體（ASEAN Community）的理念的教師。

二、亞洲鄉村教育的現狀與挑戰

東南亞地區幅員廣闊，既有公認的發達國家，如新加坡，也有達到了中等收入水平的國家，如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這些國家通過加大投資，已經使農村教育有了發展。其他不發達的國家則面臨巨大挑戰，比如柬埔寨、老撾、緬甸和東帝汶。盡管東南亞國家之間在各方面存在差異，但有一些農村發展的成功案例也得到認可和借鑒。以泰國為例，為鼓勵孩子們留在學校學習，詩琳通公主發起免費午餐項目，孩子們的營養狀況得以提高，也降低了輟學率。在一些國家，比如泰國、老撾和柬埔寨，一些教學活動在寺廟中進行，從而彌補了當地學校教育不普及的缺陷，這也是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投資的一部分。另外，開放式學習，如電視和電臺上的教育節目，為那些上不了學的孩子提供一定程度的教育。開放式學習較為經濟節約，在泰國的農村地區實施得較好，但在柬埔寨、老撾和東帝汶等欠發達國家，仍然未能開展。

進入21世紀以來，亞洲各國教育發展取得很大進步。但整個亞洲的鄉村教育都面臨巨大挑戰。第一，地區發展不平衡。東南亞的農村地區，教育質量無法同城市教育相提并論。第二，性別不平等。在泰國、越南、柬埔寨和其他許多國家，家長們優先考慮送男孩去讀書，因為很多人覺得女孩們總有一天要結婚，她們不用工作，由丈夫養活，因此女孩不需要接受教育。第三，政府沒有足夠的經費投入到農村地區建設更多的學校，這是東南亞地區的主要問題之一。農村地區缺少可用的教學樓和教室。不過東南亞地區很多農村社區都有社區學校，如在泰國南部，教學活動在清真寺中開展，學生們在這些社區學校接受非正規教育。第四，缺乏優質教師。很多教師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愿意去偏遠地區教書。這也和人口遷移相關，一些地區人口密集，一些地區人煙稀少，政府傾向于向人口密集的地區投資發展，優質教師也自然留在這些發達的地區。缺乏恰當的政策支持和鼓勵優質教師到農村學校任教。第五，農村地區缺少學習資源，比如缺乏互聯網的接入。人們常常談論信息和通信技術，但農村地區卻缺少基本的設施設備，無法將信息技術運用到教育教學當中。

三、亞洲鄉村教育振興的應對策略

振興亞洲鄉村教育，實現鄉村可持續發展需要多方面的努力。首先，在政策層面，需要制定教育法。比如，泰國政府在1997年就將12年義務教育寫入憲法。但是，實際上教育部在不同區域有不同的要求，有的地區有能力實施12年義務教育，有的地方只能落實6年或9年的義務教育。政府會做關于適齡兒童數量的調查，如果適齡兒童未去上學，政府將前往未入學學生家中，告訴孩子的父母孩子可以免費上學。政府必須通過教育法來保證入學率，這正在逐步實現。

其次，最重要也最困難的部分是政府需要提供免費教育。在一些國家即使實施了義務教育，學生也需要支付課本費和校服費，免除的只是學費。政府也需要增加教育預算，建造更多的學校和教室，發放更多的課本和學習材料。

再次，東南亞各國不僅要發展正規教育，還需要發展非正規教育。如果學生接受的是非正規教育，可以設置一些測試來判斷他們的學習效果是否和正規教育對等。如泰緬邊境的緬甸人，他們接受的是非正規教育，所學課程與緬甸的正規教育相仿，所以當這些學生回到緬甸時，他們所接受的教育同樣被認可。非正規意味著學生可以不用坐在教室里，學習可以發生在任何地點，但學習的知識大致相同。還有，開放教育也應得到發展，比如在泰國和印度尼西亞有很多開放大學。開放大學意味著學生可以注冊，但不需要來上課，可以通過收聽電臺節目來學習，之后參加

考試。

然后，建議政府優先資助農村學生。如果政府能夠提供涵蓋住宿費用的獎學金，就能鼓勵學生們留下來。如在泰國的大學里，人們在曼谷或清邁上大學，住宿優先權應該給予農村學生，本地學生并不那么急需這種待遇。這同樣適用于設置獎學金資助農村學生在城市上大學。在考試中，很多農村學生表現很好，但是他們如果繼續深造會在經濟上遇到困難。盡管公立學校的學費很低，但學生們需要支付住宿費和生活費。如果政府能夠為成績優異的農村學生提供覆蓋全部花費的全額獎學金，這些學生就可以繼續學業。政府可以要求這些學生在畢業之后為政府工作，如回到農村地區教書。

此外，有必要加強生活技能培訓。比如一些掃盲項目可以幫助學員們找到工作。在一些國家，比如馬來西亞和泰國，社區和私營部門參與教育事業的意識和積極性都有所提高。例如，私營部門在建立工廠時通常希望職工能夠在工廠里長期工作。如果職工有了孩子，私營部門應當為職工子女提供可以學習的課程。私營部門的參與非常重要。

最后，東南亞國家還有很多弱勢兒童，無論他們是殘疾兒童還是少數民族兒童，這些孩子都需要得到特別關注。在泰國，有些少數民族兒童沒有公民身份，畢業之后無法拿到證書，他們需要政策層面的幫助。

四、提升亞洲鄉村教育，促進可持續發展

亞洲的鄉村教育和可持續發展需要各方利益相關者的不懈努力。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也從各方面通過能力建設和項目實施來進行積極干預。在教育發展領域，該組織致力于為學校管理者和教師設計能力發展項目，提高學生的技能，提供資源，改善設施。在社會及人力資源發展領域，該組織舉辦特定的培訓項目來提高人們的職業技能和社會技能，同時為偏遠地區和社群中的弱勢群體提供各種各樣的支持來提升這一群體的生活質量。此外，在健康領域，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為專家、社區領袖、教師、學生和公眾都開發了關于疾病預防、營養學、食品安全的能力建設項目。在環境發展方面，該組織利用其專家資源組織培訓、傳授和推廣有關可持續發展與環境保護的理念與知識。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還致力于回應全球性及區域性的新興議題。在這些工作中，Edmodo、WhatsApp、WebEx等信息和通信技術被廣泛應用。

以環境發展方面為例，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舉辦了很多活動。例如，該組織在印度尼西亞設有熱帶生物學區域中心。該中心每周舉行1～2天關于鯰魚養殖的技能培訓，學員們在培訓中可以學習到如何人工養殖鯰魚。這樣的工作坊輕松、實用又易被理解。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的許多活動都在戶外，學員們參與動手實踐時，專家們會在現場指導學員，一邊做一邊講，是很有實操性的課程。在諸如此類針對農民需求的工作坊中，利益相關者們能夠聆聽專家的建議，了解到怎么做更好，學員們也會一起探討。而且，參加培訓的學員會被介紹給鯰魚養殖者、企業家和潛在的消費者，人們在工作坊中建立起各種各樣的聯系，促進彼此之間的交流，解決彼此的實際問題。該中心還實施了學校花園項目。該項目鼓勵學校種植蔬菜和堆肥，所收獲的成果不僅可以供學校食用，還可以在市場上銷售。這個項目使師生學習到怎樣提高收成，怎樣包裝產品，怎樣進行線上銷售。

除此之外，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設立在印度尼西亞的食品與營養學區域中心開展了營養學校項目，在降低學生輟學率方面取得顯著成效。其措施包括復興學前教育機構中的健康部門;在高中推廣具有地方特色的飲食建議來降低少女的貧血現象;通過健康的學校食堂來進行營養教育等。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還調研了老撾的農村學校，以及緬甸和泰國邊境、老撾和泰國邊境的學校。這些地區的教育狀況還不理想：位于遠離城市的農村地區、經濟社會狀況相對落后、家長的受教育程度較低、缺乏高質量的教師隊伍、學習效率低下、缺少強有力的教育支持。東南亞農村地區的教育資源缺乏，與城市的教育狀況差異較大，所以農村地區急需更多的投入。2019年4月2—4日，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的8個區域中心在老撾首都萬象聯合舉辦了首屆邊境學校工作坊，旨在改善偏遠地區的教育質量和學生的健康狀況，并為會員國邊境地區的學校和社區提供幫助，工作坊收獲了積極的反饋與良好的效果。為解決師資短缺問題，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還在政策層面上鼓勵未來從教的畢業生先去農村支教1～2年，實施獎勵機制鼓勵優秀教師到農村地區工作，這些措施均被證明的確有助于促進教育的普及和公平。

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認為，亞洲國家之間應加強合作交流來提升鄉村教育，促進可持續發展。首先，亞洲國家之間可以通過舉辦論壇的方式讓政策制定者們分享經驗。各個國家不僅能從這些經驗中學習到優秀的政策，還能從不同國家成功或失敗的經驗中吸取教訓。其次，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設立了東南亞教師交換項目，目前覆蓋了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項目國家教師教育項目中的實習教師，在正式執教的前一年被派往其他東南亞國家，進行為期一個月的交流學習。第一周了解當地學校的基本情況，第二周參與服務，第三周協助教學，最后一周進行教學。該項目也設置了評估環節，由當地學校配置的導師評估前來交流學習的實習教師是否通過測評。實習教師也會評估這個項目。職前教師們通過這個項目不僅獲得了學校實習經驗，更重要的是學會了與來自不同社會文化背景的教師和學生一起工作學習。

近年來，隨著“一帶一路”倡儀在東南亞國家的開展，各種合作共贏的項目拉近了國與國之間的距離。這不僅有助于推動相互理解與和平，也有助于促進亞洲農村地區教育的發展，將可持續發展的理念逐步變為現實。

本文根據東南亞教育部長組織副秘書長Prasert Tepanart先生在“亞洲鄉村教育、文化多樣性與可持續發展”學術沙龍期間的發言與采訪整理而成。

（作者單位：1，3.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2.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

責任編輯：孫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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