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可攀的寂寞

雪小禪

有些寂寞，實在高不可攀。

看墨西哥女畫家弗里達的一生，是與愛情和病痛作斗爭的一生。雖然太多行為看上去叛逆，但實在因為太寂寞——能理解她的疼痛與孤獨的，唯有那支畫筆吧。

喜歡看她的自畫像，那樣冷艷，那樣寂寥，那樣不顧一切的狂妄……飽滿的色彩與夸張的服飾，那張模糊的美麗的臉，如此讓人驚心動魄的憂傷?？吹礁ダ镞_的畫后，我開始認同這種高不可攀的寂寞，這種寂寞只有自己知道。在電影中，弗里達在臨終前說：“我希望快些離世，而且，永遠不再回來?！?/p>

畢加索的名畫《拿煙斗的男孩》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油畫，1.04億美元的拍賣價至今仍然是天價。畢加索創(chuàng)作它時只有24歲，那時他剛到法國蒙瑪特高地，也許那時他還懷著一腔單純的熱情，也許還有許多純粹的寂寞，所以，這幅畫里少年的寂寞也是那樣高不可攀。

幾乎看到這張畫的第一眼，我就被一種憂傷所侵略。那是一種更安靜更徹底更堅決的侵略！高不可攀的寂寞，綿延在這個少年的眼底，有什么比少年的寂寞更寂寞？——他的藍色衣服，這藍色多么正確，多么恰當，多么惆悵，又多么哀傷！簡單的樣式，裹住一個稍顯單薄的身體！連這單薄都如此完美！

不，不，這一切還不足以構(gòu)成寂寞。是他的眼神，是他頭上的花環(huán)，還有他手里的煙斗。

我喜歡他薄薄的嘴唇，有一絲不心甘和不屑，還有他的頭發(fā)，花冠下的頭發(fā)，淡淡的棕色，微微的憂傷，如此配合著少年的眼神。

他一只手垂下來，另一只手拿著煙斗。他為什么不拿別的東西而是拿了一支煙斗？這是油畫的哲學意味，這是畢加索個人的魅力。也只有拿煙斗才能體現(xiàn)少年的那種無以訴說的孤單吧！

他的背后，一面粉墻，粉艷艷的花，襯托出他藍衣的惆悵，在繁花與少年里，有誰可以知道他的寂寞？

這是我最喜歡最迷戀的一張畫，那么簡單卻又那么深邃，那么飽滿卻又那么蕭索——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我更迷戀油畫，因為它厚重，更容易抵達內(nèi)心，更讓人覺得這世間的寂寞有一種高不可攀。

有朋友是鄉(xiāng)間中學教師。他喜歡閱讀與畫畫，一個人在邊遠的鄉(xiāng)村，遠離繁華與虛榮。有一天，我收到他的短信，他說：喜歡在夜晚聽鳥嗚叫，極少和人交往，只和自然對話，大量閱讀，回歸本身的寧靜。

我知道，這世間必有一種人，以最單純最干凈的態(tài)度，以植物的姿勢，驕傲地寂寞著。我去過那個中學，簡陋破舊，學校后面有一條長堤，在三四月間，大葉黃楊抽出枝芽，風吹來時，那些楊樹像在跳舞，沒有人欣賞，但它們?nèi)匀皇墙^世的美。

還記得去深山古寺里看蓮花，有決然的清靜。一個人，在深深的午后，薄霧，穿白色衣衫，著青鞋一雙，穿過那些木魚聲去看蓮花。

內(nèi)心清涼而生動。有時候，抵達內(nèi)心的狂熱只有自己知道，那一刻，如生如死，淡定自然。滿池荷花，化成歡喜，在光陰里，可以永遠留存，那一分，那一秒，那一剎那，是高不可攀的寂寞，枝枝蔓蔓纏繞起來，記得時，心存感激。

也記得鬧市，人聲鼎沸，摩肩接踵。走在人群里，風吹起衣衫，素面薄顏，看燈紅酒綠，看霓虹閃爍，彼時的內(nèi)心清涼，才更是難得。這種時刻，如煉真金，多少年，才能修得。

記憶蒼茫，那些瘦而清絕的記憶永遠那么清新——其實有關(guān)寂寞才記得住，熱鬧總是短暫的，寂寞才是長的，而高不可攀的寂寞，那是一朵雪蓮花，又清涼，又艷麗。

寫作借鑒：

文章開始提到了兩位藝術(shù)家——弗里達和畢加索，還對他們的作品做了一番解讀。這都是契合文章主題“寂寞”的。從繪畫作品引入主題，為文章加分不少。所以，了解東西方藝術(shù)，并對一些有名的藝術(shù)作品有了解，會鑒賞，甚至知曉有名的藝術(shù)家的生平，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