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的心情

周樂源

那日，我如往常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暮色漸濃，路旁垂下的一根根枝條更加綠了。我想著連日以來的失眠問題，心頭泛起不快。

忽然，我注意到有一個人在前面。她站在這條路上唯一的路燈的正下方，仰起頭，像在看著什么。我的視線也隨之投去，只見蒼白的燈光下，一朵小小的花出現在綠色的“海面”上。那抹黃色明亮得令我感到驚詫。

是的，是迎春花。

但是，那朵花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迎春花的花期是二月到四月，而如今已經臨近十月。莫非是我看錯了？這樣想著，我再次抬起頭。燈下的女孩已經轉身離去，而那朵小小的黃色的花依然在那里。

我不禁走近那朵花，仔細觀察。那個小小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在寒風中搖曳。那柔軟的花瓣已經有了萎蔫的痕跡，亮目的黃色卻絲毫不減，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也清晰可辨。

也許是氣候的乍噯還寒使花產生了誤會，但這是美麗的誤會。我正看著，心中又一想法涌起，那朵花是孤獨的花嗎？我一邊走，一邊掃視路邊的葉叢。幾近失望時，我看見一朵更小的已凋去兩片花瓣的金色的花。

那么，那朵花不是孤獨的。那兩朵迎春花所做的是荒唐的舉動——盛開，因此無法再參與春日時迎春花族的盛會。千萬朵迎春花歡快、燦爛地開著，那是多么燦爛的景象啊。可是，它們已經注定與此無緣。

我想起一個養曇花的友人的經歷。他曾經守了一整個夜晚，只為看曇花的盛開。半夜三點，那向來收斂的白色花瓣終于綻開。他終于拍下了曇花綻放的一瞬間。照片上，曇花美麗而純潔，如傾灑的月光般柔媚。他說，感觸最深的并非曇花一現的美景，而是剎那間感悟到的花開的心情—僅為了

綻放，不求其他。

我略微沉吟，步子未曾停下，沉浸在兩朵花所予的燦爛里。

無人知曉前路會怎樣，我夜夜失眠時所苦苦思索的那些問題亦終不得解。也許，在我無法窺見的根脈之處，其實花兒們是緊緊相連、同心共向的。那兩朵迎春花像曇花一樣，只是在那一刻決定要綻放，便勇敢地綻放。

我聽過一個17歲身體贏弱的少年的故事。高二暑假，他明知自己體質虛弱，還是勇敢地救下落水的小女孩，自己因此加重病情，不久后便離開人世。他有想過值不值得嗎？或許，他想過，但他遵從了內心的選擇，看似過早地凋零，實則已經綻放——以最美最勇敢的姿態。

這是花開的心情——毅然勇敢，義無反顧，即使微小如塵，也力爭在生命中添上不同凡響的一筆。那兩朵迎春花終于在秋風凜冽的季節綻放，像那個少年一樣，在我心上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些深夜中困擾我的憂愁似乎得到釋放。我長舒一口氣，腦海里再度浮現迎春花那柔弱卻動人的身姿。

兩朵“迎冬”的迎春花啊，你們就如同黑夜里升空的焰火般美麗又轉瞬即逝。但是，那花開的心情，一瞬即為永恒。

（作者系湖南省岳陽市一中594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