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滇游草》

（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 550000）

陳矩，為清末明初人，其一生潛心研學，創作無數，有“南學巨子”之稱。其作品大多收錄于《靈峰草堂集》中，此書由《滇游草》、《悟蘭吟》、《東游文稿》、《東瀛草》四部分組成，其中《滇游草》為古今體詩，系其在云南的所見所聞所感，情感真摯，對于我們研究陳矩的文學成就有一定價值。再者，這也是陳矩人生的一部分，對其一生心路歷程的探索也是有很大助益。因此，在研究陳矩時，《滇游草》以其特有的價值熠熠生輝。本文試圖從《滇游草》的思想內容、藝術特色等方面做一個探討。

一、《滇游草》的思想內容

《滇游草》收錄了古今體詩二十余首，雖說數量不多，但其涵蓋內容豐富，題材多樣，記錄了陳矩在滇的日常生活，方方面面均有涉及，極具參考價值。接下來，我們就來一一探討《滇游草》的思想內容。

（一）描寫自然風光以及人文景物

云南風景如幻，時在云南的陳矩自少不了一番游歷，同時他也用筆墨一一描畫了這番美景，在其筆下，一幅美麗的云南畫卷在我們眼前徐徐展開。正如《滇游草》的開篇，陳矩為我們介紹了雙溝瀑布，即現在的三潭瀑布，位于云南省楚雄州大姚縣北六十里。在這一瀑布面前，陳矩震撼于大自然的雄偉，感嘆于世人的渺小，他如此描述道“空潭怪石圍如城，雙溝之水鳴鏘瓊。潭顛蓄勢始直瀉，白虹倐現當天晴。葉翻古木翠浪急，潭風蕭蕭吹水立。潑眼千重霰雪飛，噴空一片鴻濛濕。泉奔石激低復高，銀山雪嶂十里遙。震耳駴目色沮喪，何異廣陵觀秋濤。”1在其筆下，瀑布的氣勢如虹如臨眼前，讓世人震撼，難怪他又做出如下感嘆“從來瑰異秘荒陬，此間復睹銀河流。世人眼界莫自囿，請君試作滇黔遊。”2的確，正如陳矩所言，美景易尋，奇景難得，我們不必如那井底之蛙，困于一方小天地。

在陳矩筆下，雄偉之景不少，如喉頭烈酒刺激之味，但也不乏清新之景，如茶沁心淡雅之味。例如其《荷》一詩，他這樣寫道“貝闕珠宮入夏開，仙娃結隊赴蓬萊。紅衣浣出新妝凈，直把湖波作鏡臺。”3陳矩將荷的嬌嫩寫得栩栩如生，清新脫俗，生機勃勃，讀來十分有趣。

當然，陳矩在云南的見聞不僅僅是自然之景，還包括人文景觀。滇南的城樓大鐘、昆明的海心亭等景象，都在陳矩的詩中煥發生機。如城樓大鐘，“覺生大鐘我未見，耳熟其名壯京縣。景云鐘銘我舊藏。摩挲文字心忘倦。阿兄招作威楚游，昆明池上姑少留。故人知我能好古，夕陽連袂登譙樓。譙樓庋鐘環數丈，永樂篆文猶朗朗。陸離班剝繡銅花，桐魚一叩聲蕭爽。約略滄桑五百年，吳家爭似沐家賢。蒲牢驚覺繁華夢，輸與嬋娟解悟禪。”4城樓大鐘位于云南建水縣朝陽樓上，高2米，重達3、4噸，但陳矩并未如此描寫，他通過銅花、永樂篆文等告訴我們其歷史之悠久。

（二）抒發思鄉之情

陳矩在異鄉，雖說風景宜人，但難免也會在寂寞無人時想起自己的故鄉，生出一絲愁緒，這是人之常情，自然其思緒也會反應在其詩中。陳矩會在深夜突然驚醒，無法入睡，正如其《對梅》中所寫，“翠羽寂無聲，宵深云夢醒。徘徊庭戶中，衣繡梅花影。”5是什么讓他徘徊于庭中，是否是其對故鄉深深的思念，這我們無從得知，但我們能感受到他的孤寂，漫漫長夜只有梅花陪伴于他。之后，陳矩在《辛巳秋夜呈貢驛樓對月有感書寄家兄昆山》一詩中流露處濃濃的思鄉之情，“四海丈夫志，滇南隨宦游。辭家方永夏，撫序又新秋。巢燕分三壘，明蟾澈一樓。故鄉他日聚，離思話從頭。”6陳矩的志向遠大，離家是為實現自己的抱負，但同時他也會感嘆時光易逝，離家時的夏天，如今的新秋，家鄉故人是否安好，有許多話想對家人述說，但這些只有待重聚之日，才能一一傾盡。

不過，在陳矩的詩中，思鄉的愁緒只是一部分，他也有喜悅，與家人交往的欣喜之感。陳矩在云南時，其家人不遠萬里來探望他，他欣喜無比，遂寫下一絕句，《滇游草》中便載錄了一二，“曩與家人秋窗共話，余誦新秋雁帶來之句，內子云春亦燕帶來，今憶其語，草一絕句。”7這段便是陳矩寫下這首詩的由來，之后便是正文“實鴨沈檀手自燒，重簾不卷雨瀟瀟。多情最是紅襟燕，帶入春光破寂寥。”8陳矩妻子的到來，讓他無比感動，正如這春光沖破寂寥，帶來溫情。不只妻子，陳矩與其兄妹的往來也令他欣慰無比，在《滇游草》中，陳矩多次與其家兄昆山和詩，如《澄江喜雨和家兄昆山原韻》 、《澄江秋日喜睛和家兄昆山原韻》等詩。同時，陳矩也在詩中夸贊其妹及妹夫，極是脈脈溫情之語，“郎君題句亦清新，比似優曇結凈因，夫婦由來同調少，于今佳話繼平津。鷗波一字一珠璣，湘管臨摹日一揮，女伴莫嗤衫袖涴，女龍雨硯墨花飛。”9詩中，陳矩對妹妹一家的贊賞之情溢于言表，同時，陳矩也對他們寄予深厚期望與祝福，正如孫淵如夫婦般，伉儷情深。

在《滇游草》中，除了以上情況，當然也包括陳矩對父母的思念之情，在此就不一一贅述。總之，陳矩的這類詩歌情真意切，讀來實在令人感動。

（三）心系國家大事及民生疾苦

陳矩在云南期間，時刻關心國家大事，以及民生疾苦。如《滇游草》中《澄江秋日喜睛和家兄昆山原韻》一詩。陳矩在知道羅平、師宗兩地的夷民發生械斗，甚至有傳聞道兩地夷民械斗只是遮掩，造反才是其真正目的，陳矩憂心不已，所以在得知此事已平息，兩地夷民解散后，他無比高興，甚至放下手頭公事，寫下詩歌來表達他的歡喜，即“喜聆吉語息霜戈，豐歲歡聲慶納禾。衣紫秋花明曉露，流丹飛閣漾晴波。全消舊訟無留牘，細和新詩且放歌。山氣夕佳人意樂，東籬采菊任婆娑。”10其中的喜悅溢于言表。再如，當地河岸種樹以護河堤，陳矩憂心此樹不活，所以當雨來時，他寫下如是詩句“瑞雨應時至，毛郎可秘藏。青垂連畝竹，緣繡萬家秧。云氣山樓濕，風聲池館涼。更憐新樹活，如畫護隄防。”11陳矩一生心系國家大事，從其詩中我們能感受到他深厚的憂患意識及其社會責任感，這是很難得的。

以上三種大致就是《滇游草》的思想內容，可以發現，這些詩歌幾乎囊括了陳矩生活的方方面面，這對于研究陳矩在滇日常極具參考價值。當然，《滇游草》中也有少數體現其性情的詩歌，如其偶然得見松雪老人《過秦論》手書后，便欣喜寫道“平生心醉五車書，性拙還愁與世疎。擬欲閉門聊自遣，看書唐韻竟何如。”12來表達自己喜悅，志向，足可見陳矩心醉文學，熱愛古書，一片赤子之心。

二、《滇游草》的藝術特征

《滇游草》中的詩歌語言質樸，情感真摯，同時陳矩還運用多種修辭手法，營造詩歌氛圍，讀來別有一番風味，接下來，我將就這兩反面進行闡釋。

（一）鋪陳直敘，語言質樸

《滇游草》中的詩歌語言質樸，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平鋪直敘的展現出來，情感真摯，雖無華麗辭藻堆砌，但卻是這份樸實格外打動人。如在其詩《澄江秋日舟中望孤山》中寫道“偷間來上野入舟，機事全忘可狎鷗，一點煙鬟波際小，此湖亦似洞庭秋。”13短短幾句，沒有什么華麗的言語，卻道出了那份“偷得浮生半日閑”的自在悠閑。再如陳矩在見到劉笏堂太守的琴莧圖時，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他們也曾留下一銅雀硯臺，但如今物是人非，悲從中來，便寫下《題劉笏堂太守琴莧圖》一詩，如是詩句“野莧得苦味，焦琴余苦音，誰與丹青手，傳此孝子心，孝子此心真不死，公卿妙墨紛滿紙，我思題句不成聲，余親清況亦如此。吁嗟乎，野蔬充膳非齋日，古物傳家珍，手澤梅花段，袱映筠藍棐，幾摩挲，心愴惻，一彈再鼓聲烏烏，一枝一葉血淚枯，流傳當代問誰匹，機聲燈影洪家圖。”14來寄托自己的傷感。將見到琴莧圖后的心理活動一一鋪敘開來，層層遞進，讀來令人身臨其境。

（二）運用多種修辭手法

陳矩在詩歌中運用多種修辭手法，詩歌讀來別有一番風味。首先，陳矩善用比興，營造氛圍。例如《郡齋晚坐》一詩，“晚涼天氣薄云收，風月無端動客愁。月色二分風十里，珠簾小卷憶揚州。”15詩中薄云、月色等意象，無一不帶有凄涼色彩，奠定了詩歌凄清、寂寥的基調，體現詩人的鄉愁情緒。其次，陳矩在詩中長于化用前人詩句。比如他在描繪昆明海心亭的美麗時，便化用了蘇軾《飲湖上初晴后雨》的詩句，寫下了《昆明海心亭》中“水光山色雨模糊，落日孤煙不可摹。”兩句，以此來突出此景的難得特別之處。 另外，陳矩詩中也常常引用典故。如上文所提《滇南城樓大鐘》中，陳矩列出吳家與沐家的事例，感嘆時光易逝，物是人非之感。

三、結語

《滇游草》是陳矩在云南所作，其思想內容、藝術手法都有其特別之處，詩中記錄了他的生活，從中我們可以知道到他的變化，他的成長。如果想深入了解陳矩，《滇游草》對于我們來說，是一部難以繞過的作品。

注釋：

1．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79．

2．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79．

3．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

4．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79．

5．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6．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7．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

8．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

9．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10．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11．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12．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

13．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0．

14．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

15．陳矩．清代詩文集匯編?靈峰草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6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