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亦舒小說“獨立女性”的情愛困境

（湖南涉外經濟學院 410205 ）

“香港有亦舒，臺灣有瓊瑤”。亦舒和瓊瑤小說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同進入大陸，相對于瓊瑤的大紅大紫，亦舒當時在大陸未受到特別關注，亦舒熱大約出現在九十年代后期。亦舒小說以豐富的社會文化內涵，對現代女性現狀的獨特思考，在很大程度上也適應于經過改革開放三十年的當今大陸現代職業女性的生存景觀，且思辨色彩強，具有強烈的現實性，因此其生命力也長久不衰。

一、亦舒小說人物的生存背景——雜蕪多元的“文化環境”

亦舒筆下的情感故事多發生在“東方之珠”香港。香港處于亞太地區的中心位置，自1841年開埠以來，在英國的殖民統治下，從商品貿易的轉口港，逐漸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繁榮的經濟帶來物質的極大豐富，文化的碰撞帶價值觀的改變。這必然極大地影響到女性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和價值取向。

亦舒，原名倪亦舒，1946年9月出生于上海。五歲時定居香港，自幼記憶力驚人，閱讀大量文學作品，尤其酷愛哥哥倪匡以及金庸、古龍的流行小說，并深受影響。1963年出版個人首部小說集，畢業后曾任職《明報》記者、電影雜志編輯、留學英國回來后從擔任過酒店主管、公關主任、政府新聞官、電視臺編劇等工作。先后有過兩次婚姻，現定居加拿大。亦舒人生經歷豐富，文化結構多元。她美麗而豪爽，“有著追求理想的翅膀”1。她的文化底蘊駁雜，社會閱歷豐富，具有敏銳的觀察力與觸覺，“表面上語言活潑幽默，犀利痛快，然而她的悲哀只藏在骨子里”2。不同于瓊瑤小說的戲劇張力，亦舒筆下的人物親切可感，仿佛就是自己身邊的朋友，或者干脆就是我們自己，讀亦舒就是在讀我們自己。亦舒的小說有著鮮明的時代印記，跳出了傳統情愛模式的纏綿悱惻、海誓山盟，用思辨的頭腦，直面人生，探索都市女性的心靈奧秘，塑造了一大批形色紛紜、姿彩各異的現代都市女性形象。

二、亦舒小說人物的情感態度——“我愛你，是我自己的事”

亦舒小說的故事背景大多為70-80年代。這個時代的香港，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香港女性走出家門，成為自食其力的職業女性，經濟地位的提高帶來的必然是女性獨立意識的增強。同時，西方“女權主義”思潮也正風起云涌，香港在地域上更容易接觸到西文思想，這首先反映在現在亦舒筆下女性對待愛情的態度上。

香雷海，這是一個女人的名字。這三個字給人感覺是那么的柔和、空靈而又縹緲綺麗。但偏偏，這個名字的下面，卻是一個敢愛敢恨的無情而又凄美的故事。在《香雷海》中亦舒采取傳統武俠小說常見的“先抑后揚”的手法：神秘高貴、顛倒眾生的香雷海卻是以“黑衣女”的冷峻跋扈的形象三次出現在關大雄面前。第一次在音樂廳，第二次在酋草灣的快艇上，第三次在飛往馬尼拉的飛機上。以不動聲色的“氣場”與“囂張”給關大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香雷海雖然沒有叮當膚白貌美麗，背后也沒有家族雄厚的財力支持，但她抱定“我愛你，是我自己的事”，奉行“我的愛情我作主”，她無視于關大雄已有女友叮當的事實，對愛情主動出擊。讓關大雄從最初的反感抗拒，到后來的為她著迷，死心塌地跟她在一起。香雪海最終“俘獲”這個哈佛大學管理科碩士，現任美國元通銀行營業部經理，月薪一萬三千七百五十元的男人。

在另一篇小說《她比煙花寂寞》中，亦舒借女記者徐佐子表達了她的愛情態度——“你想獲取怎樣的生活。這取決于你的生活態度，生活目標”。小說中的主人公姚晶通過多年的打拼成為當紅的女影星，也得到了豪門公子的傾心，儼然人生贏家。姚晶表面上時尚、獨立，骨子里卻是那種傳統的女性，她認為“有本事的男人真叫人欽佩，好比一棵大樹，咱們婦孺在他的蔭蔽下，乘涼的乘涼，游戲的游戲，什么也不擔心，多么開心。”可是豪門出身的男友雖然愛她，但其家庭卻始終拒絕接受出身“低微”的姚晶，最終愛人離棄了自己，于是她光鮮的人生瞬間枯萎，孤身一人抑郁而終。滿屋的華服、珠寶背后，是無邊無盡的寂寞。亦舒通過徐佐子之口對姚晶的愛情觀進行了反省。徐佐子說：“對配偶抱那么大的寄望是太過幼稚天真了。”“我的終身早已托給我自己，”“伴侶也是另外一個獨立的人，他不是愛的奴隸。”婚姻不再是女性人生的第一要義。

新的社會形態，使得女性的觀念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女性不再是男權社會的附庸，再也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愛情婚姻上擁有了自己的選擇權。“追尋真正、純真的愛情是所有女性、包括過去和現代的女性的夢想和重要的精神支柱”3。但努力爭取到的愛情遭遇到婚姻，女性又會面臨什么樣的困境？

三、亦舒小說人物的生存處境——婚姻關系中的“進退失據”

香港文化是中華文化，是嶺南文化的一部分。最早“開埠”的香港，表現上中西方文化薈萃，卻仍以中華文化為底蘊。通觀亦舒的小說，我們可以發現，她筆下諸多的女性形象里面，并沒有多少堅定的女權性主義者，她們“現代都市”女郎面貌下隱藏的仍是一顆傳統的東方女性的心。在亦舒的情感故事里她們突出地表現就是：在婚姻關系中的兩難處境。

以《玫瑰的故事》中的蘇更生為例。作為一個時代的新女性，她十分清楚理智，她認為自己是完全自主的，不必按了男性的標準去做事。“我對戀愛的看法與常人略有出入，一般人認為戀愛是好的，我卻覺得這是種瘟疫，倘若能夠終身過著無愛無嗔的生活，那才是幸福，故此戀愛實屬不幸。”

小說里的蘇更生以前有一段失敗的婚姻，書中沒有詳述，但應該和絕大多數年紀輕輕就過早步入婚姻的少男少女差不多，無非就是年少輕狂，不成熟、不理智之類。因此，在重新選擇愛情、婚姻時，她時刻克制自己的感情，處處以一個知識女性的睿智、冷靜，以一個職場女性的“商業”頭腦，精挑細選，與“優質男”——建筑界的風云人物黃振華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拉鋸戰，最終面帶微笑不動聲色地嫁給了他，成功釣得金龜婿。

愛情“操盤手”蘇更生與愛情“小白”黃振華的婚后生活，雖然在外人看起來是琴瑟和諧，老公對她也是照顧有加。但這“完美”和“幸福”卻并非蘇更生需要的。尤其結婚多年后，蘇更生目睹了黃玫瑰和傅家明之間轟轟烈烈的愛情，她禁不住感慨：“見了他們，才懂得什么叫愛情，如此的盲目不羈，驚心動魄，我們只不過是到了時候結婚生子的下下人物而已；什么事一有比較，高下立分。”

對鮮艷濃烈如一杯烈酒，一生都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黃玫瑰，蘇更生從最初的冷傲、鄙視，到后來的理解、羨慕乃至渴望有一場與她一樣飛蛾撲火似的愛情。是啊，自己憑自己的雙手能解決生活中的一切問題，所以更應該放手去追求精神生活，追求“靈/肉”合諧的愛。如果自己只是作為黃振華事業的附屬品，永遠處于“夫唱婦和”的地位，那么這段婚姻又有什么可留戀的？經過十幾年的猶豫，徘徊，蘇更生最終和丈夫離婚。離婚后當然是和黃玫瑰一樣去尋找愛情，可是，真正的愛情又在哪里？

婚姻究竟在女性生活中占有怎樣的地位？亦舒對此是表現了良苦的用心的。亦舒的小說從現代都市女性的情感入手，剖析了女性復雜的內心世界，徹底的展示了現代女性的兩難心理，因而能夠立十幾年而不衰，并且越來越得到人們的重視。

注釋：

1．亦舒．亦舒作品系列全集[M]． 深圳：海天出版社，1998．

2．鐘曉毅．亦舒傳奇[M]． 廣東：廣東人民出版社，2000（01）：23-29．

3．陳瑤．論新時期的女性文學[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01：125-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