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字畫的翻譯

■ 段 蕓

我們中華文化源遠流長，書畫作品可謂其代表之一。當面對一張中國的古代書畫作品時如何看懂它如何理解它的內(nèi)涵，這需要研究者和愛好者要掌握一些基本知識和要點。

觀察一張作品應整體入手再到局部的順序逐一遞進。為了便于表述我們拿元代倪瓚《倪瓚筠石喬柯圖》的一張作品來展開。

按照順序讀識畫作呈現(xiàn)的內(nèi)容

第一步，作品描繪的內(nèi)容。中國畫作內(nèi)容分為人物、花鳥、山水三個大類，這件作品描繪的物象為“樹木和小山石”，這種內(nèi)容可以歸納為狹義的山水圖。

第二，作品采用的設色方法和作畫材料。中國畫大致可以分為設色和水墨兩種著色方法，材料上有絹本、綾本、紙本等。設色細分又有：青綠、淺降、色墨相兼等。這張作品屬于紙本水墨。

第三，讀識落款的內(nèi)容，初步確認作品何人所畫。這件作品的畫面上部從右到左有5 條落款（如圖（1））分別為①瀟瀟風雨麥秋寒，抱筆臨摹強自寬，尚賴吾君相慰籍，松肪筍脯勸加餐。四月十七日風雨中茂異攜酒肴相餉，于晚節(jié)軒中因為寫筠石喬柯并題。絕句云林子贊。鈐印：自怡悅。②晚節(jié)軒前風雨過，興余允墨寫喬柯，當年人物今何在，想像題詩感概多。陸平。③新試羅裳怯薄寒，客懷全賴酒杯寬，獨憐晚節(jié)軒前竹，翠色娟娟若可餐。袁華。鈐印：袁子榮。④清閟閣前云滿林，筠石喬柯生畫陰，干戈阻絕歸未得，寫入圖畫秘更深。趙俞。鈐印：用晦。⑤云林道士倪元鎮(zhèn)老去，材名有幾人見，畫題詩重相憶，恍疑落月精神。知白道人造。鈐印：知白道人。按照中國山水畫的布局，作者一般會選擇在左上角或右上角留白的地方書寫落款，也有畫面構(gòu)圖相對飽和的作品，作者就會選擇落款在畫面下方左右兩邊的地方。按照此圖5 處題款內(nèi)容和順序確定作者為元代倪瓚所畫。

第四，收藏印的識別。收藏印的作用是收藏家打印記表明自己對此物擁有所有權(quán)的一種方式，在畫面最底處不顯眼的地方蓋印是尊重作者，選擇這個隱蔽的位置也有不破壞畫面美感的作用。這張作品有：棠邨審定、清癖鑒定真跡、紉蘭珍賞等六方印。

以上四點為按照面對書畫作品的觀賞順序從畫面主景到其他內(nèi)容依次了解的過程。

借助畫面內(nèi)容理解其藝術(shù)內(nèi)涵

中國南朝繪畫理論謝赫提出“六法論”，一、氣韻生動，二、骨法用筆，三、應物象形，四、隨類賦彩，五、經(jīng)營位置，六、傳移模寫，這些理論的提出對后世的繪畫影響非常的深遠，六法論提出了一個初步完備的繪畫理論體系框架——從表現(xiàn)對象的內(nèi)在精神、表達畫家對客體的情感和評價，到用筆刻畫對象的外形、結(jié)構(gòu)和色彩，以及構(gòu)圖和摹寫作品等，總之創(chuàng)作和流傳各方面，都概括進去了。自六法論的提出，中國古代繪畫進入了理論自覺的時期，后代畫家始終把六法作為衡量繪畫成敗高下的標準。那么我們就借助謝赫的六法和美學理念深層次的理解中國古人繪畫的內(nèi)涵。

應物象形就是要畫得像。畫作描寫的對象清晰容易辨識，好比圓的蘋果方的盒子。這件作品的物相：一顆喬木，生長在小山坡旁，其間有修竹數(shù)枝構(gòu)成。顯然畫作表達的很到位。

經(jīng)營位置就是布局合理。整幅畫作采用兩種構(gòu)圖方式，其一三角形構(gòu)圖（如圖（2）），這種構(gòu)圖方式在繪畫中采用的非常多，它的好處是穩(wěn)定，主題突出。其二是作者巧妙的在畫喬木時把樹的位置稍稍的偏移左邊并沒有居中，暗合黃金分割點的妙用。這種兩種構(gòu)圖方式并用即穩(wěn)固加上最美感的構(gòu)圖比列，可謂經(jīng)營位置之妙作。

骨法用筆，“骨”是比喻性的概念，描繪物相不是停留在基本要像，還要有的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法。繪畫全以毛筆點染勾勒來塑造對象的結(jié)構(gòu)、體態(tài)、表情等，這些都是靠線的準確性、力量感和變化來表達的，線條稍有差異就會失之千里。

隨類賦彩，就是描繪的物相賦予有他固有的顏色，如紅色的花綠色的葉子。然而這件作品屬于水墨繪畫，在中國畫里水和墨不算顏色。中國繪畫在北宋以前大都是以墨線勾勒出物相賦予其色彩的，然而在北宋時期由于文人畫派的興起改變了這一現(xiàn)象，出現(xiàn)了以水、墨調(diào)和濃淡的方法來描繪萬物形態(tài)，并形容為“墨分五色”，描繪的層次越是豐富生動的越受到追捧，這種繪畫審美理論對于后世影響非常深遠。這件作品無疑受到這一理論的深刻影響。僅用黑白來表現(xiàn)景物明暗、濃淡、遠近、時間空間之外，還要賦予觀者對物相本色的想象等諸多需要表達的內(nèi)容，對繪畫技巧的要求是非常高的。灰色在整幅作品中占據(jù)了很大面積，灰色也存在黑白關系，如何處理好變化豐富的灰色調(diào)是對作者最大的考驗，用不好整件平淡無奇缺乏層次，色階明暗表現(xiàn)的過多又顯得凌亂不堪，既要豐富又主次分明這個度很難拿捏。整幅作品除了印章為紅色外，沒有其他的顏色，物相之間層次分明，在氣氛上顯得特別的干凈和安靜，應該說作者功夫深厚。

氣韻生動，指描繪中萬物的神態(tài)，要能夠達到活生而靈動的程度。“氣韻”這個概念很抽象，立于世間萬物都有他自己的氣質(zhì)，融于宇宙中的環(huán)境中既是獨立的又息息相關。為了更好的說明這一點，人為把作品上方不屬于作者的題跋刪除（如圖（3）），模擬畫作原來的狀態(tài)，不受干擾更好的理解作品。我們描述過作品本身描繪的物相有喬木、土石山坡、幾枝新竹構(gòu)成畫作的核心，對比周圍除了作者題跋空曠背景，顯得非常繁密，一繁一空，可謂“疏可跑馬、密不透風”四兩撥千斤的藝術(shù)效果，給觀眾獲得視覺上的強大沖擊。這個“空”在畫面上并不是真正的空，這種處理方法留給觀者無限遐想，可以是無邊的天際，也就可以是暮氣縈繞，也可以是庭院墻壁一角景色等等，作者沒有畫卻達到了極度豐富的畫面效果，這種也是“氣韻”的一種詮釋。大面積的留空恰好的烘托出畫面安靜、簡潔的氣氛，體現(xiàn)了繪畫中筆到意不到的繪畫效果。

中國南朝時期就出現(xiàn)的藝術(shù)理論來解今天用來梳理中國繪畫藝術(shù)依然不落于時代的。

借助已知的畫面內(nèi)容和藝術(shù)內(nèi)涵初步確立作品的時代及其真?zhèn)?/p>

我們從落款已知作者為倪瓚，借用今天的技術(shù)不難知道作者的歷史背景。倪瓚（1301-1374年），初名倪珽，字泰宇，別字元鎮(zhèn)，號云林子、荊蠻民、幻霞子，江蘇無錫人。元末明初畫家、詩人，與黃公望、王蒙、吳鎮(zhèn)合稱"元四家"。我們知道中國書畫歷來都有偽作或贗品存在，那么這是倪瓚的作品嗎？

首先看繪畫風格是否相符。歷史上對倪瓚繪畫風格的大致描述為：倪瓚畫法疏簡，格調(diào)天真幽淡。作品多畫太湖一帶山水，構(gòu)圖平遠，景物極簡，多作疏林坡岸，淺水遙岑。用筆變中鋒為側(cè)鋒，折帶皴畫山石，枯筆干墨，淡雅松秀，意境荒寒空寂，風格蕭散超逸，簡中寓繁，小中見大，外落寞而內(nèi)蘊激情。這件作品從畫面表象看符合倪瓚風格。

其二，從書法落款（如圖（4））上來看。書從晉、唐楷書，又從隸入，密而疏，枯淡清逸的特有風格。董其昌評曰：“古淡天真，米癡(即米芾)后一人而已。”書法也符合倪瓚的藝術(shù)風格。

其三，紙張材料所屬的時代。元代使用的紙張是用楮皮、桑皮為主制作的皮紙。皮質(zhì)的特點在于吸墨而不太滲化，駐筆不留水跡，極易體現(xiàn)筆力與筆法，也就是熟紙。經(jīng)過時間的氧化作用后紙面會顯現(xiàn)一種淡土黃帶青灰色的氧化色，與明末以后紙面氧化出現(xiàn)土黃帶紅的氧化色不同。生紙運用在繪畫中明代開始出現(xiàn)，大量運用已經(jīng)是清代以后了。紙張的判斷上基本符合時代特色。

其四，從提拔和收藏印的考證旁證作品的可靠性。整件作品有陸平、袁華、趙俞、知白道人4人題詩，梁清標等六方印章。可以查到歷史背景的人物有：陸平，明代人。陸深，字子淵，號儼山，是明朝大學士的父親。袁華（1316-？），明代詩人，字子英，昆山（今屬江蘇）人，生於元季，洪武初為蘇州府學訓導。趙俞（1636－1713）字文饒，號蒙泉，江蘇嘉定（今屬上海市）人，趙中行五世孫，父趙萼是秀才出身，精于易學，趙俞出生于明崇禎九年（1636），與孫志彌等合稱“嘐城四子”，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戌辰進士。梁清標（1620—1691），號棠村，一號蕉林，明末清初著名藏書家、文學家，名列“貳臣傳”，直隸真定（今河北省正定縣）人，明崇禎十六年進士，清順治元年補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歷任宏文院編修等職，著有《蕉林詩集》《棠村詞》等。了解完旁證的歷史背景可謂收藏有序，使得作品為真跡的可靠性非常的高。

我國書畫歷史源遠流長，情況也非常復雜，以上從畫面、藝術(shù)、歷史背景的3 個方面對古畫的認知理解，只能是起到搭建一個基本入手的方法，要熟練掌握認識每一件情況不同的古畫，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斷地積累經(jīng)驗，擴大知識容量，補充知識空白和修正知識結(jié)構(gòu)，才會做的更好，跟接近真相。

此文為2018年度國家檔案局科技項目“云南省少數(shù)民族檔案搶救保護工作操作指南”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2018-B-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