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薛小玲

他今年63歲了，老伴整60歲，他倆若哪一位一會不在身邊，另一位必定心惶不定。在一起時卻又喜歡拌嘴，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那一回他和老伴吵了一架，最后，老伴賭氣去了省城的女兒家，發誓再也不回來了。第一天他還硬撐著，第二天就滿屋子轉圈，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實了，第三天天剛蒙蒙亮，就往女兒家打電話，說自己常吃的藥忘記放哪里了。老伴其實早就歸心似箭，他的電話來了，便急慌慌收拾了行李，一刻不停地往家趕。這邊的他喜得眉開眼笑。

回來日子還按部就班地往前過，吵吵好好，好好惱惱。可是他越來越覺得老伴不對勁，說過的話扭頭就忘，做的飯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后來竟然在去菜市場時迷路了。

他心里沒底，趕緊帶著她去了醫院。檢查結果竟然是老年癡呆，好在是早期，不嚴重。醫生給開了藥，建議多帶她去外邊散散心，多交流，多關心。

最終，他決定帶她去山里住幾天。去之前，倆人去了賣運動鞋的店，他讓她挑，她就挑了自己喜歡的穿上試。她很滿意，在鏡子前走來走去，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她高興他心里就舒暢，就決定買這雙。可是她一看價錢，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了。他俯下身子，柔聲問：“穿上舒服不？”她回答說：“舒服”。他又問：“那，喜歡不？”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看看鞋又看看他，低聲說“可是太貴”。他笑笑，寵溺地摸摸她的頭，說：“在這等我，我去交錢。”她乖乖地點頭。

付了款，他拎著鞋，牽著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返。

小區門口，有人挑著籮筐在賣山里紅，老伴興奮起來。他買了5塊錢的山里紅，個個圓潤紅艷，她急不可待地要吃，他便耐心地說回家洗洗再吃。她不依，開始發脾氣，站住不走，他好聲好語地勸，固執的老伴最后還是投降了。

風里有了涼意，他給她系好圍巾，一手拎著新買的鞋和紅艷艷的山里紅，一手牽著不再賭氣耍性子的她，倆人慢慢地往家走。

這一幕，看呆了小區門口的閑人們，直到他們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人們才收回目光，嘖嘖聲四起，都是滿臉的羨慕。戴著眼鏡的姑娘文縐縐地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幸福多簡單呀，不過就是有人愿意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摘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2019年3期）